导读:
我译“锅匠,裁缝,军人,间谍” 黄 骧 去年八月,新生报社长李白虹先生嘱我替“新副”选译一本间谍小说。刚好当时名列美国“时代周刊十大畅销小说”第一名的“锅匠,裁缝,军人,间谍”是一部这一类型的小说,结果,这部三十多万字的名作的译稿,总共在“新副”连载了一百九十天。 “锅匠,裁缝,军人,间谍”是闻名国际的间谍小说大师约翰·勒卡雷(John Le Carre)继他的成名作“冷战中的间谍”后所出版的又一部轰动世界文坛的畅销书。这本小说的书名很新颖,也很费解,但是它却很明白地点明了题意。四个人当中,有一个是敌方的间谍。这部小说的重心,是在查明谁是潜伏在“英国秘密情报局”(即书中所称的“马戏团”)最高阶层的一个双重间谍。毫无疑问,他是“莫斯科中央”在几十年前安置在“马戏团”逐级升任现职的一只“鼹鼠”。同样毫无疑问的是,他必定是四个高级情报员中的一个。这四个都是又优秀又复杂的人物。他们共事多年,虽然他们的性格各不相同,但彼此能互相尊重,互相依靠。 奉命秘密查出那只“鼹鼠”来的是曾任“马戏团”副首长的乔治·史玛莱,他在“马戏团”首长康特洛尔去世后被迫退休。他是那四个涉嫌的高级情报人员的旧同事,他可能比他们更优秀也更复杂。来自英国内阁“白厅”的一个高级官员问他:“你肯负起肃清‘马戏团’内部的责任吗?你肯瞻前顾后,去做一切该做的工作吗?”于是史玛莱像一个夜行的盲人似的开始摸索,他追溯“马戏团”近几年来挫败的历史,他钻进尘封的旧档案里去寻找答案。忧郁去世的前任局长康特洛尔的临终前的“疯狂”,杰姆·普里度(即艾里斯)背上的两发捷克子弹,“马戏团”里的倾轧和分裂;突然来临的苏俄情报来源(即“墨林来源”),和他那美丽妻子的不贞等等,都在他的调查和分析之列。然后作者约翰·勒卡雷在读者面前展开了一个由保镖,眼线,通信员,窃听员,观察员,跟踪员,“剥头皮”员和“鼹鼠”等所构成的神秘的间谍世界。记忆力像电脑一样好的史玛莱,在一团乱丝中一点一点地理出头绪来,直到他在读者渴望中解开俄国秘密情报头目所设计的“最后一个聪明的结”为止。 “锅匠,裁缝,军人,间谍”在去年六月出版后不久就列入美国“时代”周刊“十大畅销小说名单”,七月一日名列第七,八日名列第六,二十二日升到第四位,从此销路扶摇直上,到八月十九日就跃居第一位。直到今年三月底,才退出时代畅销小说名单。一本间谍小说能名列“十大”名单达九个月之久,是很难得的事情。 更难得的是,“锅匠,裁缝,军人,间谍”在发行后没多久就获得了美国权威书评家们的青睐。去年六月二十四日的“时代”周刊说,“锅匠,裁缝,军人,间谍”是“今年到目前为止的最佳小说之一”。并且说这本书是“约翰·勒卡雷以前所写的几本惊悚小说中所展示的各种优点的总结合”。名书评家普斯考特在去年六月十七日的“新闻周刊”中说:“万一你有点怀疑,我可以告诉你约翰·勒卡雷仍旧是写结构精细的间谍小说的大师。你读这本小说到三十页的时候,就会紧张得喘不过气来,而且会后悔不该浪费许多时间来读伊恩·佛兰明的‘○○七情报员’小说集。”去年六月三十日的“纽约时报书评周刊”上更从封面起刊出了全长约八千字的书评,对“锅匠,裁缝,军人,间谍”赞誉备至,说这部“情节曲折、充满智慧的小说是约翰·勒卡雷所写的七部著名小说中最好的一部。” 这些书评之所以可贵,是由于“锅匠,裁缝,军人,间谍”不是一部权威书评家们不屑一顾的间谍小说。美国每年出版的侦探和间谍小说在三百种以上,读者爱看,出版商赚钱,但是在文学批评家的心目中,这些小说却都是不值得置评的“文学的私生子”,畅销不畅销都一样。“锅匠,裁缝,军人,间谍”之所以能受到书评家们的重视,实在是由于它是一本“真正的文艺小说”,而作者约翰·勒卡雷则是一个“真正的文艺小说家”的缘故。 不过,想在这部小说中寻找像“七号情报员”詹姆斯·邦德一样的英雄人物的读者,读完这本书一定会感到失望,因为这本小说里没有高视阔步的情报员,没有新奇的装备,没有暴力,没有色情,甚至于只有一次枪战。勒卡雷所创造的“超级情报员”乔治·史玛莱,照“纽约时报书评周刊”的说法,是一个“反邦德”型的人物,他是一个矮胖的中年人,他是一个戴眼镜的牛津大学毕业生,他爱读十七世纪德国文学著作,他穿着质地讲究却并不合体的服装。他不但不像邦德那样到处留情,连自己的妻子都不能保住。他看上去像一个谦逊的银行职员,事实上,他当然是全世界最好的情报员。他可怜的外表里包藏着一个擅长推理的头脑和一颗坚强无比的信心。他是战后英国有良心和血性的绅士的代表。 因此,想在这本小说里玩味扑朔迷离的情节,欣赏其中的文艺气氛的读者,一定能感到很满意。正如“时代”周刊书评家傅特所说,勒卡雷在这部小说里,已经把“马戏团”的种种间谍活动“提高到一个很高的艺术水准”。勒卡雷先生曾在跟“英国秘密情报局”有密切关系的英国外交部做过五年工作。他对间谍世界中所使用的繁复技巧一点不外行,故事虽然是虚构的,在他笔下却像是真情实事。 此外,“锅匠,裁缝,军人,间谍”除了故事动人,推理部分“充满智慧”以外,另有一个最大的优点。作者勒卡雷先生善于写景也善于写人。他一定是个绘素描画的能手,着墨虽少,却能勾画出极其生动的故事背景。他描写人物的技巧更是高人一等。他并没有创造奇人怪人,他写的都是间谍世界中可信的人物,但是即使是一个小配角,他都写成了一个有血肉的人物。像施耐庵先生所作的“水浒传”中各有千秋的一百零八将一样,“锅匠,裁缝,军人,间谍”中的人物也都写得栩栩如生,各有各的明显个性。 作者勒卡雷于一九三一年出生于英国,在伯恩大学和牛津大学相继毕业以后,曾在英国最著名的伊顿学院担任教授,并曾在外交部服务。“锅匠,裁缝,军人,间谍”是他在十三年写作生涯中所写的第七部小说。 勒卡雷最初出版的两本间谍小说成绩平平,当时谁也看不出他日后会成为全球知名的第一流小说家。但是他的第三本小说“冷战中的间谍”却奠定了他的地位,使他赢得了英国著名小说家葛雷安·格林等人的赞美。格林说:“这是我读过的最好的一本间谍小说。”这本小说后来成为六十年代销数最多的国际畅销书之一,在“时代周刊十大畅销书名单”上整整名列了一年之久。一九六五年出版的“玻璃战争”也很畅销。一九六八年出版的“德国一小城”的销路没有前两本好,却是一部感人的间谍小说,名作家彭歌先生曾在他的“三三草”方块内加以推荐。勒卡雷的第六本小说是一个爱情故事,写得并不成功。但是据“纽约时报书评周刊”说,勒卡雷的第七本小说“锅匠,裁缝,军人,间谍”却使他“重振声威,在世界文坛上巩固了他的地位”。 也许正因为他名满天下,这位牛津大学出身的作家的小说可真难译。勒卡雷先生擅长于描写情和理,好用成语,他的文章读起来赏心悦目,要译得贴切流畅却真是谈何容易。有几段,我真的用了二十页稿纸才译出一页。幸而“锅匠,裁缝,军人,间谍”在“新副”用“英俄间谍战”的译名连载的时候,就得到了一位自称是“最忠实的读者”的帮助。他就是在美国快要拿到博士学位因故回国的钟肇满先生,钟先生在请新生报转寄给我的信里说:“自从先生翻译的‘英俄间谍战’在‘新副’连载以后,每天对照原文阅读,便成为我的例行功课之一,由于先生的译笔不凡,所以正是我学习的最好机会。”不过,钟先生也很坦白地对译文提出了一些疑问。从此我们常常通信,在近半年的时间里,承他连续不断地指出了一些应该改正的地方,使这部小说的中文译者减少了若干错误。钟先生看完译文后在信上说:“这本书的原文相当难懂,我从先生的译文中确实领悟了许多难解的地方,得到了极大的收获……至于常提出疑问来烦劳先生,实在是由于‘吹毛求疵’的事情总比较容易做也。”这本书的译文由钟先生白尽义务从头到尾校勘一遍,实在是译者的大幸。在这里,我应该向钟先生致以最深的谢意。 最后,我想对读者诸君说的是,这本小说的第一、二两章人名太多了,也许会使读者产生头绪纷繁的感觉,但是突破了这两章,读到二十几页就可以渐入佳境,甚至于会不忍释手。作者勒卡雷先生在这本书的第一章里,借瑟斯古德小学一群师生的反应来写出新到的代课教员杰姆·普里度的性格。普里度是在捷克受枪伤后被“马戏团”辞退的高级情报员,是这本小说里的关键人物。第一章里除了他和那个可爱的小学生“巨无霸”洛奇以外,其余的人全不重要,可以草草读过。第二章里,作者借外交部官员马丁德尔的嘴,点出书里的几个重要人物:已经去世的前“马戏团”首长康特洛尔;凭运气和政治关系篡夺“马戏团”首长宝座的波西·艾勒林;“马戏团”的才子比尔·海顿和海顿的副手罗埃·布兰德等。这一章其实写得不错,作者勒卡雷痛恨官僚作风,马丁德尔是他用厌恶的笔调写出来的第一个浮夸的官僚。这个人以后在书中不再出现,但是他所品评的几个人物,却都是本书的要角。人名太多是这一章的毛病,不过最好能耐着性子看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