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
拉美文坛上的一颗新星 智利青年作家卡洛斯·弗朗茨(Carlos Franz)一九五九年生于瑞士日内瓦,父亲是职业外交官,母亲是戏剧演员。他在智利大学攻读了法律和社会学,目前一边从事写作,一边在大学任教,并领导几个文学车间。卡洛斯·弗朗茨自幼长时期随父母居住国外,经历丰富,很早就对文学发生浓厚兴趣。一九八四年开始发表作品,至今已出版六部故事集;一九九零年发表第一部长篇小说《灰色的圣地亚哥》。这部小说还在出版两年之前,即一九八八年,就参加了在秘鲁利马举行的第四届拉丁美洲长篇小说征文竞赛,并获一等奖,在智利受到热烈欢迎。当时智利最大的报纸《水银报》发表评论说:“卡洛斯·弗朗茨在经受了第一次考验之后,可指望他将来的长篇小说创作前程会是一片光明……” 《曾是天堂的地方》是作者的第二部长篇小说,写的是一位智利驻秘鲁伊基托斯的领事的坎坷人生,这或许与作者的父亲有点关系。小城伊基托斯位于智利、秘鲁和厄瓜多尔的交界处,波涛滚滚的亚马孙河流经此地,茂密的热带雨林如茫茫苍海一直伸展到遥远的天际……据当地人说,“这里曾是天堂”。可如今,昔日的天堂却变成了人间地狱:“嗅闻到的是凝固的毒品和死亡的气息”,“滂沱大雨一连下两个月还不停止”,“天热得人连自己的皮都想扒掉”,“地球上的消息传到这里仿佛是遥远的回声”……这里是爱情的温床,也是阴谋的策源地,历史上一度还曾是辉煌的橡胶产地。领事来此上任以后,立刻为一种不祥的气氛所包围,双重的步步紧逼——一位追踪本国政治流亡犯的外交部官员对他进行严密监视;他的女儿因他另有新欢而嫉火如炽——压得他透不过气,于是便演出了一幕有声有色阴谋与爱情的人间悲喜剧。 这是一部充满地域特色的小说,逼真地反映了拉美国家的现实,也迷人地展示了这个大陆,尤其是热带雨林和亚马孙河流域的风光美景。但是,作者那独特的粗犷有力的笔触和十分现代化的写作风格也表明他深受欧洲文学的影响。正如作者所说:“我写这部作品,也是向约瑟夫·康拉德、马尔科姆·芬旦、格雷厄姆·格林、简·奥斯丁和马尔克斯·弗里希这些欧洲文学大师偿还文债,因为我从他们那里学到了很多东西。” 作品发表于一九九六年,当年即获阿根廷普拉内塔文学奖竞赛第一名(四百零一部小说参赛),立刻成为拉美畅销书,受到评论界的广泛注意。此书不仅被拉美多家出版社争相出版,而且在欧洲反响强烈,不到一年的时间,便被译成德文、法文、意大利文、荷兰文、葡萄牙文、芬兰文,“如同滚雪球一般在欧洲各大出版社出版”。许多评论家,包括像马里奥·贝内德蒂、托马斯·埃罗伊·马丁内斯和安赫尔·马斯特雷塔等驰誉世界的文豪都称赞它“写得很美,是一部纯朴透明的散文式的、几乎完美无缺的作品”,“可以同《百年孤独》之类的作品共同分享拉美文学的荣誉”。更有评论家断言:“靠了这第二部长篇小说,卡洛斯·弗朗茨这位何塞·多诺索的得意门生无疑已跻身于新一代西班牙语作家的前列。” 不错,卡洛斯·弗朗茨的确是继伊萨贝尔·阿连德之后,智利出现在拉美文坛上的又一颗新星。 尹承东 致 读 者 《曾是天堂的地方》这部小说初稿写成于一九九四年初。但这个故事还在我童年时就酝酿在我的脑海里了(正如雷纳·玛丽亚·里尔克所说:“诗人真正的祖国是他的童年”)。我的父亲是智利一位职业外交官,所以我生在国外,长在国外。十三岁之前,我的幼年时代都是不可逆转地同国外生活相联系的,换言之,我一直是一个外国人。当我们最终在智利定居下来时,很快我便目睹了推翻萨尔瓦多·阿连德的政变。从那时起,那个被称为我的国家的国家对我来说也变得有点像外国了,已不是人们教我赞美和怀念的国家了。正是这些背乡离井的经历,使我写出了这部流亡小说。 尽管小说中的人物都是依据我本人情感经历的种种要素创造的,但他们纯属虚构。的确,这些人物更多地是与世界文学中的人物特质结缘,而不是同真实人物对号入座。细心的读者会发现,在我的小说中有很多引文,这些引文有的是明确的,有的是含蓄的,但它们都表示我对某些作家的崇敬和负债感,对某些书籍的怀念和赞赏。举例说,我在小说中描写的流亡者居所的长廊,在英国传统的流亡小说中就不乏其先例,如约瑟夫·康拉德、格雷厄姆·格林、保尔·鲍尔斯等作家的作品。 至于小说故事发生的地点和拉美情调的风景画面(就像出现在加西亚·马尔克斯魔幻现实主义作品中的场景一样),我则全然不感兴趣。惟有在地点和风景作为戏剧性冲突的隐喻出现的时候,它们才对我具有诱惑力。因此,读者不要指望在我的书中找到一个国家的故事。小说中出现的秘鲁伊基托斯小城和亚马孙地区的热带雨林不是一个确切的地理区域,而更多地是一个精神区域。 至于小说的题目,也许我们提及一下许多哲学家的名言并不多余:福去则祸至;幸福失则不幸福。“曾是天堂的地方”就指明一个类似的逻辑:地狱即我们寻找天堂而不得的地方之遗存物。不过,也正因如此,那敢于寻找天堂的男人和女人也便是最崇高、最值得我们爱的人。 卡洛斯·弗朗茨 一九九九年三月十日于圣地亚哥 译 后 记 一九九七年末,我在智利参加完圣地亚哥国际贸易博览会,取道厄瓜多尔和哥伦比亚回国,顺便在瓜亚基尔和波哥大小住几天拜访些留学时代的老师和朋友。飞机在圣地亚哥机场起飞后,航空小姐送来了报纸,我顺手抽了一份智利出版的《最新消息报》,不想第一眼就看到一篇振奋人心的文学消息:青年作家卡洛斯·弗朗茨的新作《曾是天堂的地方》轰动拉美。 消息说,小说写的是一位三十岁女子的回忆,回忆她在十九岁时趁暑假到亚马孙地区的秘鲁伊基托斯去找她的父亲——一位终生奔波操劳、老来落魄的职业外交官——时的浪漫经历。作品出版后不仅在智利本国受到热烈欢迎,而且在欧洲迅速被译成多种文字出版。读着这则消息,我自然地想起了拉美结构现实主义大师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的作品(《绿房子》和《潘上尉和劳军女郎》)中描写的伊基托斯小城的环境:亚马孙河滔滔而去,热带雨林一望无际,千奇百怪的动物,姹紫嫣红的野花野草,总之,那是一个充满神话色彩的迷人的世界,以描写这样的世界为主题的作品也必然是迷人的。凭我对拉美文学的一点粗浅研究,我想这很可能是一部当代拉美文学史上堪称新小说的作品。于是我随即萌发了翻译它的念头。 我何以对翻译这部拉美新小说感兴趣呢? 自七十年代末至九十年代末,在这二十年左右的时间里,中国的西班牙文界和一些对拉美文学情有独钟的出版社共同努力,紧密合作,已经把六七十年代的爆炸文学——拉美文学的黄金时代——的概貌介绍得差不多了,具体点说,拉美各国的代表作家的代表作品几乎都被介绍了;尤其像胡安·鲁尔弗、加西亚·马尔克斯、巴尔加斯·略萨、胡利奥·科塔萨尔、卡洛斯·富恩特斯这些老一代的文学巨匠。包括比这一代巨匠稍后的一批优秀作家,如阿根廷的曼努埃尔·普伊格、秘鲁的胡安·拉蒙·里贝依罗、古巴的加夫列尔·因方特、尼加拉瓜的塞尔希奥·拉米雷斯等,我们也作了相当的介绍。那么,我们在介绍拉美文学方面,下一步应做些什么呢? 拉丁美洲是一片天然的文学沃土,自爆炸文学现象出现以来,这块大陆上的文学始终处于蓬勃发展之中,继爆炸文学之后,陆续又涌现了大批的出类拔萃的作家。上边我已讲到“两代人”,通过对这“两代人”的介绍,我们时刻把握着拉美文学发展的脉搏。而现在,为了继续把握拉美文学发展的脉搏,我想是该改变言必称加西亚·马尔克斯、巴尔加斯·略萨、卡洛斯·富恩特斯和胡利奥·科塔萨尔四大家,转而花些力气介绍青年作家的时候了。只有这样做,才能让当代中国读者看到当代拉美文学发展到了什么水准,认清它发展的新趋势,使中国的创作界继续从拉美文学中汲取新营养,为我国文学的发展和繁荣增添活力。 我们就以智利为例把拉美作家分为三代吧:何塞·多诺索(代表作《淫秽的夜鸟》)是加西亚·马尔克斯的文学爆炸一代;伊萨贝尔·阿连德(代表作《幽灵之家》)和安东尼奥·斯卡尔梅达(代表作《叛乱》)为“第二代”,卡洛斯·弗朗茨便是“第三代”,也就是最新的青年一代了。现在我们应该注意的,正是拉美这“第三代”青年作家。 基于这种看法,近年来,我一直想在介绍拉美优秀青年作家的新小说方面作一点尝试。看到《曾是天堂的地方》,我认为我可以如愿以偿了。 但是,在厄瓜多尔和哥伦比亚我都未买到这本书,颇感失望。 说来凑巧,第二年智利诗人拉乌尔·苏里塔访华,我在会见他时提及此事,不想他是卡洛斯·弗朗茨的好友,当场慷慨应允帮我的忙。果真,半月后我便收到了作者通过智利使馆寄来的书。而且,使馆文化官员马尔科斯先生在交给我书时还自告奋勇表示为我联系版权事宜。 我先把《曾是天堂的地方》译了几千字交赵武平先生发表在《中华读书报》上,想试试反应如何。没想到很快南京译林出版社的顾爱彬先生就打电话请赵武平先生转告我,他们愿意出此书,后来便知道社长章祖德先生也很支持这项计划。我把情况告诉了智利使馆,他们马上和国内外交部文化司及作者本人联系,再加上译林出版社的充分合作,版权问题顺利解决。 今天,当这部小说译毕行将付梓的时候,我除了感谢赵武平先生、章祖德先生和顾爱彬先生三位中国朋友外,也非常感谢智利使馆马尔科斯先生和小说作者卡洛斯·弗朗茨。马尔科斯不仅在这本小说翻译过程中起到义务联络员的作用,而且书尚未出版他就在考虑安排举行首发式的问题了;卡洛斯·弗朗茨先生不仅在版权问题上同他的文学代理人主动协商,给予了充分合作,而且还在赵德明教授访问智利时托他带给我小说翻译难点的注释,使我在把握土语和外文方面受益匪浅。 当然,我更不会忘记我上海译文出版社的老朋友戴际安先生,他在看到《中华读书报》刊出了一段《曾是天堂的地方》后,又在他们的杂志《外国文艺》上分期刊登了小说的一章,使更多的国内读者了解了这部拉美新作。 尹承东 一九九九年三月十七日于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