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写“中国佬”的女勇士

张子清

　　汤亭亭又获大奖了。美国时间9月10日，国家图书基金会宣布汤亭亭获“对美国文学作出杰出贡献”奖。基金会执行主任哈罗德•奥根布罗姆说:“汤亭亭写的是具有美国想象力的伟大故事，这些故事把小说、记忆、民间传说通过崭新而丰富的方式融为一体。”同时，巴尼•罗塞特获“对美国文学社会作出杰出服务”奖，颁奖晚会将于11月9日举行。
　　在文学创作上取得杰出成就的汤亭亭早已进入美国主流文坛，她的小说已经被选进美国文学教材，把处于美国文学边缘地位的亚裔/华裔美国文学提高到空前的高度。
　　汤亭亭9岁时就开始创作，16岁时在伯克利获得新闻写作比赛奖。1976年，《纽约时报》称赞她的《女勇士》堪与詹姆斯•乔伊斯的《艺术家青年时代的肖像》相比。她36岁时获得国家图书批评界奖(1976)，从此获奖不断:国家教育协会创作基金(1980)、艺术委员会奖(1981)、国家图书奖(1981)、夏威夷文学奖(1982)、加州州长奖(1989)、克林顿总统授予的国家人文奖章(1997)、北加州图书特别奖(2007)等等。
　　汤亭亭的母亲是一名助产士，父亲在广东新会村子里教书，1924年移民至美国，开办洗衣店。汤亭亭是他们八个孩子中的第三个、出生在美国的第一个。她的父亲有文学修养，曾在她的香港版本《女勇士》上作过旁批，汤亭亭对此很珍视也很自豪，在漓江出版社出版该书的中文版之前，她把他父亲旁批复印件寄给笔者，笔者按照她的要求收进了译本里。
　　汤亭亭积极投身于和平事业。1994年，笔者应邀出席伯克利科迪大书店举行的她与退伍军人诗歌、小说朗诵会。2006年她帮助他们编辑出版了《战争的老兵，和平的老兵》。在以“告诉真相，创造和平”为题的序言一开头就说:“我一生想要士兵们从战争中安全地回来……我聆听从战争里活下来的他们讲故事时，就相信是讲述这些故事使得他们活了下来。他们艰险地幸存下来，回国警告我们。”同年，汤亭亭出版了长达402页的反战近作《第五和平书》。她在书中举出了一个有趣但已失传的史料。她说，中国古代有三卷本《和平书》，一直流传到唐代和宋代，后来不见了，只留下了《孙子兵法》。它正好符合人们好战的心理，才得以保存。《孙子兵法》有多种英文版本，一直在西方流传。汤亭亭不喜欢《孙子兵法》，特别痛恨与战争相联系的战火，包括烧毁她书稿的一次大火。她对中国古籍《和平书》感兴趣，千方百计想找到这失落的《和平书》。为此，她请教过杨宪益先生和王蒙，但没有结果。她认为中国的典籍三卷本《和平书》失落了，她的《第四和平书》被烧毁了，如今只剩下她的《第五和平书》。
　　汤亭亭受到广大美国读者的喜爱不是偶然的，她身体瘦小，一头白发，但反战的意志坚定。她那坚定的反战理念和行动受到人们的尊敬，那敏锐的洞察力和深邃的历史感都体现在她的作品里。举例说，《中国佬》是她通过确凿的历史事实和丰富的艺术想象力，生动地再现19世纪中叶到20世纪中叶移民至美国的华人的悲惨遭遇和对美国开发的贡献。“中国佬”(China Men)是当时怀有强烈种族偏见的白人对华人的蔑称，去美国的华人根本没有机会找到上流社会的“体面”职业，只能从事小饭馆、洗衣房之类在当时被视为女人干的简单劳动。然而，汤亭亭通过精湛的艺术建构，使得华人的形象变得高大了，给“中国佬”赋予了崭新的含义。这是她对美国文学贡献的范例之一。
　　可是，国内有人建议把它译成《中国人》、《中国汉子》之类的译名，实际上是一种脱离历史文化语境的偏颇之见。在那时的美国，谁把贫穷落后的中国人看成大写的中国人或顶天立地的汉子？只有现在，华裔美国人才挺起腰杆说他们在为美国西部开发做出过贡献的祖先是“金山英雄”。
　　在中国，汤亭亭的三部力作《女勇士》(1976)、《中国佬》(1980)和《孙行者》(1989)的中文本已经于上世纪90年代初出版。如今在中国大学英文系开设的美国文学课程都少不了亚裔/华裔美国文学，而在华裔美国文学研究中，无论是硕士论文还是博士论文，以汤亭亭及其著作研究为题者几乎占半数。由此可见她在中国的影响。
　　汤亭亭数次来访过中国。2006年10月底，她应邀在北京外国语大学华裔美国文学研究中心讲学之后，又来南京大学讲学。31日下午，在本世纪初出版“华裔美国文学丛书”的译林出版社邀请她和译者座谈，并宴请她和她的丈夫厄尔•金斯顿。在去译林出版社前，笔者和赵文书教授陪同她和厄尔在寒舍小坐片刻之后，在寒舍旁的秦淮河畔散步，游览沿岸风光，一路畅谈，直至长江边。厄尔曾经在部队服役，来过亚洲，复员后曾当过演员，现在虽已经退休，但仍不失当年外貌英俊、谈吐机敏的风采。他们于1962年结婚，1964年生下儿子，起了一个很特别的名字：约瑟夫•劳伦斯•中美。
　　(摘自《文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