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叛的笑

反叛的笑
——读《幸运的吉姆》有感
高 协
闲暇时,端一杯清茶,捧一本小说,坐在午后的窗台上,好一个惬意的世界!一部悲剧,体味清涩的眼泪;一部喜剧,享受开怀的大笑。没有什么能比畅游各种不同的人生经历更能使人充实与丰富的了。令人惊奇的是,并不是悲剧就悲,喜剧就喜,有些悲剧充满幸福与满足,有些喜剧却极尽反叛与讽刺。
《幸运的吉姆》就是一本让人笑得尴尬的喜剧,抑或说是一出闹剧。在幽默与诙谐、荒诞与搞笑之中,严肃的思考随之而来,让人不得不更深层次地去探求小说内在的涵义。
《幸运的吉姆》一书是英国著名的传统小说家金斯利•艾米斯的代表作,成书于1954年。该书是二战后“回归传统”潮流的作品之一,它极力地反对现代主义文学与实验小说。这种反高雅文化小说的出现是有深刻的社会根源的。且看二战后的英国,工党的上台,一系列重大改革的实施,以及随之而来的经济的增长和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使其进入了“福利国家” 的新时期。出身中下层阶级的人民开始接受高等教育,欣赏高雅文化,他们的社会的地位也不断地上升,冲击着中上层阶级的生活。而与此同时,新一代的工人子弟又不甘于接受政府所灌输给他们的高雅文化,开始寻找他们自己的新文化。因此,在此时的英国文化界出现了两股截然相反的潮流:一股复古,一股反高雅文化。复古是中产阶级对维多利亚时代的眷恋,而反高雅文化则是工人阶级或中下层阶级要求新文化的呼声。这一时期的文化作品,尤其是小说,迎着反高雅文化的潮流,开始走向通俗化,出现了“反小说”与“非英雄”的概念。
《幸运的吉姆》便是一部反高雅文化的小说。作者金斯利•艾米斯是反现实主义的“愤怒的青年”,他用讽刺与嘲讽的笔调抨击着高雅文化、精英文化,提倡通俗文化、大众文化。
小说中的故事发生在20世纪50年代的英国。出生中下层的吉姆•狄克逊在一所大学的历史系担任临时教职。他在这样的学院生活中,人微言轻、低三下四、忍气吞声,为的只是维持一份养活生计的工作罢了,并不是由衷地喜欢教书。他看不惯趾高气扬、装腔作势,出身高贵的所谓资深人士,常常对他们冷嘲热讽,暗地里咒骂。但是他却仍然必须吞咽着地位低下所带来的种种苦味,尤其对自恃为他的恩主的威尔奇教授言听计从。吉姆在感情上也有矛盾,他在与一个名叫玛格丽特•皮尔的女人纠缠不清的同时,又爱上了漂亮的克里斯廷•卡拉汉,一个富商的侄女,威尔奇教授儿子——贝尔特朗的女友。而贝尔特朗是一个自称是艺术家,其实是阶级偏见很深的花花公子。他在与克里斯廷交往之前,刚刚抛弃了一个女人,而与克里斯廷的关系开始不久,他又与有夫之妇卡洛尔•戈德史密斯热乎起来。这使得一向讨厌贝尔特朗的吉姆开始了一场夺取克里斯廷的“反贝尔特朗战役”。这场战斗实际上是吉姆所代表的人对贝尔特朗所代表的高雅人士的反抗。之后,吉姆在一场名为“可爱的英格兰”的演讲会上,由于怯场与酒醉而“昏”了过去,搞砸了自己的饭碗。至此,吉姆与学院以及威尔奇教授彻底决裂了,这也意味着吉姆所代表的文化与高雅文化、精英文化的彻底对抗。然而,故事并没有结束。漂亮的克里斯廷知道贝尔特朗与卡洛尔的关系后,倒向了吉姆。她的富商舅舅也伸手帮助吉姆,给了他一份工商业界的优越工作。“灰姑娘”吉姆最终变成了“公主”,他的幸运简直叫人无法相信。故事的最后,吉姆携着克里斯廷在威尔奇一家人面前胜利地狂笑,笑尽了他那被低贱阶级出身和非精英文化身份压抑多年的愤怒,笑尽了他对高雅文化与人物的鄙夷。这一阵狂笑实际上是作者金斯利•艾米斯释放出的愤怒,他借吉姆之名讽刺与抨击了当时的复古之风,这样的笑声是狂妄的、反叛的,又是震撼人心的。
《幸运的吉姆》最大的成功之处就是塑造了“吉姆”这个“非英雄”人物。这是一个近乎小丑的角色,他的种种行为不仅粗俗而且滑稽可笑:他在浴室布满蒸气的镜面上用手指写辱骂威尔奇教授的话;在杂志封面上用笔涂画作曲家的头像;烧坏威尔奇教授家的床单还极力掩饰;抢走巴克利教授定的出租车;同贝尔特朗厮打还抢走了他的女友;在“可爱的英格兰”的演讲会上因怯场与酒醉昏倒在地……种种小丑式的诙谐与胡闹一次次地嘲讽与亵渎着社会的精英和精英文化的庄严与神圣。此外,吉姆也是一个极其平凡的人,他有着常人的缺点与不足。他为了保住饭碗而对威尔奇教授极尽奉承之能事;他常在背后说人坏话;他嗜好喝酒与抽烟;他周旋于两个女人之间……这样的人物身上没有英雄的痕迹,是一个人人都能够伸手可及的形象。而正是这样的一个俗人却最大限度地表现了反高雅文化的这一主题。作者金斯利•艾米斯不仅将吉姆塑造成了一个行为粗俗的中下资产阶级的形象,更是给他安排了一个近似“灰姑娘”的故事。起初平凡、低下甚至有些虚伪的吉姆,最后竟然从他厌恶的精英文化的束缚中解脱了出来,还幸运地找到了新的靠山并赢得了所爱的人,摇身一变,成了俯视精英们的地位“高人一等”的人。这样的反差更强化了吉姆所代表的社会势力与文化的精英性的冲突。金斯利•艾米斯笔下的吉姆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英雄”了,而是一个“非英雄”(反英雄)。他用他独特的方式无情地抨击了脱离现实社会,语言矫揉造作的现代主义文学以及实验小说。
总的看来,
《幸运的吉姆》这部小说是一部“反文化”的小说,这是它与其他小说相比最大的不同之处。作者金斯利•艾米斯力图复兴传统小说的创作,坚持真实地反映现实社会;通过戏剧甚至是闹剧的方式观察事物并对社会承担义务。小说的语言诙谐幽默,然而笑声过后是讽刺的隐痛。艾米斯用这样的语言呈现了一个令人质疑的社会与一种道德现实。人们发现,在这种社会现实中,精英文化不再受普通人的欢迎。而金斯利•艾米斯笔下的吉姆则成了人人喜欢的英式的唐•吉诃德。其实,这部小说的技巧与情节无特别之处,但是小说所塑造的新时期的“非英雄”,以及这一“非英雄”的“反文化”的姿态让人眼前一亮,得到了读者的喜爱。
痛苦一场抑或大笑一场,这样的感受容易说出来;但痛苦中的幸福与满足,狂笑中的讽刺与反叛,却不是简单的几句话所能述说清楚的。
《幸运的吉姆》带给人的复杂的、反叛的、隐痛的笑,需要静下心来慢慢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