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适与乔伊斯的“粗俗老婆”
胡适与乔伊斯的“粗俗老婆”
王溢嘉
胡适跟很多民国初年的知识分子一样,其婚姻是来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在13岁时即由母亲做主与江冬秀订婚,随后即到上海读书,美国留学,直到27岁回乡完婚,两人才第一次见面。身为中国新文化运动要角的胡适学富五车,才高八斗,但江冬秀却是一个“识字寥寥,相貌平平”的乡下姑娘。婚前江冬秀曾写信问候生病的胡适,胡适为此写了一首诗:“病中得他书,不满八行纸;全无要紧话,颇使我欢喜。”这种“欢喜”给人一种平淡的感觉。很多人认为胡适和妻子的知识水平差太多,两人缺乏共同的语言,所以婚姻生活以社会功能为主,没有什么浪漫情调可言,有人还为此替胡适“抱不平”。
但个人以为,胡适的婚姻比起他同代的不少人要“幸福”许多。所谓“夫妻知识水平差太多,婚姻就不可能幸福美满”的说法,其实是受限于对婚姻的“见解水平”的论调。写过《尤利西斯》、《一个青年艺术家画像》、《都柏林人》等杰作的爱尔兰小说家乔伊斯也称得上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吧,但他的妻子娜拉却只有小学教育程度,说话粗俗,和乔伊斯通信时要靠《书信指南》来炼句,当然更无法领会乔伊斯作品的艺术造诣。但乔伊斯和娜拉的结合,并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是两人一见钟情,乔伊斯第一眼就迷上了娜拉,而且这种热情还延续了二三十年。
乔伊斯打从一开始就不期盼能和娜拉做什么艺术或学术上的交流,令他着迷的是娜拉和她的身体所散发出来的奔放而狂野的魅力,她让在天主教家庭长大、压抑成性的乔伊斯目眩神迷,娜拉引导他进入一个能满足他各种奇思遐想的瑰异世界。但吸引乔伊斯的绝不只是性与血肉,更包括娜拉所代表的“另一个世界”,譬如她的语言、思想、癖好等;事实上,乔伊斯小说中有名的“意识流”文体,就是在模仿娜拉说话的口吻,而《尤利西斯》的女主角茱莉也是以娜拉为蓝本。娜拉的“粗俗”在乔伊斯的艺术加工下,变成了一种独特的“品位”。
夫妻之间若只能以“学识”作为共同语言,其实是很枯燥无聊的事。所谓“知识水平差太多”,只对缺乏其他共同娱乐和满足的夫妻才会成问题。
(摘自《南方都市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