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中外珍本


闲话中外珍本


玉 羊



  一提起书籍,不论善本、珍本,中华人都要眉飞色舞!谁能跟咱比?四大发明里排老大的是造纸,排老二是印刷,那哥俩合起来不就是书么?麻纱、巾箱、嘉业堂,惹得人要发幽古之思,鱼尾、象鼻、白口、黑口,这些术语听起来就五色斑斓,美死人了。一些人或许会以为,珍本书是中华固有和独有之国粹。在那些“蟹行文字”(这是少数个人对西文很解气的蔑称)里,是否有千金一叶的珍本呢?
  近读《董桥散文》,里头多次讲他在伦敦“淘”洋书的经历,看了有些吊胃口,但又并不是特别解馋。因为他只谈自家以为宝的书。翻阅不久前的《纽约时报》书评,有一大版纽约鲍曼珍本书行的信息,书名时价,历历在目,觉得新鲜有趣。信手摘录几条,兼发一点议论。
  我等俗人,幸而生于数字化的时代,于天珍宝物,不解其宝之所以为宝,只知其为宝。当然宝之标准,只能看价码了。英文词典之父约翰逊博士的《英语词典》,1755年的初版,开价1.6万美元,不下我们的宋版书,想来确实有些不服气。我们的《康熙字典》,比它还早四五十年,卖起来大概只有它的百分之几。想起咱中文字典的祖宗许慎的《说文解字》,汉代初版如今世上肯定是没有了,但北宋的“大徐(铉)本”若幸存今世,不知能否盖过这1.6万。乔叟是近代英国文学的鼻祖,他的《坎特伯雷的故事》,书里头人物被诗人布莱克称为“世代流传”,包括它在内的《作品集》,1550年的珍本,又是很重要的善本,要价更辣,2.25万美元。莎士比亚的《奥赛罗》,1695年的珍本,在私人手里已寥寥无几,要价也不菲:6500美元。美国的文学史还不及咱中国的零头尾数。(歌德在跟温克尔曼谈话中说,西方人还光着身子在林子里追野兽的时候,中国人已经在写诗了。)爱伦•坡是美国文学史上响当当的先驱,他的《述异记》又算是西方侦探小说之鼻祖,1845年初版,开价要1.18万美元。而我们稍晚的经学大师俞樾增删润色的《七侠五义》,也是以包大人为探长的“侦探小说”,大概连它的零头也拍不上。“硬汉”海明威硬邦邦的《老人与海》一出世就被福克纳誉为“吾辈中最佳之短制”,1952年初版,也要850美元。
  以上都是些不服气的话。再说点服气的话吧,就是牛顿的《光学》,被称为“人类绝顶心智的宁馨儿”之一,1704年初版,开价2.1万美元。联想起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手稿以巨额拍卖,电脑天才比尔•盖茨出天价买达•芬奇的机械草图,我们自己也得反思一下。且不说祖冲之、祖暅父子的手稿有无传世,就说晋人刘辉吧,与他同朝代的王羲之父子的法帖能世代相传,帝王卿相莫不视若拱璧,而他的证明勾股定理的手稿字迹,早被多情而又无情的历史之手揉成团,又撕成碎片,扔掉了。我们今日的藏书家津津乐道的名妓如柳如是,大奸如阮大铖的“珍本”诗文集,穷搜之余,能否对那些“筹人”(这是古人对科学家的“美称”)的珍本定个价呢?哪怕是牛顿《光学》的零头也成啊。
  (摘自《合肥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