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绝对另类的爱情

东山石

　　从爱情观角度看，这世上的女子能分出很多种，有世故圆滑的，有唯利是图的，也有纯净深沉让人说傻的。奥地利著名作家茨威格的《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中的女人应属后者。这个自始至终都不让人知道自己姓名的女人，却能让人深深地陷入独属于她的那份痴痴的深爱中。她的爱，让人恍惚，疑惑，甚至觉得那不是真的。
　　《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中的女人是在13岁的时候萌生爱情的，这是所有女孩都会经历的，可以把它叫做少女式的爱情。少女式的爱情，最容易让女孩们沉迷在自己创造的一厢情愿的神秘里，她们会为那份神秘心跳，惊慌失措，彻夜不眠，胡思乱想，其中还会夹杂着幻想的成分。就像小说中说的那样：“在这个世上，没有什么可以比得上一个孩子暗中怀有不为人所察觉的爱情，……只有孤独的孩子，才会把全部的爱情聚集起来。”
　　然而，这样的爱情虽然纯粹却会随着年龄的增长、环境的变迁慢慢地平息，然后，在另外一个合适的时间，一种较于少女式爱情更成熟的初恋会再次萌发出来，初恋结束才会进入真正的恋爱阶段，一次恋爱，两次恋爱，或者更多次，最终步入了婚姻的殿堂。不同的女孩，会因为不同的个性、家庭、经历走出各不相同的人生轨迹，有的人可能只恋爱一次，有的人可能只有初恋，有的人却可能成为情场老手。
　　小说中的女人却不是这样，应该说她这样的女子是世间少有的。因为她的爱情是印刻在脑海中的少女式爱情的懵懂憧憬的延续，没有成熟为女人式的。爱情之于她的意义一直都没有被世俗的东西磨灭掉，或者演变成为一种深染功利和世故的圆滑。她的灵魂一直沉醉在少女式爱情的梦幻中，不管生活多么艰难，她都不愿意打碎或者放弃那个梦。所以，她的爱情是任性的，是世间少有的。
　　当然，我们完全可以把她归结到痴情女子的行列中，虽然她的爱起源于自己都说不清的那种感觉，虽然她的痴情模式让人感觉那么不着边际，不可思议，不值得存在，但是她却拥有了痴情女子必然遭遇的命运。
　　一个“痴”字，全由“情”引起，并且最终的归宿是好是坏也全凭“有情”或“无情”决定。当“痴”遭遇了“有情”，必然是两情相悦，当“痴”遭遇了“无情”自然就会落得个“红颜薄命”的结局。从历史看，后者居多，有太多的文学作品、历史故事演绎了“痴情女子寡情汉”的故事。这或许是编故事的人故意制造的噱头，可是，现实生活中这样事情也是比比皆是，屡见不鲜的。都说文学作品高于生活，其实不然，生活中上演的一幕幕远比文学创作更离奇，更滑稽，更难以预料。
　　痴情女子遭遇负心汉的故事一般都可以用“始乱终弃”来概括，从“乱”到“弃”，明证了“痴情”的可怜、可悲与惨烈。试想，一腔柔情、一腔热望最终换来的却是冰冷的遗弃和背叛，情何以堪？这样的命运，失望加绝望，怎不教人想来就脊背发凉，望而却步。所以，这样的故事越多，世间的痴情女子就越少。
　　从此种情形看，《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中的那个女人的爱情应该是不属于“痴情女子遭遇负心汉”的模式的。她梦中的那个男人自始至终就没认真体会过她对他的爱，因为他无从体会，除了她临终时写的一封信，她从没向他表白过。也就是说，她的痴情是单方面的，一厢情愿而已。虽然最初的几次欢愉后的离开，他也承诺过要回来，但是，他们二人的故事似乎来得太突然、太随意了，让他觉得就是他跟其他妓女故事的翻版，就算说了要回来也可以全不算数的，妓女对此毫不会放在心上。这是风月场上的游戏规则。
　　这是最让人感觉莫名其妙的地方。小说中的女人不是妓女，并且她还深爱他，所以，她应该把爱说出口，可她却没说。是不够勇敢？这是不确切的，她为了爱情放弃了很多，青春、幸福、家庭、人生，甚至生命。可是在小说中，她却又一直没有表白和提任何要求的勇气。
　　有人说，她犯了女人的通病，即在遇到自己所爱的人之后，就会甘愿为对方付出，甚至牺牲自己。这似乎是女人的天性。所以，情感专家才说，女人不要因为想拢住男人的心就一味地付出，这样做是不对的，这会让男人不快乐，甚至产生巨大的压力感。可她好像又不属于此类，她虽然付出了很多，并且不求回报，但她却没让所爱的人知道。或许她不是因为胆怯，没勇气，而是还有其他。
　　她认为自己太了解那个男人了，他是一个喜欢无忧无虑，欢娱人生，害怕被拖累的人，所以，她不愿意让自己的爱情成为他的拖累，更怕他会因讨厌这种牵连而记恨她，或者在她的骨子里就认为，像他这样的男人是不需要爱情的，她只好一厢情愿地爱他，哪管他爱不爱自己，那是无所谓的，因为她把爱他当作了自己的使命，是使命就要去完成，这是她自己的事，而不是两个人的事。或者，我们也可以理解为她不想用自己的爱情伤害所爱的人，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意让自己的爱人受伤，所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什么都不做。
　　其实，从小说中我们不难看出，这个女人并不是不想抓住这个男人，而是她对自己的能力没自信。那是一个在女人堆里打滚的男人，他竟然能把和自己ml过的女人都忘记得一点印象都没有，还能强求他对某个女人保持忠诚和始终如一的爱吗？当然不能，既然不能，既然不可为，干脆也就不为了。这不乏是明智之举，但却脱不了逃避的嫌疑。
　　她的逃避与自卑、自尊有关。她怕自己因痴情而表现出的“随便”会让男人瞧不起，遭到拒绝，所以，干脆就隐藏了自己的真实感情和真实身份，进而让“招之则来，挥之则去”变得更合情理。她也不想让男人误解自己有所企图，想把自己的悲苦抛到他的命运中，小时候不愿意，长大了不愿意，生了孩子之后也不愿意。在她的思想深处，她认为“在这个世上，穷人总是遭践踏，受凌辱，总是牺牲品”。她不愿意主动表示什么，她的自尊告诉她，那样做很可能会让他误解自己，瞧不起自己。
　　有评论家说这个女人是一个完美主义者，她的完美主义体现在爱情上就是一力承担，不给所爱的人造成伤害，不成为所爱的人的拖累；体现在对待那男人的态度上，就是要保持自己的完美，不让任何细节造成男人对自己的不屑。我不这样认为，如果是为了追求完美，那她是完美给谁看的呢？给她所爱的人？但是她爱的人并不知道。
　　或者说她是完美给自己的看的，可这份完美给她带来了多大的伤害和多少的不幸？这不免有点牵强，任谁都不会理解她的动机。这是不合常理，不合人的心理，也是不符合人性的。
　　所以，与其说他追求完美，倒不如说她是在自说自话、自欺欺人地享受着她那独具特色的爱情。她其实是活在自己给自己的暗示中：我要一直爱他，哪怕他不知道，哪怕他不爱我，我也在所不惜。就像前文说的，她把这当成自己的任务。否则，她的不表白，不要求，不接受别人的爱，不过正常的生活，就不可理解了。否则，她就不会毫不顾忌自己朋友，毫不顾忌自己的感受和自尊，而发出“只要你叫我，就算我在坟墓里，也会涌出一种力量，跟着你走”的冲动了。
　　现实中也有好多这样的女人，虽然命运悲苦，却因为自我暗示而无法改变，她们不停地暗示自己爱的有多么深，离开他自己会多么痛苦，甚至活不下去，暗示自己一定要珍惜这份感情，于是，就算身处水深火热之中，就算已经苦不堪言，仍然会乐此不疲、自命不凡地在原地忍受着，而不去想办法主动改变。非要把自己塑造成情圣，而情之所钟者却是那么的不负责任。这不是自欺欺人又是什么？
　　可以说，《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中的女人一生都在等待着，等待爱情的真正来临，等待命运突生转机，可是，很显然，等待是被动的，她太缺乏主动的精神了。一味被动地等待只能说明她不需要什么改变，也不需要什么转机，她只想用等待证明自己纯净的深沉的爱情，证明自己之于爱情的伟大付出与奉献。可这样的爱情和付出基本上就是毫无目的和意义的，她不过是用一生从事着一场毫无价值的行为艺术而已，尽管她的喜乐、迷惘、苦痛和绝望很能感染她自己，很能感染我们。
　　现在看来，这个女人一生所“痴”之情是自己臆造的，而不是在男欢女爱中生发出来的真正意义上的感情，所以，不能把她归结为“痴情女子”之列。至于她该属于哪一种女人，想必每个读过此书的人都会有不同的想法和感悟，她就是她那种的。这世界就是这样，什么稀奇的人都会有，什么稀奇的事都可能发生。别企望从别人那得到什么借鉴，你只要走好自己所要走的那一条路，做到问心无愧就行了，就像故事中的那个女人。
　　这是一场少女的春梦，一场自欺欺人的自虐式爱情。每个女子都有，不过，有人醒得早，有人醒得晚，而故事的主人公却一直未醒罢了。
　　（摘自《敏思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