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洲的“三毛流浪记”
澳洲的“三毛流浪记”
王振羽
在去澳大利亚之前,我在书房里找来《荆棘鸟》、《风暴眼》,还有就是《幸运生涯》(费希著,三联书店,1992年6月第1版)来,希望增添一些对澳大利亚的感性认识。我想,也不知道《幸运生涯》的作者费希是哪一年去世的?为什么有人称他为“厨房作家”?他的书还真有点“中国高玉宝”的味道,只是眼光和境界不知道比高玉宝高出多少倍罢了!
说到《幸运生涯》,还有一段小插曲。有一天晚上,在玉洗先生处聊天,在他书桌上看到《幸运生涯》这本书。他说,你拿去,挺有意思的,可以翻翻。我说,主要说什么?回忆录?传奇吗?玉洗说,全是平常的细微小事,但是在平实中很见性情,很有趣味。
《幸运生涯》的作者费希没有进过正规学校,受过什么像样的教育,也没有波澜壮阔的丰功伟绩,但他的自传为什么会博得了那么多人的欢迎?他自感一生是幸运的,因为他从艰难时世和枪林弹雨中活了下来,至少在1977年的时候还健康地活着。书是很朴素的三联版的“文化生活译丛”中的一种,看上去就给人以信赖之感。费希实在是一个命运坎坷的孩子,刚出生不久,自己的父亲就死了,母亲改嫁了,姥姥带着他们姐妹几个颠沛流离投亲靠友,尝尽世态炎凉,人情冷暖。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费希只有靠自己出外打工顽强地生存着。这个苦命的孩子在广袤的澳大利亚寻求着自己安身立命的所在,替别人放牧羊、牛,赚取微薄的报酬,在这样的风风雨雨中,费希受到了恶棍非人的折磨,几乎送掉了性命。在与严酷的大自然的搏斗中,费希掌握了成年人都很难熟练运用的各种生存技能,比如骑马、盖房、射击、围猎技术,在费希漂泊无依不断更换工作的丰富经历中,在根本没有任何读书学习机会的时光流逝中,心灵手巧的费希在孤独中总是向茫茫草原向茂密的丛林向五花八门的各种生灵倾诉着自己的忧伤和感慨,自己的思念和牵挂,还有对自己母亲的不满和郁闷。毕竟还是善良好心的人多,正是靠着天性善良的人们的帮助,当然还有自己坚韧不拔的毅力,费希在迷路几天之后,得以侥幸归来,在被埋入深不见底的水井之后,又一次幸运生还。自立自强的费希心理上最为依恋的是自己的外祖母,他虽然有两个哥哥,但是在书中看不出来两位兄长对他有什么帮助,当然大家活得都不容易,他的这两个哥哥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死在了战场上。
费希对自己的人生遭遇没有抱怨,没有怨天尤人,而是积极面对,乐观生活,即使在严酷的环境里,也没有降低自己的人格尊严。《幸运生涯》最为精彩的部分是他二十岁前的生活记录,朴实无华,清澈明丽,在娓娓道来中,让我们走进了一个澳大利亚儿童的成长历程,不同于中国的三毛流浪记,也不是美国的苦儿流浪记。有一点传奇,有一点家常,有一点天然的亲切和感动。费希在二十岁之后到埃及、加里波里参加第一次世界大战,与土耳其人打仗,真是九死一生。这个时候的记述,似乎逊色多了。但是在战火纷飞中,他收到了一个女孩子写给一个士兵的信件和一双袜子。真是因缘巧合,身负重伤大难不死的费希回国后居然在医院里认识了这位姑娘,医生虽然说费希只能再活两年,但这对年轻人还是义无反顾地结了婚,并且生了三个儿子。三十一年前,也就是1977年,费希已经八十三岁了,他的妻子在一年前死去,两人相伴近六十年,费希说是五十九年十一个月十二天,费希称自己的妻子是“最美丽最可爱的女子”,“我可爱的女友”。费希的外婆活了一百岁,是经常给费希的幼小心灵以精神慰籍的人。在堪培拉澳大利亚的国会大厦出来,我怀着崇敬的心情去瞻仰澳大利亚的无名烈士陵墓。墓碑躺在地上,庄严肃穆,上边刻着“他们的名字将永远存在”。在这里,我又一次想到了费希,这个经历坎坷的澳大利亚军人。
重温多年前看过的《幸运生涯》,还是觉得好书让人久看不厌。虽然它没有离奇怪诞的情节,没有令人作呕的浓艳卖弄,但那一桩桩惊险的趣事,充满浪漫情调的生活片断,却如一条条潺缓的溪流,或一道道直泻的瀑布,以不同的方式,从不同的角度,冲击着读者的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