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理小说:西方写,中国读?
任 翔
编者按 最近两年推理小说再次升温,翻译出版和本土原创都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热潮。对于推理小说,中国人已有长达百余年的读写经验;而在西方,推理小说风格多样,流派众多,名家辈出。但在推理小说的创作上,中国与西方仍存在着巨大的差距。值此推理小说出版和创作热潮来临之时,我们编发了这组探索和分析推理小说作家、人物形象、流派、中外写作历程以及推理小说相关知识的文章,以飨读者,并寄希望于成长中的中国推理小说家们。 电影《达•芬奇密码》和同名图书热销曾使中国读者前所未有地关注推理小说,大量的引进翻译和本土的写作高潮更令该类小说一再升温。在当下纯文学屡屡缺少佳作和反响的同时,推理小说与其他大众文学一起占据了文学舞台的显要位置。
外国作家唱主角
推理小说,又名侦探小说,自其诞生以来,在这片园地中,外国作家一直具有绝对优势。我国读者对推理小说的阅读对象,曾主要集中于柯南•道尔、阿加莎•克里斯蒂等作家的作品。近期随着埃勒里•奎因、约翰•狄克森•卡尔等名家名作的引进,推理小说迷们长久的阅读渴望将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世界上第一篇推理小说是美国作家爱伦•坡1841年写的《毛格街谋杀案》,尽管爱伦•坡一生只写过六篇推理小说,但他的每一篇小说几乎都成为一种写作模式。在爱伦•坡之后,使推理小说在全球形成轰动效应的是英国作家柯南•道尔与阿加莎•克里斯蒂。柯南•道尔的第一部推理小说是1887年出版的《血字的研究》。在“系列福尔摩斯”故事中,他成功地刻画了两个具有鲜明特色的人物——侦探福尔摩斯与助手华生。柯南•道尔不仅继承了“爱伦•坡模式”,而且将此模式演绎得出神入化,创造出文学史上空前的“福尔摩斯神话”。在柯南•道尔之后,世界上有许多作家追寻他的足迹,建构推理小说这一诡异王国。英国作家阿加莎•克里斯蒂便是推理小说王国里最明亮的一颗星星,她耀眼的光芒照亮了曾被文坛冷落的缪斯,并使其生发出无穷之魅力。克里斯蒂在柯南•道尔的基础上又不断创新,为推理小说这一艺术形式的进一步发展立下了不朽功勋。在70余部推理小说中,她塑造了主角波洛——长着鹅蛋形脑袋,又矮又胖,高傲、持重又不失幽默的大侦探。波洛首次出现在克里斯蒂的第一部侦探小说《斯泰尔斯奇案》里;根据同名小说改编的电影《尼罗河上的惨案》则曾让众多中国观众领略了他的风采。
在推理小说的诞生地美国,推理小说也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代表人物有雷蒙德•钱德勒、埃勒里•奎因等。1939年钱德勒发表了处女作《长眠不醒》,受到读者与评论界的好评。之后,他连续写了30多部小说,最为著名的小说是《再见,吾爱》、《高窗》、《湖底女人》、《漫长的告别》等。在这些小说中,钱德勒塑造了侦探马洛,马洛曾任地方检察官,因违抗上级命令而被解职,后来在洛杉矶做私人侦探。他身材高大,外貌粗犷,性格倔强,办案从不妥协;他坚持自己的信念,以敢于与暴徒凶手决斗为乐事。在马洛看来,人类社会充满了罪恶,这些罪恶尽管无法完全铲除,但他仍要为寻找正义而斗争。
晚于钱德勒的埃勒里•奎因也是美国著名的推理小说家。埃勒里•奎因这个名字是两位表兄弟弗雷德里克•丹纳与曼弗雷德•李共同的笔名,他俩合著了100多部书,同时埃勒里•奎因也是他们创造的侦探人物的名字。其代表作品是《罗马帽子之谜》、《希腊棺材之谜》、《法国香水之谜》、《荷兰鞋子之谜》、《X的悲剧》与《Y的悲剧》等。他们塑造了父子侦探,父亲理查德•奎因性格沉稳,刚正不阿,行事坚定,有很丰富的破案经验。而儿子埃勒里•奎因性格活跃,想象力丰富,颇有幽默感,是一个风趣的推理家,也是读者最欣赏的侦探人物之一。他们在破案时,往往各执一词,激烈争论,但在事实面前,又相互配合,心思默契,最终揭开谜底,擒获凶犯。
在亚洲,我们的邻邦日本由于早早打开国门,西风东渐中,推理小说在日本得到了长足的发展。日本的推理小说从江户川乱步始,经横沟正史、松本清张、森村诚一至赤川次郎,前后经过了近一个世纪,出现了100多位卓有成就的推理小说作家,共创作了近万部推理小说,是世界推理小说史上一道独特的景观。如代表人物松本清张的推理小说不仅在叙事形式上提升了英美的“智力游戏”,更在主题上进行不断开掘。他瞄准了“二战”后日本不可调和的民族矛盾,以冷静的观察与敏锐的分析,描述日本政界与财界之间的营私舞弊,揭示了时代的痼疾与阻力,并将思想的触须投向人性的最深处。他的推理小说《点与线》成为世界十大经典推理小说之一,由他的小说改编的电影《砂器》,轰动日本并风靡世界。森村诚一是继江户川乱步与松本清张之后最有成就的推理小说作家。他毕生致力于社会派推理小说的创作,共创作了100多部推理小说。他的系列小说《人性的证明》、《青春的证明》及《野性的证明》与《黑十字架》、《白十字架》及《火十字架》一度让“东京纸贵”,其中《人性的证明》在10个月内再版30多次,半年中销售量达300多万册,在世界出版史上亦是一个奇迹。
中国推理小说的探索
中国的推理小说,从文体到观念,都来自于西方,在西风吹荡之下,中国的推理小说走过了翻译国外作品到尝试本土创作的百余年的道路。
1896年,张坤德译出四篇福尔摩斯探案,刊登在上海《时务报》上,此为中国翻译推理小说由此开端。1912年,中华书局隆重推出了《福尔摩斯探案全集》,虽然号称“全集”,其实并不完全,因为当时柯南•道尔尚在世,仍在继续创作。“全集”共收集柯南•道尔侦探小说44种,汇编成文言译文12册,刘半农还亲自撰写了《英国勋士柯南•道尔先生小传》附于全集的第一册中,此书销路甚好。1927年,程小青又重新把柯南•道尔的新旧作品,一起搜罗起来,用白话文重译,出版了一部较为完备的《福尔摩斯探案大全集》。除了“福尔摩斯探案”外,欧美各国和日本的推理小说也被大量介绍到中国。
西方推理小说输入中国后,受到社会各阶层读者的喜爱。各派评论家也予以充分肯定,主张大批引进,以促进中国小说的革新。在当时引进的各类翻译小说中,最受读者欢迎的便是推理小说。推理小说具有独特的艺术魅力,有较大的娱乐欣赏价值,其读者审美心态大都表现为鉴赏完故事则期望有一个“报应分明,昭彰不爽”的结局,在阅读之后有拍案称快之乐、无掩书长叹之忧。这种凶手必遭惩罚的完满结局正好契合了中国读者的审美心理,所以能够获得广泛而持久的欢迎。
在近百年创作史上,中国推理小说经历了“英美模式”、“苏联模式”、“日本模式”与“反模式”的四个演变过程。在中国现代推理小说家中,成绩最为突出的当属程小青。1914年,他的第一篇推理小说《灯光人影》发表,此后便一发不可收拾,陆续创作了300多部作品,结集出版了《霍桑探案集》。他的推理小说既注重适应我国国情及民俗习惯,又重视引入西方推理小说的逻辑推理,情节安排曲纡有致,人物塑造别具特色。其笔下的侦探霍桑不仅有福尔摩斯的果断勇敢、智慧坚毅,而且是一位爱祖国、爱科学、反封建、富于正义感和民主意识的新型侦探。此外,作家孙了红、俞天愤、陆澹安、赵苕狂等也受西方翻译推理小说的影响,创作了诸多令读者喜爱的作品。
至20世纪50年代,中国文坛深受苏联文学的影响,不约而同地将苏联推理小说演绎成为中国特色的“反特防奸”小说。这一时期影响较大的作品有《双铃马蹄表》、《无铃的马帮》、《“赌国王后”牌软糖》、《黑眼圈的女人》和《深夜来客》等。
进入新时期,由于推理小说译介的空前繁荣,推理小说作家的艺术参照系比以往任何一个时期都要丰富,他们的艺术视野亦比以往作家更加开阔,这反映在作品中的艺术创造性亦更活泼、更多姿。除了传统的凶杀、抢劫、敲诈、盗窃等题材外,走私、贩毒、腐败、高科技及跨国犯罪等带有新时期特征的犯罪题材率先进入了推理小说作家的写作视野。在文体结构上,除了欧美的古典式推理小说外,还出现了心理悬念、惊险、科幻、社会派等个性化创作。在新时期的推理小说作家中,产生了一批比较有影响的作家,如汤保华、蓝玛、钟源、海岩、尹曙生、彭祖贻、何家弘、曹正文等,还有一批著名作家推动了推理小说的创作,如叶永烈、李迪、余华、叶兆言、王朔、苏童、刘醒龙等。重要作品有《傍晚敲门的女人》、《刑警队长》、《河边的错误》、《翡翠麻将》、《激情杀人》、《饮鸩情人节》、《教授之死》、《无悔追踪》和《黑色愤怒》等。
如李迪发表于上世纪80年代初期的中篇推理小说《傍晚敲门的女人》是一部引起广泛关注的作品。小说在叙事结构上打破了传统推理小说单线行进的方式,在情节上安排了与侦查过程齐头并进的母狐“秃耳朵”的故事。这种结构不但使情节复杂多变同时也升华了作品的艺术气氛,体现了中国当代作家在推理小说领域里的创新精神。与李迪一样,蓝玛的“侦探桑楚”系列不仅在题材上选择了当代生活中的热点与焦点问题,带有强烈的文化批判色彩,而且在叙事手法上汲取了欧美古典式推理小说的长处,如《女明星失踪之夜》、《玩股票的梅花老K》、《神秘的绿卡》和《珍邮之谜》等。另外,汤保华的推理小说《蓝十字》、《红色庄园》、《血字》等不仅情节曲折、悬念迭出,而且作品的主旨深远,对人性挖掘很深刻。曹正文则将自己的中篇小说集《紫色的诱惑》标明为“中国第一部心理推理小说”,法学家何家弘将自己的多部推理小说取名为“洪钧律师系列推理小说”,康焕龙则尝试着用科技手段写推理小说,如《复活的头颅》、《黑色受孕》等。
虽然我国推理小说的创作至今尚未形成鲜明的流派与特色,但作家们个性化的创作与艺术追求,为中国推理小说的发展做出了有益的尝试。正义战胜邪恶,惩恶扬善是推理小说永恒的主题,这正好契合了读者向善向美的意念,也是推理小说在竞争激烈的图书市场里拥有稳定的读者的主要缘由。相信在不远的将来,中国的推理小说会以独特的魅力在文坛上独树一帜。
(摘自《出版商务周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