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家贝•布托

政治家贝•布托
任 晓
2007年末之时,巴基斯坦女政治家、曾两次出任总理的贝娜齐尔•布托在一次政治集会中遇袭身亡,享年54岁。消息传出,世人为之悲伤和震惊。震惊之后,事件冷却之余,不由地感到想为之写点什么。
记得有一位政治学者说过,“政治是生死之事”。他如此言说,大约是为了强调政治事务的重要性。但在贝•布托的身上,政治却真真确确地成为生死之间命悬一线的事。
我只见到过贝•布托一次,那是1999年的某个时候,在美东华盛顿。此前,她已第二次被解除总理职务。那一次,她应邀在知名的威尔逊国际学者中心作讲演,并回答听众的提问。记忆中十分清楚的是,她身着蓝色女装,披着白色头巾,成熟的政治家风度。但说实话,那次我获得的印象却一般,对其所言甚至还有点不以为然。我清楚地记得她描述了一幅巴基斯坦国家颇为暗淡的景象。现在想来,恐怕是我自己当时对巴基斯坦的情形了解不够,因而缺乏“同情的理解”。当然,她之所言无庸置疑地同她当时的境遇和心情有关。
在她的自传中,贝•布托这样写道:“我本无兴趣当政治家,因为我直接看到搞政治给生活带来的压力和造成的紧张。我的目标是将来在巴基斯坦外交部门供职。”她的从政,实是继承乃父阿里•布托的事业。老布托曾先后担任巴基斯坦外长和总理,是一位杰出的外交家和政治家,但结局却不好。1977年3月,巴举行大选,布托领导的人民党获议会多数席位,但反对党联盟拒绝接受选举结果,发动了大规模游行示威活动,进而制造骚乱事件。数月后,以陆军参谋长齐亚•哈克为首的军人在动荡中接管政权,并囚禁布托。不到两年之后,哈克不顾包括中国在内的各国的多次劝说和营救,以谋杀政治对手的罪名,对布托处以绞刑。以是观之,今日一些国家所谓“橙色革命”之类的“××革命”,绝非“创新”之举,而是早有前例的。
对于巴基斯坦的政治分野,贝•布托认为,1947年巴基斯坦诞生时存在的所有社会集团,多年后仍然存在。地区主义者反对中央政府,资本家反对社会主义者,封建地主和部落头人反对受过教育和思想开明的人们,较贫困省份的人们反对旁遮普省富有的上层人,原教旨主义者反对主张现代化的人们。在这所有阶层之上是军队的强大阴影。而对不统一的、散沙一般的巴基斯坦来说,军队又是唯一的、运转最成功的、最有组织性的部分。这种政治现实,是她不得不加以体认的。社会矛盾纷繁复杂,国内国际错综交织,本属正常之事,但在巴基斯坦却尤其如此。
布托身后,留下一册薄薄的《布托死牢中的笔记》,哈克本人则在1988年因一次神秘的座机失事而身亡,原因至今不明。三十年前,民选领导人阿里•布托被军人推翻;三十年后,贝•布托又为政治而付出了生命。布托父女总理均以一种悲剧性的方式离开人世,怎不令人为之唏嘘!
布托家族同中国曾经颇有渊源。老布托对华友好,毛泽东主席生前接见的最后一个外宾就是他。他同周恩来总理和陈毅外长也都有交往,关系可称密切,共同为中巴友好关系作出过重要贡献。1980年代,继承父亲衣钵的贝•布托曾来到中国访问,邓小平会见了她。父亲死后,贝•布托在国外流亡数年,后于1986年从英国伦敦返回国内,领导人民党开展政治活动,角逐议会选举,经两年余获得成功。1988年12月,贝•布托第一次就任巴基斯坦总理,成为伊斯兰各国中的第一位女总理,也是当时世界上经民选产生的最年轻的女政府首脑,这一年,她才三十五岁。但这次任总理时间不长,仅不到两年,时任巴基斯坦总统的伊沙克•汗即以腐败和解决民族冲突不力为由解散贝•布托政府。1993年10月,她在选举中再次获胜并就任总理。在第二次任总理期间,贝•布托犯了作为一个政治家的低级错误,即任命自己的丈夫担任政府投资部长,结果卷入丑闻,被指控收受贿赂,贪污腐败。总统莱加里援引当时的巴宪法,解除了她的总理职务。
1999年4月,贝•布托开始长达八年的海外流亡生活。流亡期间,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曾经留学的英国度过,从国外领导乃父1967年创立的人民党,等待有朝一日东山再起,但毕竟政治家离开了群众,是会寂寞和无根的。因此,当返国的条件一旦具备时,她便毅然作出了返回巴基斯坦的决定,时为去年10月18日,遇刺前两个多月。经历了如此之多的监禁、流亡和死亡事件(包括两个亲弟弟),贝•布托在遇袭前,已经预感到其生命面临危险。从国外甫一返国即遇炸弹爆炸,虽得以幸免,但终究难逃厄运。贝•布托生前留下了遗嘱,表示为自己能领导人民党而感到自豪,但同时她说:“我为巴基斯坦的未来担忧。”遗嘱在政治上对人民党作了安排,对后事也作了交代,一旦遭遇不测,则下葬布托家族墓地,而非夫家的墓地。
在现实生活中,政治本就是异常复杂的。而国际国内因素的相互交织,则使事情变得益发复杂。“9•11”事件发生后,巴基斯坦一瞬间成为反恐前线国家。坚定反恐使巴获得了不少实际利益,国民经济开始摆脱困境,出现了转机。但反恐也引起恐怖组织和激进势力的反弹,巴现任总统穆沙拉夫本人就曾数次遇刺,但得以幸免于难,他的自传
《在火线上》就是以遇袭的惊险一幕开头的。贝•布托的遇刺,相信也与这种情势有关。有些势力就是处心积虑地要把局势搞乱,把水搅浑,以至不择手段,不惜伤及无辜民众。遗憾的是,这就是一些地方严酷的政治现实。事实也表明,西方式民主在巴水土不服,发育不良。桔逾淮为枳,实际运作下来,民主仿佛就等于选举,选举就是诉诸选票,一切最后就都归结为选票,直至为了得到选票而不择手段,其他的可全然不顾,最终导致民主的劣质化。事物的这种复杂性,再一次提醒人们不能不加以正视。
“不是我选择了此生,而是此生选择了我。”贝•布托之死显示给人们的是,政治仿佛有一种不可承受之重,而政治文明是如此重要。随着时间推移,但愿各国的政治都能走向清明与和谐,愿贝•布托式的悲剧不要重演。
(摘自《文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