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闭上眼睛的秘密

雪 屏

　　卡洛斯•富恩特斯最喜欢蒙田老头，尤其喜欢蒙田老头说的一句话：预先思考死亡，就是预先思考自由。所以他在《阿尔特米奥•克罗斯之死》中没去讲述西方作家喜欢讲述的爱与恨的故事，也没去探索西方作家喜欢探索的人生价值和意义，而把笔墨投在了孤独和死的主题上。他的《阿尔特米奥•克罗斯之死》于1962年问世，比加西亚•马尔克斯创作的同一主题的小说《百年孤独》早了五年。
　　对了，忘了介绍，这个叫卡洛斯•富恩特斯的墨西哥作家，成名已经达五十年之久了。年年诺贝尔奖候选，又年年落空的那个就是他，指责博尔赫斯是“文学上的天才，政治上的白痴”的也是他老人家。
　　《阿尔特米奥•克罗斯之死》的主人公当然是阿尔特米奥•克罗斯，这么一个叱咤风云一生的人物，开篇却已经是只能躺在那里，澡也没有洗，脸也没有刮，成了承载汗水，兴奋神经和下意识的生理机能的器皿了。所有的故事都是他断断续续地回忆出来的。他采用的魔幻手法无疑是成功了，当《阿尔特米奥•克罗斯之死》和科塔萨尔的《跳房子》，加西亚•马尔克斯《百年孤独》，略萨的《绿房子》首次出现在世界文坛上的时候，仿佛一捆集束炸弹，让西方作家瞠目结舌，于是，才有了“文学爆炸”的说法。
　　阿尔特米奥•克罗斯从一个孤儿，一跃而成为大财阀，在他办公室的一整面墙壁上，一张图纸显示出他所操纵的传媒、不动产、硫磺矿、林木采伐区和旅馆业，除了他放高利贷、倒卖地皮和盗取开采木材的特许权之外，更关键的是他是托了历任独裁总统的福了……所有这些，卡洛斯•富恩特斯几乎都是通过主人公的潜意识呈现出来的， 因为潜意识似乎是无限宽泛的，也是永恒的。叔本华不就说过吗：人类的意识就像大海，而每个人的意识只是其中的一朵浪花，只要人类存在一天，包罗万象的意识就会继续存在。但是，请注意，卡洛斯•富恩特斯的表现方式跟意识流绝对不是一码事，绝对不是，尽管也是时而遥远难辨，时而历历在目。
　　就是这个踌躇满志的努力地要作出笑容的大佬，一副成功人士的架势，殊不知，他曾失去了多少最有价值的东西呀——真诚，快乐和柔情蜜意的爱情。
　　读卡洛斯•富恩特斯的这部书，非要加上十二分的小心才行，不仅仅因为叙述者的人称频繁转换，更是因为时间顺序的的跳跃，况且还有太多的暗示和多层次的涵义，稍微马虎，就让你掉进了晦涩的陷阱，找不到北了。其实，还远远不止这些，比如魔幻现实主义小说所强调的将真实的时空与梦幻的意境交错之类的，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对读者阅读习惯的挑战，也是一场智力游戏。
　　阿尔特米奥•克罗斯在回顾了自己一生的旅途之后，走了，走向那条不归路，永远的闭上了眼睛。作家仿佛是一位医生，一位比较高明的医生，用一根细针缝合了死者的回忆，又用一根细针挑起读者对未来的直觉……
　　可惜，这样的医生越来越少了，即便是卡洛斯•富恩特斯自己，手艺也大不如前了。
　　（摘自《信息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