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爱情小说讲那段法国霸权梦




用爱情小说讲那段法国霸权梦

李焰明


  他极力发掘并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是殖民主义所带来的激烈的文明碰撞和对信仰的挑战,特别是当这两种文明完全对立、不可调和并且实力悬殊时,这种碰撞——与其说是碰撞,不如说是践踏——必定伴随着痛苦、流血和牺牲。
  让-克利斯托夫•吕芬,1952年出生于法国布尔热市。自1986年出版《人道的陷阱》之后,吕芬又推出了《拯救伊斯法罕》(1988)和《人道主义冒险》(1994)。1997年出版的《阿比西尼亚人》使他一举进入当今法国最畅销作家的行列。1999年,他以《失败的事业》获得法国传媒文学奖。此外,他还写过政治题材的小说《帝国与新野人》和《自由主义的专制》。2001年龚古尔奖的获得,使让-克利斯托夫•吕芬的文学知名度超越了国界。


  《红色巴西》是让-克里斯多夫•吕芬最成功的作品,2001年甫一出版就获得当年龚古尔文学奖。这部小说的特别之处,在于它用爱情小说的形式讲述了法国一段鲜为人知的历史:巴西人差点就要唱着法语跳桑巴舞了。
  16世纪是欧洲各国殖民扩张的时代,各国都开始忙于确立自己的海上霸权。1555年8月14日,维勒加农,一名马耳他骑士,奉亨利二世之命率领600人从海路进发,试图在那里建立“南极法兰西”。他们来到里约热内卢的海湾,占领了一座小岛并开始建筑防御工事来抵御葡萄牙人的袭击。1557年4月7日,在维勒加农的请求下,290名加尔文教徒坐船前来增援,但双方产生了激烈的争执。两年后,他们启程回日内瓦。维勒加农随后也返回法国,只留下他新任命的“森林总督”守卫他的要塞。1560年2月21日起,葡萄牙海军上校曼德萨对小岛发动了两次袭击,法国人终于难敌败北,逃进了森林深处。
  尽管《红色巴西》最大限度地尊重历史的本来面貌,但历史绝不是作者单纯要讲述的东西。他极力发掘并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是殖民主义所带来的激烈的文明碰撞和对信仰的挑战,特别是当这两种文明完全对立、不可调和并且实力悬殊时,这种碰撞——与其说是碰撞,不如说是践踏——必定伴随着痛苦、流血和牺牲。
  以维勒加农为代表的殖民者带着野心的膨胀,肆意抢占原本属于印第安人的土地,破坏森林里的自然法则。他们以带来文明“拯救者”的姿态出现,最后却成了杀人犯。美丽繁茂的美洲森林里,再也没有树木遮荫,再也没有小鸟啼鸣。城墙在海湾高高耸起。接下来,是更大规模的思想洗礼。习惯了一丝不挂的印第安人被强迫穿上衣服,变成了入侵者的奴隶。
  自然界是万物共存,互相渗透,相生相克的;而维勒加农带来的“文明”只懂得占有和强加。他们沉溺于酒精,寻欢作乐,夜夜笙歌。而小岛的另一边,隔着一条河,则是完全不同的景象。大自然如此丰盛神奇,印第安人谦逊纯洁。他们的世界里没有占有,妻子们从来没有嫉妒和争风吃醋的丑陋嘴脸,全都和睦相处。“对印第安人而言,爱不会因为一个人而得到满足。他们爱自己的孩子和父母,爱自己的部落,爱阳光和有用的树木,爱瀑布上的水和海滩上温热的风,爱那向人提供生活必需品的土地,爱夜晚和白天,火和盐,鸵鸟和貘。这仿佛是一个充满爱和恐惧、结构紧密的织物,一个人想独揽一切是不可能的。”这种广博的爱是文明人永远不想去理解也无法理解的。
  原始巴西是一片色彩的海洋,红色的泥土、深绿的丛林、蔚蓝的海洋……在这些强烈惹眼的色彩中,还有一个金色头发、眼睛像太阳般耀眼的女孩:科隆布。科隆布是全书最亮丽的部分,她的活力跳脱于书中灰色压抑的人群之外,也是作者所有理想的化身。作者把“太阳眼”当作自己的眼睛,用它来映照人类的罪恶。
  科隆布和朱斯特是两个被维勒加农带到岛上准备培养成翻译的孩子,从踏上小岛的那一刻开始,他们的命运就立刻发生了转变。科隆布迅速被神秘莫测的热带森林吸引,很快融入了印第安人的生活,学会了土著语,并且像土著人一样赤身裸体,画上大片的图腾,以羽毛和贝壳为装饰。她是唯一一个跳出迷宫,看清了文明的真相的人:杀戮、贪婪和腐败。
  而她最挚爱的哥哥还身陷其中。他接受维勒加农的教育,不明白科隆布为何那样迷恋森林,他一心只想像一名骑士一样战斗,拯救小岛和人民。其实他的内心深处是向往森林的,但他一直被无数的幻象紧紧缠住,要塞、责任、维勒加农……他对森林也心存畏惧。但在来自文明世界的奥德刺了他一刀,维勒加农又弃他而去之后,他看清了所谓文明人的残忍又虚弱的本质。所有罪恶赤裸裸地映照在 “太阳眼”之下,一览无余。朱斯特终于不再畏惧,勇敢地投入美洲森林,投入科隆布的怀抱。
  红色的巴西,是美丽的,也是血腥的。其实,所有美丽的土地都一样,人类所到之处,无不在承受着践踏和破坏。它们谁不曾也被鲜血染红,变成红色美国、红色法国……然而,全书的最后一句话,给这个真实的故事加上了童话一般的结局,就算是幻想,也至少带来宽慰。
  “从此他们的幸福属于这片土地,他们将永远守卫它但绝不想占有它。”
  (摘自《中国图书商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