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官记忆里阿连德没有高潮

阿 目

　　我对美食的兴趣不大，如果说因此我失去了很多人生的乐趣，应该也是有道理的。不过对于一个味觉迟钝的人来说，要是也讲“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大概也是暴殄天物。因此饮食于我而言，有点太过于功能性。食求饱，居求安，孔夫子讲的君子是做不来的，食色，性也。至少人生的价值似乎也因此少了一半。
　　我要是接着说对女色兴趣也不大的话，恐怕有人不说我有毛病或者摆个假道学的姿态，也会说我不如死了好。食色如果都没有兴趣，那还真不如死了。快乐的人生有时候似乎就这么简单。因此可以推测，智利女作家伊莎贝尔•阿连德比我活得有意义，因为她不仅懂得性的乐趣，还对食物有那么浓厚的兴趣，更重要的是她都有感觉而且乐意去享受。
　　至少在她的《阿佛洛狄特——感官回忆录》里已经说得很清楚，生活本来就可以在美食和性高潮之间多姿多彩，活色生香的。如果阿连德不是像有些人那样，伪装一个性高潮的话，她所描述的那些食与色的经历到真值得期待一番。而且很明显，不管是美食（阿连德主要说的是“春膳”，或者说食物的性功用），还是性本身，阿连德都有更高的期待。因此不妨略带些艳羡地做一下比较：“看看人家，看看人家……”
　　“人家”不仅可以做得好，而且期待更好。这样说起来，根据我们居求安，食求饱的理想，关于食色的问题，我最多只能算是实用主义或者现实主义的。而人家即使不是超现实的，至少也是享乐主义的。人和人的差别咋就那么大捏。
　　不过，既然说的是“感官”，那我还是说一说感官差别比较好。我曾经一度感觉在感官的问题上，人的感受大体是相同的，并且也试图把某种自觉共同的体验传递给其他的人。不过这很难，这不仅仅基于我自己的感官体验很少成功传递给他人，还因为无论是谁向我描述牛肉美味，我最直接的感受就是呕吐感。
　　为什么呢？牛肉不是很好吃吗？按照阿连德用性解释食物，用食物解释性的模式，大概的解释是人的G点是不同的。不过这说法有点敷衍。而且一次又一次失败的经验告诉我，最好只说自己的。至于牛肉，我就是不吃，仅仅是为了避免弥漫在身体每个角落里的呕吐感。
　　不过，阿连德肯定不满足与这种仅仅是个人的感受，似乎每个同时热爱着美食和性的更乐于把某种个人的感受解释成是共同的，有时候仅仅是热爱美食就够了。性更隐私一些，因此不那么适宜于交流。因此，即使是在《阿佛洛狄特——感官回忆录》这本也叫做《春膳》的书里，阿连德也更乐意传递美食带来的感官刺激。
　　性呢？总是欲盖弥彰、欲言又止的。大有一些在桌子下面加紧双腿，满脑子的性冲动，桌面上却仍然要眼波流转，躲在高脚杯后故做矜持地暗咬着嘴唇的架势。据说有人会因为这过程过于繁琐拖沓早早就失去了兴趣，有人却能仅仅因为这过程就能high到极点。或者也可以去猜测，阿连德是一个敏感、羞涩，同时也太相信能够同时达到高潮的人，并且希望对方的感受更好一些。把美食和性爱混合起来，为大家准备一场活色生香的感官盛宴的阿连德似乎如同一个羞涩的小姑娘，扭着手指怯生生地说：“大家好才是真的好。”抱歉，这就是我读这本书的感受。
　　多无私啊，人们即使在感官这种及其个人的享受上，也那么乐于分享和取悦别人。《感官回忆录》更像是在说人类的这种无私的嗜好，猜测着，但不确定。这种经验我也有：比如在某个灯光暧昧的酒吧里，喧嚣之后连音乐和空气里都弥漫着某种不安分的细腻，我已经可以桌子下面的手顺理成章地放在她裹着黑色丝袜的膝头，她也故作矜持在我耳边吐气如兰，含蓄地借着那个火车上修女的笑话，暗示我可以再向上一些……
　　整个晚上我们都纠缠在这样的暧昧里，并且避免把一些感受描述得更直接，免得我们在一种有些禁忌的游戏里一下子失去了兴趣。这是不是正是阿连德所说的某种感官记忆呢？
　　沿着这种方式，阿连德在这本书一开始这样说——

　　“我懊悔自己曾经节食，出于虚荣而拒绝过那些美味；我也后悔为了迫在眉睫的职责或清教徒式的假道学而捐弃做爱的良机。漫步记忆的花园，我发现所有的回忆都与感官有关。”

　　我不仅怀疑在这个可怜的老女人的记忆里是不是连一次真正的高潮都没有。以致于在数年之后重新说起这些记忆时，仍然小心异异地避开。几乎在每一节里都是一样，她总是从食物想到性，然后又在接近主题时退缩，掩饰起内心里蠢蠢欲动的欲望，好像努力了很多次，一次都没成功过。如果这是事实的话，一定会让寻找感官记忆的她再次懊悔不已。事实上我们总还是由于职责或者假道学或者其他的什么原因捐弃了那么多良机。
　　不过事实可能还有另外一种：年轻时我曾经那么单纯地想象着能和一个我心慕已久的女子哪怕只有一夕相处，仅仅相拥着安静地听一听她的呼吸。不过，我又怎么可能放弃那种良机呢？显然我也会准备一个感官的盛宴来唤起爱情，《圣经》中都那么说了：

　　　　我已用没药、沉香、肉桂
　　薰香我的床榻。
　　来吧，让我们饱享爱情直到早晨；
　　我们可以彼此亲爱欢乐。

　　据说这也是伊莎贝尔•阿连德的这本书的一种主题。不过关于爱，关于感官的记忆，我会清晰地回忆起“亲吻的味道、衣服的气味、呢喃的声音”……但未必会想到食物的味道。
　　（摘自《敏思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