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什么也别动肝火


动什么也别动肝火


雪 屏




拉美最多产的大师级作家若热•亚马多



  巴西老头若热•亚马多死了。二十年前我在天津图书馆,曾经狂热地翻找过他的作品,早去晚归,裤兜里揣两个馒头,一读就是一天,《饥饿的道路》、《黄金果的土地》、《弗洛尔和她的两个丈夫》和《味似丁香、色如肉桂的加布里埃拉》(《加布里埃拉》)都是那时候读到的,现在回想起来,恍如昨日。
  年轻时候的若热•亚马多足够愤怒,很政治,笔下满是火药味,为此曾屡屡被投进牢房,以至不得不四处流亡。他的早期作品主要反映的是可可种植园农民和城市贫民的饥寒交迫,到上世纪50年代中期,他退出了政治舞台,文风也开始转变,转变得浅吟低唱,政治色彩越来越淡,人文精神则越来越浓。
  老头写了一辈子书,多得读都读不过来,他很可能是拉美作家中最多产的一位,要说喜欢,我最喜欢的是他的《味似丁香、色如肉桂的加布里埃拉》。一翻开书,读到“在那1925年,正当混血姑娘加布里埃拉和阿拉伯人纳西布之间的爱情之花盛开的时候,淫雨绵绵,雨季远比往年要长,雨量早已超出了正常的需要……”眼前就出现一张慈祥的脸,像说书人一样在循循善诱地给你讲述,讲述巴西盛产可可的一个小城市所发生的故事。
  老头把所有故事的起始都集中到一天里,在这一天,庄园主开枪打死了自己的妻子和与自己妻子通奸的牙科医生;在这一天,俄国人修好几座小桥,把最滑的几个路段铺上了石子,汽车运输公司正式运营了;还是在这一天,酒店老板一觉醒来发现勤快的厨娘走了,而身材苗条、脸上露出微笑、嘴里嚼着一个番石榴果的加布里埃拉来了……老头讲这些的时候,再不像以前那样义愤填膺了,仿佛世人皆醉我独醒的独善其身的世外高人一样,平和多了,恬静多了,而且还多了几分调侃和幽默,叙述起来慢条斯理,笑眯眯的,脾气好极了,没一点肝火。
  应该说,在葡萄牙语文学中,这个巴西老头是个最会讲故事、最善讲故事、也最喜欢讲故事的作家,而且以此为荣,他干脆坦言说他写作的最大特点就是东扯葫芦西扯瓢,这反倒使他在前卫盛行的拉美文坛独树一帜。
  他是巴西继《腹地》的作者欧克利德斯•库尼亚之后又一个大师级的作家。
  不错,老头一点也不魔幻,但仍然坚持把传统文化与当代意识结合起来,叙事手法上丝毫没有落伍的感觉,况且他所描写的对象又是那么的广泛,上至浪漫的佩德罗二世,下至斗鸡的流浪汉、在集市卖唱的盲人歌手、喜欢咬嫖客耳朵的妓女和勾引人家丈夫的吉卜赛女郎,个个栩栩如生。据说,老头所塑造的家喻户晓的人物竟达500多个。



  接着说《味似丁香、色如肉桂的加布里埃拉》吧,在开头的两万字里,老头设置了一大堆的悬念,每个悬念都扣人心弦,必有一款适合你,不由你不上钩,他总有办法诱惑你一口气把它读下去。当然最大的悬念就是四岁那年乘坐一条法国轮船来到巴西的叙利亚移民纳西布和他与加布里埃拉曲折复杂的爱情之路是怎样开始的……当然也许有人关注的是革新势力和保守势力之间的斗争,但不是我。
  恐怕就是从这本书开始,老头对种种不合理的社会现象不再高声呐喊,也不彷徨,而是不动声色地加以嘲讽,比如关于巴西城市的兴起,他说:城市的发展靠的是开枪和打埋伏、伪造字据和虚报土地面积、凶杀和犯罪;靠的是冒险家、妓女和赌棍,还有鲜血和胆量……老头自19岁出版第一部长篇小说《狂欢节之国》起,耍了整整70年的笔杆子,功底自然不容置疑。如果稍微底气不足的话,他也不敢十几条线索有条不紊地展开,而且能保持脉络如此清晰。
  随着爱情的发展,加布里埃拉终于穿上了天蓝色的衣服,低着头,露着羞涩的笑容跟纳西布结合到一起。可是,就在读者松了一口气,以为皆大欢喜的时候,结婚三个月的一对新人竟又戏剧性地分手了……看似不过是一波三折的老套路,假如把它穿插在各种充满民族色彩的风俗之中,那么味道就不同了,越咂摸越有滋味。结尾更是意犹未尽,当掩埋在心灵灰烬里的爱情之火又重新燃烧起来的时候,纳西布与加布里埃拉的爱情故事也就到此结束了。若热•亚马多去世的时候是2001年的夏天,要是活着的话,现在也快有一百岁了吧?
  (摘自《新京报》)
最后编辑yilin 最后编辑于 2008-04-23 15:2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