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就在河的下面?”桑多尔·费伦齐狐疑地问。
布里尔和我向他保证,这样的火车非但存在,而且我们还将去搭乘它呢。除了穿越哈德逊河的全新隧道,霍伯肯地铁还有值得吹嘘的创举:全套的行李服务。那些漂洋过海来到美国的旅客,登陆之后全部要做的,只是在行李写上他在曼哈顿入住宾馆的名字。码头工人将箱包装载上地铁的行李车,剩下的交给另一头的卸货工人处理。我们享用了这种周到的服务,走上俯瞰哈德逊河的月台。红日西斜,浓雾渐渐散去,露出起伏的曼哈顿天际线,散布着星星点点的电灯光芒。我们的客人惊奇地看着广袤的天际线,看着那些尖耸入云的高楼。
“这里是世界的中心。”布里尔说。
“昨晚我梦到罗马了,”弗洛伊德回答说。
我们——至少是我——迫切地等待他说下去。
弗洛伊德吸了一口雪茄。“我在走路,一个人,”他说:“天刚黑,就像现在。我走到一个商店橱窗,里面有个珠宝盒。那当然意味着一个女人。我四下看。很尴尬,我走进的街区居然整个都是红灯区。”
关于弗洛伊德的教诲是否对传统性道德构成了挑战的争论开始了。荣格坚称确实构成了挑战,实际上,他认为人们要是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就不算理解弗洛伊德的微言大义。他说心理分析的全部要旨在于,社会上的性禁忌非但愚蠢,还对人们身心有害。而一旦对弗洛伊德的发现心领神会,只有懦夫才会屈从于文明的清规戒律。
布里尔跟费伦齐极力反对。心理分析是令人对自己诸种真正的性欲望了然于胸,而非惟它们马首是从。“当我们听到一个病人的梦境,”布里尔说:“我们解释它。我们不会告诉病人去实现他潜意识中的欲望。反正我不会。你会吗,荣格?”
我注意到布里尔和费伦齐在阐发弗洛伊德观点的时候,偷偷望着他,我认为他们是在期待他的赞许。荣格从不这样。他显得胜券在握,或者假装如此。至于弗洛伊德,他对双方不置可否,显然很乐意看他们争论不休。
“有些梦不需要解释,”荣格说:“它们需要行动。想想弗洛伊德教授遇到妓女的梦境吧。含义再清楚不过了:被压抑的利比多,被我们将到达的新世界的预期激发出来了。谈论这样一个梦境没什么意义。”他转向弗洛伊德。“为什幺不将其付诸实践呢?我们在美国;我们可以为所欲为。”
弗洛伊德第一次打断了他:“我有妻室了,荣格。”
“我也有。”荣格回答。
弗洛伊德扬起眉毛,点点头,但再也没说什幺。我提醒同行诸人是时候上火车了。弗洛伊德最后一次看了看铁轨。一阵猛风吹拂我们的脸庞。我们都凝望着曼哈顿的灯光,他微笑说:“要是人们知道我们给他们带来什么该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