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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岛史诗《埃达》是中古时期流传下来的最重要的北欧文学经典,也是在古希腊、罗马以外的西方神话源头之一。自20世纪二十年代以来,茅盾先生译介西方神话学知识,曾著有《北欧神话ABC》(1929)一书;黄石先生在《神话研究》(1927)一书中也专门介绍了北欧神话,《埃达》这部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文化古籍之名(又称《伊达》或《伊达斯》)开始为中国的现代作家和读者所熟悉。但是很可惜,直到20世纪结束之际,我国读者尚看不到这部经典史诗的全貌。2000年8月,由译林出版社策划的“世界英雄史诗译丛”终于将石琴娥、斯文合译的中文本《埃达》出版面世,总算弥补了我国外国文学译介、教学和研究的这一大空缺。 《埃达》有诗体和散文体两种,前者又叫“老埃达”,后者又叫“新埃达”,后者是对前者的解说。此次出版的中译本是诗体《埃达》的全译,共收入诗篇38首。译者将原本35首分为“神话诗”(14首)和英雄史诗(21首)两类,每类中又分叙事诗和教谕诗。这样的分法略显繁杂。 不妨均看作史诗,再根据题材特征划分为“创世史诗”、“英雄史诗”等子类。 从根源上看,史诗本是世界各族史前时代口传文化的产物,它最初不仅是文学作品,而且也是当时社会最重要的宗教、道德、教育的媒介和典范,往往由部落中的首领或职业歌手在仪式性的重要场合演唱。西方最早的史诗《伊利亚特》和《奥德赛》便是由古希腊的盲人歌手荷马传承下来的。由于书写条件的限制,并不是所有的口传史诗都有幸在文明社会记录为文字,保存到后世。我们中国汉民族的上古竹简帛书里迄今尚未发现史诗,藏族巨型史诗《格萨尔王传》是近年来由民间文艺工作者通过现场录音的方式从演唱艺人那里采集和书写下来的;而冰岛人的史诗则是13世纪用冰岛语(古挪威语)写在特制小牛皮上才保留至今的。我们在《埃达》第二首《高人的箴言》所讲述的主神奥丁窃得文字并学习掌握书写技能的故事中,不难体会这个处在冰雪世界中以渔猎为生的古代民族是如何珍视他们的文字和书写文献的。借用奥丁自己的话来说,文字是智慧和神圣的结合: 罗纳文字你务必找到, 这些字符都含义深长, 字符伟大而威力无穷。 它们乃智慧之神创造, 圣明的神灵赋予活力, 文字之神勒石来镌刻。 这样的文字崇拜倾向自然会让我们想到中国神话中仓颉造字时“天雨粟,鬼夜哭”的奇观,加深对上古时代文字魔法信仰的领会,为什么每个文明最初用文字记载下来的东西总是被奉为至高无上的经典,而且随时间推移而变得愈发珍贵。1971年初春,当丹麦政府向冰岛归还包括《埃达》在内的两部古代文学手稿时,人们因为怕出意外而不让这些牛皮稿本上飞机,改用船运,并且用军舰护航。稿本运抵冰岛首都之时,这个仅有20万人口的国家出现了历史上前所未有的盛况:政府内阁全体官员出迎,万人空巷,有如盛大节日。显而易见,最初的文字稿本已经成为现代人民族认同和文化身份的重要凭借。以北欧国家为主的“埃达学”在国际学坛上占有一席之地,也就不难理解了。 《埃达》中译本的出版不仅对我国一般读者了解北欧文学的源头和特色提供了基础读物,也给方兴未艾的比较文学和比较文化研究带来了又一种素材和一面镜子。中国与北欧在空间上和地理上巨大差异,使两种古文明之间相互影响的可能性降到最低点。这样,比较两者之间的文学异同,就更能反衬出各自的文化特色。 《人民日报海外版》(2001年04月02日第七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