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南京已经开始热了。这和草原不一样,草原的三月还是很凉的。也就是这个月的某日,南京火车站人山人海不同往常,一片绿色的海洋。有许多大字横幅上写着:“知识青年要到乡下去”“欢送南京市第一批知识青年”更多的红旗迎着春风,场面十分壮观、气氛十分热烈。家人三五成群地围着自己的子女,千安顿万嘱咐比现在高考考场前的家长们还放心不下。ff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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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小青独自一人先上了火车,她的母亲没来送她,母亲跟她闹僵了,坚持不让她下乡,但她不愿无聊地呆着,已经不住刘永军的软磨硬泡。她看到别的知青都有家人送别,心里很不是滋味,就一个人躲在火车的角落里静静地想着将来的事情。可是她还是放心不下母亲。等到刘永军拎着大包小包上了火车的时候,范小青觉得自己的眼眶湿润了。范小青只带了一只快发黄的绿挎包,里面装了红宝书和些零七八碎的日用品。和家里的紧张关系也没有给她时间多带东西。同行的知青问范小青怎么闷闷不乐?刘永军抢着回答:她家里还是有小市民情绪,她正在和这种行为做激烈的思想斗争。她会战胜自己的。然后又对小青说:放心吧,家里会有组织照顾的,我都安排好了。你就把心放在革命事业上吧。
刘永军说的很入理,范小青听得有点感动。是啊,出来了就应该干点事情,不要浪费了青春大好时光。毛主席不是说年轻人是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么,早晨的太阳就要放出光和热,为祖国做贡献。
刘永军这一队知青被分配到遥远的内蒙古大草原。火车上已经为这趟行程和以后的日子搞得兴奋过度的这帮孩子们还是克服着疲倦谈论着草原该是什么样子。“有草有牛有羊,风吹草底现牛羊嘛。”“还有马呢,谁骑过马啊?”“没骑过。”“这次就可以骑了。”“还有成吉思汗休养生息的地方,有蒙古包,有清香的奶茶,有蒙古族人!”时间就在这样的讨论中一分一秒的度过。
经过几天几夜的颠簸晃荡又经过不断的倒车终于要到了他们的目的地----西鄂尔多斯。几个知青顿时傻了眼,不久前还在欣赏着天苍苍野茫茫的草原美景,现在没了脾气。这是什么地方嘛?漫漫黄沙中,一律的平房、一律的土街道、一律的着装、一律的表情,呆滞地审视着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荒凉得像刚受过灾一样,哪有点浪漫草原的影子。
刘永军先回过神来,招呼大家下车吧。他们这才开始搬行李。接他们的干事非常客气请他们先休息,行李呆会儿搬。“杂们先客住处看一哈。”老乡操着浓重的地方方言,他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们先填表,详细认真的填,然后政府再给你们安排具体事项。”还是那个瘦高的干事对他们说。这时已经是他们到这里的第二天下午了。对这群精力旺盛的年轻人来说,已经调整过来,迫不及待的要干一番事情了。“住的地方就这里,”干事指着他们刚出来的房子,“有什么事情就提,政府会妥善帮你们解决。”
在“有何为社会主义革命事业做贡献的特长”一栏上,刘小青写得是“手工织艺”。刘小青在家常帮妈妈织毛衣的,所以这方面她最熟悉,别的还真没想起来可干的。刘永军写的是:一切革命所需要的工作。他觉得天底下没有什么自己干不了的事。
几天后,组织给他们几个人安排了工作。可刘永军的工作还没着落。范小青被分在了地毯厂,小青觉得很不错,可以用自己的手做点事情了。到了厂子后小青才发现自己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得学。她的工作是剪毛,就是把地毯上织的不平整的毛剪平。这项简单的活是费了好大的劲才做好的。
日子就这样稳定下来了。每天回到住所里,刘永军就来看她。给她讲什么贴出了这个地区的第一份大字报啊,用毛主席像换了很多好东西啊,揪出了个阶级敌人啊,培养了几个得力干将呀什么的事。其实都是写破坏正常生活的瞎闹。揪阶级敌人的事情幸亏地区领导出面作保才解决了。本来人家一直是搞照相的,用外国进口的器材也是常理。找干将那是团结几个游手好闲的人做些侵占人家私有物品的事情,比如上隔壁王大妈家偷鸡蛋、去郭大爷家掰玉米,后来干脆把王大妈家的下蛋母鸡也给炖了。还美其名曰为共产主义做奉献。
当然少不了给小青一份。在艰苦岁月里能吃上鸡蛋和肉是很奢侈的,而且还不容易搞到。范小青不知道这是怎么来的,问刘永军,他骗她说是老乡送的。老乡是送过东西,但都很少,也只在逢年过节时候送,这隔三差五的有好东西肯定有问题。小青也听到最近老乡总是丢东西,这让小青留了个心。
很长时间过去了,当初想家的念头一会儿增一会儿消的也已经习惯了。四人帮彻底被粉碎后,政策有了变化,知青们开始可以返乡了。
也就是这个消息传来的时候,范小青彻彻底底地后悔了。也就是一年前的一个下午,范小青向往常一样轮休,每每这时候,宿舍里就她一个人。忽然刘永军不知从什么地方闯了进来,手里拿着两个苹果。刘永军每等让座就直接坐在小青的旁边,说:“这是老乡送的,我带给你尝尝。”小青已经识破他这套了,便劝到:我不要,以后你也不要再拿老乡的东西了,人家老乡也不容易。话不重,但刘永军一下子火了。为了你我什么都干做你怎么不领情啊?说着便朝床边坐着的范小青扑过来,手不住的在小青身上游走,嘴唇紧紧的压着小青的嘴,小青本能的往后缩。永军,你不要,不要,我求求你了。可刘永军停不下来反而更放肆了,他开始解范小青的裤子了。救命啊!范小青吓坏了,死命的喊了起来。这使刘永军从疯狂中醒过来,然后说:小青,我对你怎么样你是知道的,你依了我,以后我不会辜负你的,我会照顾你一辈子,我让我爸把咱们调回去,不在这个鬼地方呆了。小青不想说话,不过还是小声的说:你走吧,我不想这样,我只想好好干工作,等工作有了起色你也稳定下来了,我们再谈,你应该好好工作,不要浪费时间了,你不是说要干一番事业么?刘永军说你是不是看上别人了?我找他算帐去。刘永军指的是和小青一个单位的男青年。小青说:没有,我们只是工作关系,你不要瞎说。恰巧这时那个男青年刚好敲门进来,见了刘永军他笑了一下,然后发现气氛有点不对劲。小青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害怕便让那个男青年先去,自己一会儿就来。原来那个男青年是来请小青看电影的。这让刘永军大为光火,抓起茶杯就朝男青年头上悠过去……
这件事的结果是刘永军被隔离,小青和男青年走到了一起。
知青返乡的消息一传来,刘永军马上收拾行李回去了,他父亲亲自来接得他,还给其他知青和区政府带来好多东西。后来据说还给领导了钱。刘永军走的时候没有看范小青,因为范小青已经和那个男青年结了婚有了孩子。范小青结结实实的后悔了,她想回去看看母亲,看看家里怎么样了。虽然每年都给家里写信寄钱,可母亲从没有回信。连结婚都没有一声问候。孩子周岁时,范小青特意抱孩子去那个差点被刘永军武斗的照相师傅那里照了一张相给母亲寄过去,这才得到了回音,不过依然没有信,只是一些小孩衣服和南京的特产。这让范小青兴奋了好久,她觉得母亲终于开始言和了。小青不断的向组织询问自己能不能返乡,组织研究说对已婚的和有工作的知青不能安排转置,何况你的男人户口不在南京,根本不可能回去,想家了可以回去探亲。
范小青有时候想,要是那天容许刘永军的所作所为自己现在会不会过得很好,据说刘永军现在已经是重要人物红的发紫了。而范小青一家还是普通工人家庭,一直是优秀工作者的丈夫也没有什么变动
几年前,地毯厂倒闭,对于生活一下子变化的范小青来说无异于沉重一击。范小青也想过要不要找刘永军。最后还是放弃了。不过不长时间范小青还是通过关系联系到了刘永军,范小青最大的愿望是想让刘永军把自己的孩子安排在南京读大学,然后让孩子留在那里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