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继续猜下去

还要继续猜下去
王国华
考古学是一门年轻学科,人人皆可参与。你在大街上捡起一块瓦片,思考一下,这是哪里来的,干什么用的?你就已经在考古了。似乎有点可笑,但想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只要你能筹集到足够的资金,你可以选择任何地点,任何时期作为研究对象,那里总会有某个考古学方面的问题等你解决。
考古学是一门猜测学
正因为谁也无法复制过去,考古几乎成了“猜测”和“误读”的同义词。一代又一代学者毕生都在对各种“石器”进行详细分析与归类,但这些石头对于其制造者来说到底是重要还是不重要?没人知道。石器工具不易毁坏,而有机体材料——骨头、鹿角、木头、皮革、绳索等等,在最普通的环境下都会腐烂,所以我们已经永远丧失了旧石器时代的大多数成套工具。“石器”在当时的工具中扮演着什么角色?我们赋予这一时期的名字是“旧石器时代”,也许,那实际上是个“旧木器时代”或其他什么时代。只因为“石器”生命力最长,所以偶然地成了那个时代的代言者。再有,如果某一植物或者动物出现在人类的胃或粪化石之中,那可以肯定它确实被吃掉了。但由于这类发现十分罕见,所以考古学家不得不作出它们被吃掉的假设。在一个遗址上,到处都是驯鹿的骸骨,而它的原始居民都是素食者。这可怎么办?考古学家就只能说,碰巧这些居民十分痛恨驯鹿,或者他们需要许多骨头、鹿角和皮革,却厌恶肉。
尤其困难的是研究古人的思想。如果你在结婚许多年之后,甚至还不能读懂你的伴侣的思想,那么想象一下去重建所谓“史前的思维方式”该是何等的挑战。各地山洞里常常出现的莫名其妙的壁画,沙漠里奇怪的“石头阵”究竟什么意思,是艺术还是搞怪?考古学家习惯赋予它们宗教含义,认为是一种仪式。当然有这样的可能,那么,它是否也可以解释为游戏、神话、叙事、涂鸦、讯息等?它的一切并不一定庄重而认真,并不一定展示着超自然的恐怖,或许它只是简单的生活的狂欢,反映着嬉戏和轻浮。
被选中的解释反映了当代人的思想情感与偏见——某些过分简单化的观点经常被不加鉴别地应用于史前艺术。
猜测学的前途
但这不是说,考古学只能在迷宫里乱撞,毫无建树。“迄今,还没有人在论述有关过去的任何侧面时可能是完全正确的,尽管如此,我们究竟怎么才能知道我们是对还是错?知识不过是一种猜测,不断经受着各种检验,证明、真理和客观性这些并不适用于一个由猜测构成的世界。我们只能努力工作以增加我们对这些猜测的信任程度,考古学涉及的是概率,显然,基于可靠资料的明智假设可能比那些凭空想象出来的,毫无论据支持的东西要更贴切一些。”考古学家把古人类分为4个非常宽泛的类型:群落、部族、酋长领地和国家。的确,一个先人不能说出这样的话:“我在旧石器时代中期活得不耐烦了,现在我们是不是该开始旧石器时代晚期了?”但是,我们可以根据他们居所的大小、范围和使用的工具大致概括出他们属于群落时期还是酋长时期。考古学像一个巨大的海绵,浸泡在由各个学科组成的海洋中,不断吸收并整合着技术的碎片,渐成理论观念。马克思和恩格斯的著作就深受摩尔根关于原始社会论断的影响。亦即,就连哲学这样高深的学问也要以断断续续的,乃至不成系统的考古学为依据。考古学作为基础学科的重要性不容小觑。
考古就像盲人摸象,很多很多的人在一遍遍抚摸中寻找大象。这个过程中,谁都可以得出自己的结论,所以乐趣无穷。你根据一块石头上的涂鸦把人类艺术史向前推进5万年,是不是一件很爽的事?
随着技术的发展,后来者对先人如何生活、如何思想、如何发生的变化等问题会越来越近。久远的过去,仿佛电影画面一样逐渐呈现给公众。这些画面,也可能是完全错误的,没准哪一天,它会被完全推翻,重新开始。而这,也正是考古学的恒久魅力所在。
(摘自《时代信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