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白吴！白吴！”

吴游  作  （江湖侠客  编辑推荐）

    少年时常在汕头港北岸海边游泳、摸螃蟹。每逢海港深水区的海面上忽隐忽现地浮露一种白色大鱼的背鳍时，海边的人们便会惊呼“白吴！白吴！”。其时还真有点慌，生怕被“白吴”咬上一口。

    有一次乘船从揭阳回汕头，船驶近汕头港，行进在牛田洋开阔的水面上。透过客舱的舷窗，我正望着滔滔的海水出神间，一条约五六尺长的“白吴”倏然闯进了视野。它正赶着潮水，不时将背鳍拱出水面，向着上游的方向逐波而去。虽然只是数秒钟的目触，但是距离近，看得可清楚了。

    更难忘的是1972年仲夏，那个艳阳高照的上午，我们来自汕头各个中学的一百几十名游泳好手，乘驻汕海军的登陆艇到达妈屿岛边的海上，准备乘着涨潮游回市区人民广场。就在下水之前，我惊喜地发现妈屿岛西侧的港内水域有一群体形硕大的黑色“白吴”在绕着大圈子嬉戏。当时海面泛着细浪，这些欢快的大鱼时而跃上水面，时而潜入水中，壮观极了，我兴奋得不禁叫了起来。

    那一年的暑假里，一位在海边垂钓的老人给我讲述了关于“白吴”的“秘闻”。他说，我在妈屿岛附近看到的是“乌吴”。在潮汕沿海常能见到“乌吴”和“白吴”，但是随着涨潮进入汕头港内，甚至深入近海江段者则以“白吴”居多，所以汕头人大都只知有“白吴”。因为这种鱼的头部很像鹅头，故有“吴”是“鹅”的误传之说。潮汕民间还有“白吴是伯公爷养的，不可捕杀”的说法，可见民间对其素有好感。但我也曾经见过市场上有人贩卖支解成块的“海猪肉”，疑是此类鱼之肉。

    “白吴”和“乌吴”生性温和，只食小鱼虾，从不袭击人。进港的“白吴”有时喜欢在礐石的宫鞋石附近逗留戏水，老人和几位老友年轻时都曾在该处游泳时碰上“白吴”，皆“有惊无险”。它们有时还会友善地跟人“开开玩笑”呢。

    从此，我对“白吴”情有独钟，只要身处海滨，我总会极尽目力搜寻“白吴”的踪影，因而捕捉到许多别人没注意到的“白吴”优美、有趣的镜头。

    几年后，我在汕头港出了意外而伤残了，至今再没有亲近过大海了。在肉体和精神的炼狱里，自然更会产生常人难以想象的对大自然及其生灵的热烈向往。多想再看看蓝蓝的海水和可爱的“白吴”啊!

    二十年光阴弹指而逝，汕头港已是旧貌换新颜；在这二十年间，物质文明的进步让我们拥有了电视，电视让我知道了“乌吴”就是海豚，而“白吴”则是中华白海豚。然而，海上的朋友们惋惜地告诉我：随着城市的扩展和港口的日益繁荣，汕头港里的“白吴”也越来越难得一见了，如今也许已经绝迹了。这难道是文明进步的代价？这代价令人扼腕长思。

    浩浩沧海，“白吴”何在……    

    附言：在这流金铄石的暑天，我被困于密不透风的“水泥森林”里，在难当的酷热中十分艰难地写下这篇小文，为了心中那个清清凉凉、甜甜美美的梦——在汕头港湾的万顷碧波中，与美丽的“乌吴”“白吴”们结伴畅游，共享造物主赐予我们的无限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