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仲湛英语短篇小说翻译选（12）
海明威的家乡Key West(基韦斯特）:同性恋者的乐园
清洁明亮的地方（1）
[美] 欧内斯特．海明威 (Ernest Hemingway)
吴仲湛 译
[作者简介] 
欧内斯特．海明威（Ernest Hemingway， 1899-1961）少年时代是伊利诺斯橡树公园公立中学的拳击手和足球队员。夏天里时常和父亲到密执安湖附近打猎钓鱼。中学毕业后，他在堪萨斯城一家权威报纸《明星报》谋了个职位。海明威希望有更多更广的生活经历，当第一次世界爆发，他参军入伍，做了战地救护车的司机，这段经历打下了他创作著名小说《永别了，武器》的基础。
战后，海明威定居在巴黎，致力写作。1925年，他的很多短篇小说收进了名为《在我们的时代》的集子。这时，他开始形成了自己的风格，但到《太阳照样升起》（1926）出版后，海明威才真正出了名。
海明威的生活丰富多彩、生气盎然，他的小说里充满了对斗牛、狩猎、战争的生动描写。他到过古巴、西班牙、非洲、佛罗里达、太阳谷、依达荷，等等很多地方。尽管生活富有浪漫色彩，海明威的创作却是十分认真严肃的。
他的最著名的小说有《战地钟声》（1940），《老人与海》（1952）——这本小说使他获得了1954年的诺贝尔文学奖。人们普遍认为，海明威的短篇小说比长篇小说更重要。
小说《清洁明亮的地方》里，没有什么重大的事件发生，只不过在一家西班牙的咖啡馆里，两个侍者的对话，他们谈论一位老顾客。咖啡馆要关门了，老人还一个人独酌独饮。故事很简短，但海明威对生活的深入了解，却把读者带入到对老年孤独者的忧郁凄凉生活的思索中去。研究者认为：文中“自杀”，“失眠”的字眼颇具暗示意味，实际就是海明威自己的写照。
海明威每天早晨6点半就开始了聚精会神的工作，一直写到中午12点半。他喜欢用铅笔写，目的为了便于修改。据说海明威喜欢“站着写作”，从而形成了他独特的“句子短促，干净利落”的行文风格。
很晚了。咖啡店里人已慢慢散尽，唯独一个老人，还坐在树叶遮挡了电灯光而投下的阴影里。白天街上灰尘扑扑，一到夜间，露水把尘土打湿了，飞扬不起来。
老人喜欢在这儿坐到深夜。他耳聋，但能感觉到夜的宁谧，与白天大不相同。店里两位侍者清楚知道，老人是个能喝酒的人，基本上是位好顾客，但有时候他喝得醉醺醺的，不付钱就想走出去。所以，这会儿他们正紧盯着。
“上礼拜他想自杀，”一位说。
“为什么？”
“他心灰意冷。”
“因为什么事？”
“没什么？”
“你怎么知道‘没什么’？”
“他很有钱。”
他们坐在一张桌子旁边。桌子贴着墙壁，靠近咖啡店的大门。他们望着露台，那里的桌子已空无一人。只有那个老人，坐在树叶的阴影里，微风中树叶轻轻摇曳。
一个姑娘和一个士兵从街上走过，路灯照在领子上黄铜做的军队番号，闪闪发亮。姑娘没有披头巾，紧紧靠着士兵的肩膀，匆匆忙忙地走着。
“撞上巡逻队，他就麻烦了，”一个侍者说。
“那有啥关系？是他自己自作自受。”
“他还是赶快从街上溜走为好，督察兵会捉住他，他们刚刚走过去五分钟。”
坐在阴影里的老人用酒杯轻敲盘子。年轻侍者向他走去。
“您要点什么？”
老人望着他。“再来一杯白兰地，”他说。
“你醉了，”侍者说。老人直瞪瞪盯着他。侍者走开。
“他会在这里呆上一整夜，”他对自己的同事说，“我睏极了。我从来没有能在三点钟之前上床的。他真该上星期就死掉才好。”
年轻侍者从咖啡店的壁橱里拿了酒瓶和一个盘子，大步走向老人坐着的桌子。他把盘子放在桌子上，往酒杯里满满斟上白兰地。
“您早该上星期就死掉了，”他向聋子说道。
老人动了动手指头，说：“再加一点。”侍者又往酒杯里倒酒。酒溢出来，顺着杯脚一直流到下面一迭堆积起来的盘子里。
“谢谢，”老人说。
侍者把酒瓶拿回店里，又和他的同事坐在一起。
“他喝醉了，”他说。
“他每天晚上都喝得醉醺醺。”
“他究竟为了什么要自杀呢？”
“我怎么知道。”
“他怎么干的？”
“用根绳子把自己吊起来。”
“谁割断绳子将他放下来？”
“他侄女。”
“他们为什么要放他下来呢？”
“怕他阴魂不散。”
“他有多少钱？”
“很多很多，说不清。”
“他该有八十岁了吧？”
“是的，我也这么想，至少八十岁。”
“我真希望他马上就回家，我无法在三点钟之前睡觉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能上床！”
“他倒乐于硬挺到深夜。”
“他孤独，我不孤独。我有个老婆在床上等着我呢！”
“他也有过老婆啊。”
“现在对于他，一个妻子是一点用处也没有的。”
“不要这么说，兴许他对老婆很好呢。”
“他只有侄女照顾。”
“知道了，刚才你说过她割断绳子放他下来。”
“我不想活那么老，老人总是又按肮脏又讨厌。”
“不都如此吧？这个老人很整洁，他喝酒不会顺着嘴角流。你看，他喝醉了，酒也不会流到脖子上。”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