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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波斯尼亚三部曲”的人,对南斯拉夫作家伊沃·安德里奇不会陌生。安德里奇是那种传统型作家,状物写人都中规中矩。三部曲中最著名的一部《桥》,写的是波斯尼亚和塞尔维亚之间的德里纳河上一座大桥4个世纪的历史,从15世纪奥斯曼丞相修建大桥起,到第一次世界大战被炸毁时为止。作者让大桥担任德里纳河两岸兴衰史的见证者,融汇了统治者的权术与残暴、宗教的冲突与和谐、人民的愚顽与坚忍、土地的虚构与真实,塑造出几十个生动的人物形象。
上海译文出版社出版的《万恶的庭院》是他的一部中短篇小说集,从中更能看出安德里奇的写作取向。他视野开阔,语调沉郁,生动逼真地刻画民间疾苦。比如《婚礼》,讲的是战争期间南斯拉夫一座小城的日常生活。当时日用品实行配给制,家家户户朝不保夕。民众为了多争取一袋口粮反目成仇。但就在粮食供应站的对面的一幢土耳其富豪的大宅子里,却日日夜夜轻歌曼舞,洋溢着一片祥和气氛。原来鸡贩子胡索趁着战争大发其财,不仅购置了豪宅,而且抛弃了发妻另娶新娘,他的婚典要持续一个月,每天都必须有音乐绕宅飘扬。安德里奇笔下的两个场景之间的鲜明反差,再明显不过地表现了作者的爱憎:
“粮食供应站的大门关上了,人们都陆续回家。变得空荡荡的广场在暮色里陈静下来了,只有胡索的院子里灯火通明,里面还在静静地跳着科洛舞。大鼓发出呜呜声,唢呐老是不停地吹着那个徒然想往高处升去的一成不变的旋律。”
尽管安德里奇的文风属于现实主义,但他能够借助宗教和民间传说为作品增添神秘色彩,在传奇故事中展开对阴暗现实的无情批判。短篇《残躯》写的是残暴的土耳其名门望族的阔少爷哈菲兹,率领军队征服叙利亚后屠杀当地百姓,行同禽兽,终于遭致被压迫者的突然袭击,失去了双臂和双腿,只剩下一具没有任何行为能力的躯干。安德里奇几乎完全采用引用的方法叙述故事,但对哈菲兹的残躯的细微举动作了精致描写。邪恶势力的下场,以及邪恶存在的真实历史背景,都在小说中得到全面体现。
由于塞尔维亚、波斯尼亚历史上长期处在奥斯曼帝国的控制之下,因此安德里奇的作品大多以土耳其的统治为背景,形形色色的人物在这个背景下登台亮相。写于1954年的《万恶的庭院》在安德里奇作品中占有重要地位。所谓“万恶的庭院”就是伊斯坦布尔监狱,这里关押者来自土耳其奥斯曼帝国各地的罪犯、无辜的平民和知识分子。小说从一个被捕修士的角度描述了一群蒙难者的遭遇。年轻的知识分子、出身贵族家庭的恰米尔失恋之后,潜心研究土耳其15世纪的一段历史。当时老苏丹逝世,长子巴耶塞特和次子杰姆争夺王位,杰姆失败后逃到罗得岛上向天主教约翰骑士团请求避难,结果成了西方国家的人质。各种势力以他为政治砝码向奥斯曼土耳其方面索取贡品。恰米尔研究这段历史时联想到自己的命运,产生和历史人物合为一体的幻觉。伊兹迈尔省长得知他的研究后便将其拘捕,认为他是企图颠覆现政权的危险分子。恰米尔在狱中顽强不屈,坚决捍卫自己的尊严。安德里奇在这篇篇幅不长的作品中塑造了牧师、犯人、监狱长、省长等各种个性鲜明的形象,不遗余力地揭露暴政、为思想自由申辩。
安德里奇的创作为南斯拉夫文学赢得了世界性声誉,他把朴实无华人道主义关怀和高超的驾驭文字的能力恰到好处地结合在一起,把每一篇小说都献给他钟情的人民。诺贝尔文学奖委员会当年给他的评语是“以史诗般写作天赋,深刻揭示与其国家历史交织在一起的人的命运的问题”,可谓恰如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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