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林出版社书里书外灌水乐园 贴个旧文章:书的颜色书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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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个旧文章:书的颜色书的香

贴个旧文章:书的颜色书的香

 

      夜读至1点时分,和脑袋上扑啦扑啦转悠的风扇一样毫无倦意,可是明天还要早九晚五,于是一面站起身,一面努力说服自己去就寝。我把摊在桌面上的几本最近常翻翻的书拢起来,发现这三本书放在一起煞是好看:格里德尔的《知识分子与现代中国》通体亮红,法国大诗人、剧作家保尔·克洛岱尔的《认识东方》是青草绿,法国新小说派新一代作家舍维拉尔等四人的小说合集《史前史》是浅浅的湖蓝色。
  我买书的眼光甚挑剔,对装帧倒并不很讲究。但是看到纯一色的书,往往会眼前一亮,那种封面、书脊、封底都是一色的书传递给我一种自信——设计者、出版者甚至作者的自信,几乎勾起了我当年练美术时滋生的鉴赏冲动。去年刘小枫先生《拯救与逍遥》重版,拿起来连翻都没翻就去付账了,只因为那份不忍触摸的素白。“拯救与逍遥”五个细体小字避在一边,作者的名字字体更小,国务院的白皮书是绝对不敢这样包装的。我最爱的书之一,中国文学出版社1996年版的《穆旦诗全集》则是一片蓊郁的碧绿,青翠欲滴,宁成春把穆旦的名字放置在盎然的春意之中,离世已经25年的诗人会感到欣慰的。
  印象中作者名字爱占据大块封面面积的,是作家柯云路,此君出书,书脊上都要把大名的型号撑到最大尺寸,逼得“发现皇帝内经”什么的要用更大一号字,张牙舞爪地看着就反胃。纯一色装帧的书尤其不能随意扩大字体,所以我格外喜爱这本《知识分子与现代中国》,和修订版《拯救与逍遥》有异曲同工之妙的是,它甚至把作者和译者的名字贴着页边竖排,形如一行蚂蚁,让红色舒舒服服地洋溢开去,有点英雄莫问出处的宽宏气度。大概是血液里真的有点雅各宾主义残余的成分吧,我对红色的书一直抱有好感,例如漓江版煌煌的诺贝尔文学奖丛书。
  红、绿、蓝,一部思想史,两部文学。《认识东方》是克洛岱尔的一部散文集,百花文艺版,记述他在中国和日本的旅行见闻,薄薄的一册,翻开哪一页都散发出东方式的韵致:“万籁此俱静,惟余钟罄音”。克洛岱尔不动声色的笔下涓涓流出的文字,温婉而柔美,如同缘崖而卧的溪流洗涤叮咚作响的思想,不时蹦跳出几朵水花。我想,青草的绿色是最适合他不过的了。和莫里亚克差不多,克氏也是个法国老右派,当年加缪被他骂得够呛。然而文学不分左右,加缪、萨特、克洛岱尔、莫里亚克,当然还有那位立场游移不定的纪德,都是我的所爱。不过,百花文艺这套世界散文译丛中我只挑选过几种苏联作品:头号怪才米哈伊尔·左琴科的《日出之前》(深蓝色)、大自然的歌者普里什文的《林中水滴》(米黄色)、永远的异类尤里·邦达列夫的《瞬间》(紫色),买来都还没怎么读,而克洛岱尔这本一到手便一气念到底,个中缘由除去徐知免先生的译笔精湛外,这件明媚的外衣也在功劳簿上。
  再打开《史前史》,浪漫的蓝色犹在眼前晃悠,一阵熟悉的香味飘然而至。书香和书的颜色一样重要,一部好书留给我的印象是内容、作者、香味、色彩的共同体。湖南文艺社陈侗鲁毅工作室和法国伽利马尔出版社联手策划的这套“午夜文丛”,恰好用了一种荡漾着“幽香”的纸,在午夜时分准时约会我的魂魄。今天的新小说派有了艾什诺兹、图森、舍维拉尔这批新一代作家,西蒙和格里耶确实可以安心养老去了。舍维拉尔的《史前史》通篇描绘一个岩洞看守人的心理活动,这座收有史前岩画的洞穴在他面前魔术般地抻开时间的弹簧,并把他在其中的位置指给他看。于是当他纵情想象四百万年前的“史前画家”手握方解石作画的场景时,不由自主地拿起笔站在了粉墙前面。舍维拉尔的眼里,四百万年似乎只是短短一瞬,借用王德威的那个书名——人们有责任为后人提供“想象祖宗的方法”,到时候别光剩下废铜烂铁和一堆化石。
  “午夜文丛”的书香里,我简直能嗅到时间概念消亡之后的虚无之美:“新新小说派”无一不是折腾时间的好手,时间消隐了,剩下的就是蓝色封面上一行行优美齐整的法文字母——午夜文丛的作者和作品名称:这大概就是说,文字、符号、语言,“后”当权的时代里,它们是无可争议的原配国王。
  书香从不会“扑鼻”而来,“众香国”它独一无二,生性内敛,需要爱书人自己发现——就如同一本好书:不读就永远无法同美丽相遇。我记住了好多丛书的香味:90年代以后的漓江诺贝尔奖文学丛书用的是极薄极柔软的纸,香味浓郁,带有一点咸;三联的现代西方学术文库纸质虽然一般,但字迹浓黑几乎渗透纸背,书香和油墨香混合。相比之下,商务印书馆的汉译名著用纸好些,气味则淡薄许多。
  记得雨果的《九三年》里有怪怪的一章,生生插在扣人心弦的故事里面显得很突兀。雨果在这里突然把法国大革命紧张的气氛撂在一边,用慢镜头专心描写被政府军关在一间塔楼里的三个幼儿的活动——撕一本大号画册,有关法国圣巴托罗缪大教堂的。无知孩童发现画册后,使出了吃奶的气力干这件蠢事。雨果还给这一章取了一个骇人的篇名:圣巴托罗缪屠杀。当然这个屠杀是确有其事,雨果是有所影射,也许他还想表达:恐怖的年代里,孩子也难免沾染残忍的性格。可是在我看来,几乎是趴在画册上的孩子面对书香和斑斓的色彩也能下得去狠手,长大以后恐怕不会讨我喜欢的。
  把书堆堆整齐:红、绿、蓝,蓝、绿、红,我翻来覆去地把玩这三种颜色,看怎样摆放能产生最佳视觉效果。窗外又有野猫在叫嚷,看来是抗议我的台灯干扰了它们睡觉,连着好几天,都是这样。
  忽然想起小学时候的事:有一次借来同学的一本科学普及杂志,边吃饭边看,溅了几滴鹅黄色的咖喱汤上去,那以后的一个月内,每次碰上他都被骂得抬不起头来。自此我懂得了爱护书,爱护别人的也爱护自己的。如今那个同学早早埋头挣大钱,根本读不进书了,想必他早已忘了那段轶事,更想不到我现在的样子——五六年不见,果然比当年出息多了
 

Re:贴个旧文章:书的颜色书的香

去年夏天乱写的,见笑见笑!
这里头涉及到对书籍装帧的看法。不过我说整一色的书,不包括过去那些内部出版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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