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吞噬了道德和良知

李美华

    一天清晨，在美国杜勒斯机场，一架Ｌ５００型喷气式客机腾空而起，直飞洛杉矶。机舱内，驾驶员平稳驾驶，空中小姐热情服务，乘客们或闭目养神，或读书看报，悠闲自在，准备消磨长达５小时５０分钟的漫长旅途。然而，飞机仅仅在空中飞行了大约半小时后，右侧机翼突然起火断裂。转瞬间，机翼连同右侧引擎一同坠落，飞机随即向下俯冲，结果机毁人亡，飞机上一百八十多名乘客和机组人员全部罹难，无一人生还。

    这就是美国作家戴维·鲍尔达奇的新作《全面控制》的前奏。小说以引人入胜的情节、扣人心弦的悬念和层层剥笋式的写作手法牢牢抓住读者的心，从去年发表至今一直雄踞在美国畅销书排行榜上。读者为作者非凡的想像力所倾倒，许多读者一旦开始阅读，便不忍放下，一鼓作气读完。有人说，作者戴维·鲍尔达奇运用了被誉为美国侦探小说之父的爱伦·坡的创作手法，把每个情节和细节都与结局紧密联系在一起，而且令人无法预料结局。整部小说行文流畅，通俗易懂，没有拖沓累赘之感，这正是小说令人爱不释手的原因。

    畅销书的共同特点之一是极尽消遣之功能。《全面控制》也不例外。许多读者在这点上给予《全面控制》极高的评价。然而，必须指出的是，《全面控制》不仅仅是供人闲暇时消遣的轻松读物，作者戴维·鲍尔达奇把他非凡的想像力和社会现实紧密结合在一起，运用时下科技和金融界存在的怪现象作题材，揭露了美国社会普遍存在的一个社会问题。这就是，当今美国社会金钱至上、物欲横流，许多人都成了拜金主义者。他们贪图暴富，挖空心思地寻求致富的捷径。于是，敲诈、勒索、行贿、偷盗统统成了他们牟取暴利的手段。一旦事情败露，他们便丧心病狂地嫁祸于人，甚至杀人灭口。在他们眼里，根本没有所谓职业道德和法律。只要符合他们的利益，他们便不择手段，以至滥杀无辜。

    坠机事件发生后，联邦调查局着手对这一事件进行调查，发现这是一起蓄意制造的谋杀案。随机身亡的有大人物——联邦储备委员会主席阿瑟·利伯曼，还有名律师西德妮·阿切尔的丈夫——特里顿环球公司的高级技术人员贾森·阿切尔。然而，进一步的调查表明，贾森并没有登上失事飞机，可他又神秘地失踪了。经过艰苦而复杂的调查，联邦调查局的高级特工里·索耶凭着他丰富的专业知识终于使整个案件水落石出。原来，实力雄厚的特里顿环球公司总裁内森·甘布尔利用利伯曼腐朽的私生活进行敲诈，迫使他泄露国家调整金融利率的秘密，借机牟取暴利，大发横财。由于利伯曼知道自己已身患绝症，六个月后将离开人世，于是打算不再受制于人，告发甘布尔。正巧，该公司的高级技术人员贾森·阿切尔从互联网的电脑上也获悉了甘布尔敲诈利伯曼这一秘密并试图向官方告发。甘布尔怕事情败露，于是安排制造了坠机事件，先送利伯曼上西天，再嫁祸贾森，置贾森于死地。甘布尔为了自己的利益杀人灭口，甚至不惜伤害许多无辜的生命，真可谓心狠手辣，残忍至极。

    美国社会崇尚个人奋斗，仰慕个人成功。许多人出身寒微，创业基础薄弱，但通过自身的努力，最终出人头地，成了巨富。这种奋斗历程本无可厚非。然而，许多人在这一奋斗历程中，摆不正金钱在生活中的合理位置，把追求金钱当成人生的唯一目的。为了这一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甚至用别人的生命和痛苦来换取手里大把的钞票。可以说，这些人早已偏离了做人的基本道德，滑向非人性的深渊。他们的人性已经受到了极大的扭曲。从甘布尔身上，读者就可以看到一个绝对拜金主义者被扭曲的人性。身为特里顿环球公司的总裁，内森·甘布尔一生的最大目的就是赚钱。可以说，甘布尔是个彻头彻尾的不法商人。为了赚钱，他费尽心机，不择手段，连他用来开创特里顿环球公司的几十亿资金也是利用联邦储备金利率变动赚到手的。他的眼里除了金钱以外别无他物，认为只要有了钱就有了一切。他的信条就是：“赚钱，赔钱，然后再赚回来。”有钱就意味着有了一切。因为“有了钱就可以做‘人上人’，受到人们的尊敬，人人都会等着看你怎么做”，“每个人都把你当标准衡量他们自己”。他认为人人都跟他一样，看到的只是你有钱这个事实，根本不会管你是如何把钱赚到手的。富有才是最重要的结果。所以，虽然他已是美国首屈一指的亿万富翁，年收入１０亿美元，可他还不满足于自己拥有的一切，还在不择手段地赚钱。这么一个一心钻在钱眼里的人当然是只认钱不认人的。他不惜折磨自己的得力干将昆廷·罗，毫不顾及昆廷的内心感受，虽然大家都知道昆廷·罗是该公司的“金蛋蛋”，是他赚钱的左膀右臂。对他来说，手下的职员只是他的机器。对他的保安头头卢卡斯则只是“睡觉的时候，我偶尔让他睡个觉”。只要“钱哗哗地涌进来”，他才不在乎别人的日子好不好过。可以想象，一旦有人在他赚钱的道路上成了他的障碍，他会作何行动。哪怕是为他的事业立下了汗马功劳或在他的钱山上堆过钞票的人，他也决不网开一面。于是便有了导致一百八十多条生命撒手人寰的坠机事件，以及迫害贾森、杀人灭口和追杀西德妮的残酷行动。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内森·甘布尔是个只认钱不认人的冷血动物。对他来说，钱就是他的上帝。

    在金钱万能的社会里，法律这一给予人们公正的国家机器却遭到了无情的践踏。某些执法人员知法犯法，完全把法律抛至脑后。《全面控制》一书揭露了某些违反职业道德，昧着良心为自己谋利的机构和个人。西德妮所在的泰勒·斯通律师事务所号称全国一流的律师事务所。由于特里顿环球公司和ＲＴＧ公司都想收购赛伯电脑公司，按照法律的规定，泰勒·斯通律师事务所是不能同时代理特里顿环球公司和它的竞争对手ＲＴＧ公司的法律业务的。然而，为了赚钱，事务所不但同时代理了两家公司的业务，而且想方设法从两家公司捞取好处。身为ＲＴＧ公司高级顾问的律师菲利普·戈德曼伙同律师保罗·布罗菲不惜践踏代理人与客户之间的原则，为自己牟取大笔钱财。由于西德妮是特里顿环球公司的首席法律顾问，并且参与了收购赛伯电脑公司的谈判事宜，手里有特里顿关于赛伯交易的电脑文件和密码，他们先是采取接近、跟踪甚至偷窃的方法，妄图从西德妮那里弄到交易的最新内容和电脑文件的密码。此计不成，便孤注一掷地威胁利诱西德妮，抛出１０００万美元作为西德妮泄密的好处费，让她带着女儿远走高飞，到异国他乡去过富有而悠闲的日子。令人吃惊的是，保罗·布罗菲和西德妮在事务所一直是关系不错的好友。可见，金钱使人利欲熏心，践踏友情和职业道德。用惟利是图来形容这些人是再贴切不过的了。

    金钱至上的信条穿透力极强，它渗透到社会各个领域，附身于各阶层的人们身上。腰缠万贯的大老板有之，如甘布尔之流；收入尚可的中产阶级有之，如戈德曼之辈；以杀人为业的职业杀手有之，如受雇去炸毁飞机的赖克。甚至连某些国家公务员也抵御不住金钱的诱惑，欣然离开国家机构，在犯罪的泥沼里越陷越深。前联邦调查局特工哈迪·弗兰克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哈迪曾是位联邦调查局培养出来的出类拔萃的特工，是里·索耶的搭档。两位好友情谊深厚，配合默契，曾一起成功地侦破许多疑难案件，在联邦调查局传为佳话。然而，由于国家公务员的工资相对较低，工作又很辛苦，哈迪的内心很不平衡。因为他想要的不是公众的赞誉和受害人的感谢，而是大把的金钱、靓丽的美女和漂亮的别墅。于是他欣然辞职，自己开了一家保安公司，后来还加盟特里顿环球公司，成了该公司的主要安全顾问。但为了金钱，哈迪没有本着良心做事。在甘布尔精心安排的一系列谋杀、栽赃、杀人灭口事件中，哈迪成了甘布尔的帮凶。他虽然深知这些事情惨绝人寰、触犯法律，但是金钱使他昏了头，黑了心。他不但对这些事不加以制止，反而利用他原来当特工所具有的专长为虎作伥，使甘布尔得以为所欲为。哈迪为钱所迷，最后畏罪自杀，真可谓罪有应得。

    应该指出的是，作者鲍尔达奇并未把整个社会描绘成一个人性扭曲、罪恶重重的深渊。在物欲横流、金钱至上这股浊流中，鲍尔达奇同样刻画了一些正直而善良的人物形象。联邦调查局特工里·索耶便是其中之一。索耶刚毅、正直、极富正义感。特工工作既辛苦又繁杂，没有一股敬业的精神是绝对干不了的。索耶把自己毕生的精力和智慧都致力于这一吃力不讨好的工作当中。他总有办不完的案件，他的妻子因此而离开了他。由于他的工作关系，他的家人曾受到恐吓。然而，他对自己所喜爱的事业热情不减、一如既往。他的妻子最终离开了他，三个孩子也因此和他形同路人，特别是他最小的女儿，根本就不想认他这个父亲。用索耶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孩子们认为我是个糟糕的父亲，因为我追踪炸毁飞机的人，或逮捕那些把人当作猎物的狡猾屠夫，却顾不上陪孩子们吹灭生日蛋糕上的蜡烛……我是个糟糕的父亲，特别是对梅姬来讲。我的工作时间不稳定，很少在家。即使在家也是睡觉，或者是一直在考虑案子，而听不进他们想同我说的话。”和妻子分手，索耶也感到痛苦、惋惜，本来是个和和睦睦、关系融洽的大家庭，如今只剩下他孤身一人。但是，索耶是牺牲“小家”，顾全“大家”。“他干这一行是为了伸张正义，即使不能使世界更为美好，至少能使它多一份片刻的安宁。”无论他办哪一宗案件，他心里装着的都是那些无辜的受害者。他的目标就是尽快把案件查个水落石出，将罪犯绳之以法，为冤死者伸张正义。

    正是因为索耶正直敬业，不为金钱所动，所以，金钱万能的信条在他身上便没有立足之地。为了阻止索耶的调查，甘布尔提出高薪雇用他当特里顿环球公司的安全顾问，他严词拒绝了。而当真相大白，证明他的好友哈迪也是甘布尔的帮凶之一时，他又拒绝了哈迪提供他１００万美元年薪和优先认股权作为放哈迪逍遥法外的条件，义正词严地要把哈迪送上法庭，接受法律的制裁。从一对老友金钱观念的不同以及他们所走的不同道路，鲍尔达奇突出了索耶的正直与善良，同时揭示了金钱至上的信念在美国社会的强大影响力。

    女主人公西德妮·阿切尔是作者鲍尔达奇刻画的又一正面人物。从西德妮身上，读者看到了一位深爱丈夫和孩子的职业女性形象。她自己是位声名显赫的女律师，在律师界备受同行的赏识与赞许。身为女性，她却比一些男性更敬业，更正直。当戈德曼他们软硬兼施，逼迫她交出有关收购赛伯电脑公司交易的最新内容和电脑文件的密码时，她没有跟他们同流合污，而是不畏强暴，伺机反抗。１０００万美元的好处费并没有使她丧失作为律师的职业道德。与她的同事戈德曼和布罗菲相比，西德妮显得更加诚实、有骨气，没有成为金钱的奴隶。但西德妮并不是个只顾事业不顾家的女强人。她虽然也憧憬着有朝一日能够辞职在家做个贤妻良母，但她明白，单靠丈夫一人的收入难以维持家用。于是，她兢兢业业地工作，为这个家挣得一份不薄的收入。当得知丈夫在飞机失事中丧生时，她对丈夫的爱便不可遏止地表现了出来。更为可贵的是，当她得知丈夫还活在人世时，为了挽救丈夫的生命，她不顾自己的安危，只身一人独闯虎穴。从西德妮身上，我们可以看到一个把对丈夫和孩子的爱摆在自己的生命之上的可贵女性。

    在《全面控制》一书中，作者戴维·鲍尔达奇的娴熟的写作技巧和层层剥笋似的写作手法给读者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自１９７４年第一部个人计算机问世以来，电脑业的发展突飞猛进，简直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电脑介入了工业、农业、商业及科技领域，同时也走入了千家万户，方便了人们的生活，节省了时间；使企业得以规范管理，提高效益。由于电脑对人类社会的巨大作用，许多商家纷纷看好这一投资市场，于是，电脑业也和其他领域一样，充满了激烈的竞争。为了避免在竞争中惨遭淘汰，电脑商家绞尽脑汁搜罗人才，纷纷研究新技术，开发新产品，以便抢占市场，淘汰竞争对手，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以获取丰厚利润。作者戴维·鲍尔达奇也于纷繁复杂的大千世界中捕捉到了这一信息，用两个大公司对高新技术的所有权的竞争开始了本书的创作。故事以特里顿环球公司和ＲＴＧ公司围绕收购赛伯电脑公司一事为开端，利用贾森搜集电脑中的资料为中介，把读者的注意力引入现今社会普遍存在的电脑犯罪事件中。事实上，看了小说的前半部，许多读者都会认为鲍尔达奇要揭示的是电脑犯罪这一社会现象。

    贾森的失踪是整个故事的起点。作者一开始便描述了贾森深夜到办公室窃取公司资料的举动，把读者带入了神秘莫测的情节中。贾森诡秘的行动，公司戒备森严的气氛，贾森与人交往时的谨慎与神秘等等，这一切都令人相信贾森不是等闲之辈。而贾森所在的特里顿环球公司在贾森失踪后声称商业机密泄露，银行中的一大笔钱也因电脑高手做了手脚而不翼而飞。作者还有意无意地对贾森的家庭收入不高作了交代，这一切都使人相信贾森犯罪的可能性。虽然西德妮一再申辩贾森不可能是罪犯，但她也根本无法解释所发生的与贾森有关的一切，所以她的申辩显得苍白无力。而贾森临行之夜对西德妮的许诺，也就是要给她整个世界的诺言，使人更加深了对他的怀疑。事实上，连联邦调查局的特工里·索耶也被贾森失踪一事牵着鼻子走，差点掉进了甘布尔故意为他设下的陷阱。然而，小说的结局大大出乎读者的意料，贾森非但不是窃取和出卖机密的罪犯，反而是个要揭露敲诈事件的英雄。小说一环紧扣一环，读者根本无法得知故事的结局。正是这种看了前一章无法预测下一章内容的特点使得读者欲罢不能，只好一鼓作气地往下看，以便追寻故事的发展。难怪有人会说鲍尔达奇采用了爱伦·坡的写作手法，把《全面控制》写成一部引人入胜的畅销书。

    需要说明的是，《全面控制》也并不是十全十美的。小说发表后，评论界对此褒贬不一。主要的反对意见来自对西德妮这个人物的塑造。不少读者纷纷发表看法，认为西德妮·阿切尔这个人物的创作有失真实，觉得一介弱女子居然能和职业杀手周旋，这是绝不可能的。有人抱怨说，作者鲍尔达奇简直把西德妮写成了女超人的形象。这么一个坚强、能干的女性怎么可能有愿意呆在家里当家庭主妇、把时间全花在丈夫孩子身上的想法呢？而作者把她描写成一个动不动就伤心落泪的女人，那就更不可能了。

    尽管《全面控制》有这样那样的瑕疵，总的说来，这是一部可读性很高、消遣性极强的作品。作者通过不同人物的刻画，揭示了当今美国现实中普遍存在的一个社会问题，这就是，许多崇尚“有钱就有一切”的信条，不顾别人的痛苦与安危，不择手段赚取钱财，把追求金钱和物质享受当作人生的唯一目的。在谴责这些把金钱当成上帝的拜金主义者的同时，作者也热情讴歌了某些正直善良的个人。或许，我们也能从中了解美国的一些社会问题，对令人眼花缭乱的美国社会有进一步的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