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影随形的反抗

如影随形的反抗
□李雪娜
 
 
    除了上帝,你最好决不要对谁说,否则,你妈妈会给气死的。
    这是作为小说家的艾丽丝·沃克《紫颜色》开头的一句话。这句话让所有读到它的人感到手足无措,尤其让塞莉手足无措。
    14岁的黑人少女塞莉为继父生下第二个孩子后,参加了继父与另一个女人举行的婚礼。在婚礼上,中年丧妻的农场主艾伯特瞄上了塞莉的妹妹耐蒂。对耐蒂早存非分之想的继父硬把塞莉塞给前来求婚的艾伯特。然而,等待塞莉的依然是监狱般非人的生活。艾伯特另有意中人,只是把她当作一个廉价的劳动力和性欲发泄的工具而已。不堪继父纠缠的耐蒂跑来与姐姐一起生活。好景不长,心怀不轨的艾伯特把耐蒂赶出家门。面对这一切,塞莉无能为力。在白人那里,她相貌丑陋;作为母亲,女儿下落不明;作为女儿,她却背负着与养父乱伦的罪名。命运把不该给她的全给了她,她只有无能为力。她的勤苦,温和,沉默和爱,以及面对继父和丈夫的残忍和兽性所表现出来的忍耐和无动于衷。这就是塞莉,一个女人的懦弱和善良全在这里了。
    作品在对女主人公思想主体意识转变的过程中,进行了一点一滴的素材积累和极富有耐心的电影语言处理。它让她坐在那儿,然后站起来,在画面里走来走去,它提醒我们这时候一个女人和另一个女人在争吵,她们同时存在于塞莉的思想里,身体里,皮肤和骨头里。这两个女人都是她自己。她和她一样也需要爱需要被人爱。
    一个社会最大的悲哀是对不公平的认同,一个人最大的悲哀是对来自社会不公平的认同。塞莉的悲哀被我们完完整整看到了,它们铺满了塞莉的生活,她踩到哪里便疼到哪里。
    在当时那个女性无法成其为女性,黑人无法成其为人的社会,不反抗也成了一种反抗——一种无动于衷的反抗。在时间上,再没有一种反抗比它更持久;在程度上,再没有一种反抗比它更让人绝望。影片的最后,塞莉的反抗把这不反抗化解了。
    不公平来自于不反抗。反抗来自于不公平。
    生活并不因为你离开家而停止。苏菲娅这样告诫男人。
    苏菲娅爱哈伯。然而苏菲娅还是决定离开哈伯。因为她不能忍受着不平等的爱。她把自己和这个家装在马车上。她表示出不以为然。然而,社会的不公平在于社会承认了社会的不公平。在这个前提下,个体的反抗终于肢解。反抗成了一种悲剧——上演什么便毁灭什么;反抗什么便被什么所抛弃,甚至会导致更大的抛弃。然而,歌女西格埃里弗却在被动中选择了主动。她从女性的“性”字入手,以凸现女性的性别特征为代价——服饰的肤浅华丽,动作性感及带有挑逗性,狂放不羁的歌喉。性成了她自救的出路,性为女人争来了一席之地,性是她们从男人那里获得了尊重,从而达到了让男人在性的前提下,承认她们的女人身份,最终获得一种由生理到心理上的认同。在西格埃里弗那里,堕落成了一种拯救。
    《紫颜色》所表达的并不在于重现白人与黑人之间的种族歧视,而是深入黑人群体的内部,从黑人的婚姻、家庭、他人与个人和“自我”入手,尤其是两性关系入手,揭示了黑人内部存在着的种种弊端。《紫颜色》的作者艾丽丝·沃克1944年生于美国南方一个家境贫寒的黑人家庭。8岁时被哥哥用玩具手枪射瞎了一只眼睛。18岁进斯比尔曼学习。3年后,就读于纽约的萨拉·拉伦斯学院,在大学期间偶然失身怀孕,并因此而一度自杀未遂。1982年《紫颜色》出版,艾丽丝因《紫颜色》而成为获得普利策奖的第一位黑人女性作家。1985年被著名的电影导演斯皮尔伯格改编成电影轰动一时。
    反抗是生命的基点。作为黑人女性作家,艾丽丝·沃克对《紫颜色》意料之外的成功表示沉默,因为她明白这一切来之不易。然而作为男人的斯皮尔伯格却说:我被剧本限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