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朗读》的迷人圈套
《生死朗读》的迷人圈套
□于 能
据说,这部德国畅销小说获得了多种文学奖项。
据说,这部小说还被翻译成22种语言,成了国际范围内的名著。
据说,这部小说描述的是“令人难以置信的一生忏悔”。
小说界的评价正如三月的风筝,放得好高。这让我怀着好奇,在台风来临的那个下午把它看完。然而遗憾的是,我读不出所谓“一生的忏悔”来。故事情节不太复杂,以15岁的男学生白格触摸36岁的有轨电车女售票员汉娜的肉体开始。这是一朵畸恋之花,很吸引读者,也是小说的卖点。以此为线索,用不紧不慢的德国腔叙述。在纳粹时期,汉娜是集中营的女看守,每月要挑选10名囚犯去处死,但她又是一个文盲,并对白格隐瞒了自己真实的经历,并在某一天突然在白格面前消失。当白格作为法律系学生参加法庭实习时,才发现了作为战犯受审的汉娜。小说就这样在道义与爱情、历史罪责与现实责任的纠缠中展开,最后白格发现汉娜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怕被人识破自己是文盲而不得不去做的。故事以汉娜在监狱中学会了识读后自杀而同时白格已下决心去接她出狱的悲剧结局结束。
德国评论家赞扬作者把需要花大力气解释的最难、最复杂的主题变得明白易懂了,又有娱乐性又有教益。我承认,自己读完一遍后,对主题尚有些迷糊。小说当然不是用描述畸恋来哗众取宠,这只不过是表象而已,但它以德国人惯有的哲思和缜密的语言叙述的到底是什么,是真诚的忏悔,还是阿Q式的诡辩?小说赖以吸引人的关键,或者说所抖的包袱,是女主人公因不识字而走向犯罪,后来又靠自己努力能断文识字后得到男主人公的谅解,因此也博得读者们一掬同情之泪。这立论的依据是脆弱的、站不住脚的。
汉娜是文盲,她害怕自己出丑,所以纳粹时期,她回避了西门子公司对她的提职而去做了一名女看守。也是为了怕出丑,她在法庭上承认做看守期间写了因失火而将囚犯烧死的报告。“她比暴露自己是个罪犯更害怕暴露自己是个文盲。”因此,她的所作所为都是不自觉的,这就把读者的视点引上了求知这个层面,淡化了血淋淋的行为,对真理和正义的普遍性、严肃性来了一次解构。以至于在汉娜看来,法律显得有些不近人情:当审判长问她“难道您不知道您是送那些囚犯去死吗?”,她是何等的冷漠:“当然是知道的,可是新的要来,先来的必须要给后来的让地方。”为了不识字,她可以感到羞耻,但对杀人她却没有羞耻感。难道说,单凭她的求知欲就可以使这些罪行得到原谅吗?作者煞费苦心地编织了一个迷人的圈套——她对自己是文盲的羞耻心让她犯了罪——以此赢得读者的同情。显而易见,这是诡辩而不是发自内心的真诚忏悔。我想,在某种意义上这与日本极右势力至今为不承认侵华罪行而找种种借口的行为是一丘之貉。
这部小说本身就是一个迷人的圈套,它使人们在对畸恋爱情史的误读中不知不觉地消解了真正伟大意义上的人之正义感和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