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卡尔维诺
走近卡尔维诺
雷 雨
愚陋得很，对亚平宁半岛上的意大利文学，除了敬慕文艺复兴的灿烂辉煌令人神往，但丁的诗篇，蒙娜丽莎的永恒微笑，威尼斯的旖旎风光似乎都能唤起人们的家园之感。然岁月轮回，也许是伴随着地中海在人类文明进程中的地位日见淡出，意大利的人文风光也有点日薄西山力不从心的味道。而战后的意大利在元气大伤之后，似乎总是处于风雨飘摇动荡不安的困境之中。我们只能从意大利黑手党的血雨腥风杀人如麻的惊恐中向久违的亚平宁半岛投上迷茫的一瞥。这个曾经辉煌的让人眩晕的古老帝国难道真的再无焕发生机的可能吗？不经意间，得以阅读意大利作家卡尔维诺的小说《寒冬夜行人》、《看不见的城市》，真要感叹一句话的精辟透彻：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卡尔维诺的小说充满智慧和灵气。我自认为不是天真得要把外国的月亮看得比中国的圆，我也充满热望地为中国的小说尤其是当下的小说创作拼命鼓吹摇旗呐喊过，但面对每年近千部长篇小说的虚假繁荣，而实际上能让人硬着头皮读下去的却寥若寒星，虽然有廉价的所谓批评家、书评家掩耳盗铃大言不惭地不停地宣布“里程碑式”的作品如雨后春笋不断涌现，但这样的假话连篇也只能听听而已，当不得真的。卡尔维诺不是这样，他的作品很不好读甚至很难读，《寒冬夜行人》让人误认为是关于旅行或者是与冬夜有关的小说，实际上小说与此风马牛不相及，卡尔维诺好像在给读者开不大不小的玩笑，他喋喋不休地向你讲述关于读书的种种新鲜见解，细致入微，娓娓道来，没有东方人那种硬端着架子讲一些大而无当的千真万确的套话废话无用的话，而在这些看似不经意的叙述背后却隐含着一对相爱的年轻人在交错阅读不同文本的小说的同时，所产生的让人匪夷所思的感受，在这样扑朔迷离其妙莫名的阅读体验中相爱的人终于有了美满的结局。而真真假假充满神秘和刺激又不乏情趣盎然的读书之旅居然成就了一段姻缘。将小说能够写到这样的境界也真够绝的！耐心一想：疲惫软弱孤独无助的人们在茫茫人海漫漫长途中前行不正是像寒冬夜行人那样欲渡黄河冰塞川拔剑四顾心茫然！
卡尔维诺让我们真正领略了后现代小说的独特魅力。《看不见的城市》怎会让人想到卡尔维诺利用马可·波罗和元始祖忽必烈对话来构建出一部其妙无比的蕴含着智慧和哲理的小说。看小说的章回目录我们会以为是混迹于高校的草包教授为了评职称所撰写的东拼西凑的三流论文或者是经常在媒体上作权威状的“名流”激情满怀的“随笔散文”，如像名作家开专栏一样让人感到乏味。实则不然，在看似千篇一律的题目下是弥漫着才情和智慧的灵动文字。用再通常不过的形式却深刻地揭示出当下城市中所密布的罪恶、欲望、阴暗、诡计，道德的沦丧，人情的冷漠，生态的危机，物质化所造成的让人窒息的压抑，凡此种种，卡尔维诺信笔写来，妙手天成，举重若轻，让人不能不折服大师就是大师，形式不过是形式，内容高于一切！这哪像我们一些以现代派自居的轻狂浮躁之徒，抄了别人的技法甚至还有故事情节，却大言不惭地自鸣得意两眼朝天目中无人。思想的苍白是最为关键的要害，要命的是，一些人对此麻木不仁，一些人则顾左右而言它，表面上大骂西方，私下却有奶便是娘的照单全收，这样的人卑鄙的让人吃惊！为什么不心底坦荡地像当年的鲁迅那样光明正大地奉行拿来主义？
可惜得很，卡尔维诺在即将拿到诺贝尔奖金的时候，却不走运地撒手人寰，这真是让人叹息的憾事！好在是金子总能闪光，我们现在能够在忙碌的喧嚣与焦渴中，走近卡尔维诺，读他的作品，这也许是对卡尔维诺最好的安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