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心悸的真相

    《虚招》是美国畅销书作家哈兰·科本的一部新作，它一经问世，便以其惊险曲折的故事情节和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而受到广泛的关注。小说以一名运动代理迈伦·博利塔的一次偶然经历为引线，逐步揭示了当今美国社会从政界到黑帮，从商业领域到司法机关，从高高在上的贵族豪宅到不堪入目的贫民窟等等诸多社会画面。名为“虚招”，实际展开了令人心悸的社会真相。

    作为贯穿小说情节的关键人物，前运动健将、篮球明星迈伦·博利塔，现在是一名体育运动代理，他机敏能干，又待人以诚，事业上颇为成功。一次偶然的机会，他成了篮球新星、黑人姑娘布伦达·斯劳特的代理，由此开始了他险象环生的一段不寻常的人生经历。小说的情节亦由此而展开。

    布伦达的母亲安尼塔二十年前突然神秘失踪，至今下落不明。她的父亲霍勒斯多年来一直坚持不懈地寻找妻子的下落，却不料一周前他也突然神秘失踪。在布伦达的请求下，迈伦开始着手调查布伦达父母的情况。随着调查的深入进行，迈伦亲眼目睹了种种令人发指的社会丑恶现象：权钱交易、血腥暴力、种族歧视、政治骗局……面对此情此景，迈伦进行了顽强而巧妙的斗争，但终究势单力孤，布伦达的母亲、父亲直至她本人先后惨遭不测。似乎有一只无形的黑手在暗中操纵着这一切罪恶。而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当作者为我们撩开神秘的面纱，一批声名显赫的“大人物”却端坐在我们面前。

    布拉德福德家族是利文斯顿市名副其实的豪门贵族，他们不仅享受着豪华奢侈的生活，而且在利文斯顿市几乎有着为所欲为的特权，如果有人稍有反抗，他们便想方设法予以严惩，甚至干脆把人杀死了事，而杀人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正如迈伦的父亲所说的，他们“是纯粹的魔鬼，是赤裸裸的残忍，是毫无良心的人”。然而就是这样凶恶的魔鬼，表面上却装出一副公正、仁慈的面孔。尤其可怕的是，他们在社会上扮演着统治者的角色，甚至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他们是社会统治力量的形象代言人。关于这一点，阿瑟·布拉德福德竞选新泽西州州长的情节具有绝妙的讽刺和启示意义。阿瑟甚至直言：“如果你要从政，你就必须与这个国家更肮脏的成分结盟。”真是赤裸裸的罪恶宣言。

    出人意料的是，布拉德福德家族固然是罪恶的渊薮，杀死布伦达一家三口的却既不是阿瑟，也不是强斯。在故事接近尾声的时候，杀人凶手露出了真面目——布伦达的姑姑梅布尔，一个看上去那么善良、慈爱的老太太。而她的杀人目的只有一个——金钱。

    早在年轻的时候，梅布尔便开始堕落了。她为了满足自己吸毒的需要，亲手枪杀了自己的丈夫，从而获得了五千美元的保险金。当年，安尼塔决定带着五岁的女儿和一万四千元离家出走。临行之前，她出于姐妹情分，约梅布尔前来告别，不料梅布尔却见财起意，枪杀了安尼塔，得到了那一万四千元。二十年后，霍勒斯为了躲避布拉德福德家族的迫害，带着一万一千元离家出走。他到梅布尔那里去调查妻子的下落，不料梅布尔为了掩盖真相，更为了那一万一千元，又残忍地枪杀了自己的弟弟。后来随着迈伦调查的深入进行，梅布尔预感到形势对她越来越不利，便设计陷害布伦达，把那支她用来杀死霍勒斯的枪放在布伦达的床垫下，看起来似乎是布伦达由于不满父亲的严厉管教而杀死了父亲。然后，她为了进一步掩盖真相，又亲手枪杀了自己的侄女，想要造成布伦达杀死父亲之后而畏罪自杀的假相。就这样，为了攫取金钱，满足自己的私利，梅布尔不惜对自己的亲人连连痛下杀手，酿成了一幕幕令人惨不忍睹的人间悲剧。

    马克思曾经说过：“资本来到这个世界，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而金钱便是资本的外在表现形式，它本来不过是人们用来进行商品交换、流通的工具，相对于人来说处于从属的地位，是应该为人所用的。然而随着资本主义制度的日益发展，金钱却似乎享有了至高无上的地位。由为人所用到人为之用，金钱腐蚀、麻痹了人们的头脑，操纵着人们的行为。于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越来越表现出金钱关系的特征。对此，许多作家在其文学作品中给予了强有力的揭露和批判。而小说《虚招》的独到之处在于，把这样一群金钱关系中的堕落者不仅仅定位在社会上层——像许多文学作品中所反映的那样——而是最终聚焦于一个普通黑人妇女身上，如小说中所言：“梅布尔·艾德华，一个和蔼可亲的黑人老妇人，……手里拿着毛衣针，戴着老花镜。身材高大、善良的主妇。”她本应是一个勤俭持家、慈爱宽厚的家庭主妇形象，在金钱的指使下，灵魂却变得那样肮脏、丑恶，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并且是向她至亲至爱的人下手。此情此景，难道不令人深思吗？

    小说不仅多角度、多层面地刻画了反面人物形象，使之具有震撼人心的艺术效果，对于正面形象，也是力求多角度地挖掘，使之血肉丰满，真实可感，女主人公布伦达便是如此。作为一个篮球明星，她健康，活跃，备受瞩目。此外，小说还通过迈伦的视角，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布伦达作为小儿科医生在给一个七岁的小姑娘看病的情形。她是那样的温柔、体贴，给他人送上一份温暖和关心，同时也赢得了人们的尊敬和喜爱。就是这样一个善良、美丽、富于青春朝气的姑娘，其短暂的一生却充满着悲剧性。她从小失去了母亲，后来又失去了对她虽然管教比较严厉却不失疼爱的父亲（其实是养父），最后她本人也倒在了自己姑姑的枪下，成了金钱、暴力、谎言等等社会罪恶的牺牲品。小说通过布伦达的悲惨遭遇，有力地控诉了丑陋、黑暗的社会现实。

    这里还应强调的是，布伦达形象的意义不仅仅限于此。她作为一个事业上颇有成就的黑人女子，有着鲜明的个性和强烈的独立意识，她要凭借自己的努力享受美好的人生。因此，在与迈伦相见之初，她便明确提出了迈伦做自己体育运动代理的条件，那就是：“我想做的时候就做我想做的。这不是可以侵犯我的隐私的全权委托。”当迈伦出于一个商人的考虑提及她的优势条件时，她不无讽刺地给自己加上一条“谈吐优雅”，看似自我吹嘘，实际上却包含着对黑人长期以来受歧视、受压制的不平等现象的斥责。在西方社会，黑人往往成为罪恶的代名词，人们想当然地把贫穷、低贱、为非作歹等等与黑人挂起钩来，这分明是一种种族歧视现象。对此，小说通过布伦达以及其他黑人形象予以谴责。与此同时，虽然妇女解放运动早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便在美国轰轰烈烈地展开，妇女的地位也已有了较大提高，但在很多领域，性别歧视现象无疑还是存在的。小说便借布伦达之口，对男女不平等现象进行了嘲讽和批判。

    说到这里，我们似不应忽视贯穿小说故事始终的一个重要人物——迈伦。单是从结构方面看，迈伦的作用也是不可替代的，小说的主要情节便通过他的视角而展现开来。作为一名体育运动代理，他固然不乏商人的精明能干，同时却也不失正直、真诚和善良。此外，他作为一名前篮球明星，又有着运动健将的强壮有力的体魄。这种种因素综合在一起，使他勇敢地承担起保护布伦达、并帮助她调查父母下落的责任。他巧妙而顽强地与社会恶势力进行周旋，即使面对布拉德福德家族那样权倾一方的豪门，也毫不退缩，甚至不惜冒生命的危险。在迈伦锲而不舍的努力之下，一桩桩罪行的真相终于得到了澄清。结果阿瑟杀死了梅布尔（当然他的行为是凌驾于法律之上的），也算给安尼塔母女报了仇。然而，此时美丽、善良的布伦达早已长眠于地下，显赫的布拉德福德家族仍然那样光耀逼人。站在布伦达的墓前，迈伦感慨万千，故事就此在一片忧伤的气氛之中结束。

    无疑，小说《虚招》的情节是令人惊心动魄的，但通过以上的分析，我们不难发现，小说的目的并非要以令人眼花缭乱的故事使人们仿佛置身于虚幻之境，而是通过一系列真实可感的形象，深刻揭示社会真相，尤其是那些隐藏在荣耀背后的丑恶，给人以强烈的震撼。名“虚”实“真”，令人心悸，更令人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