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念丛生的惊悚之作
悬念丛生的惊悚之作
张宗刚
《汉尼拔》是当代美国作家托马斯·哈里斯的《沉默的羔羊》续集。《沉默的羔羊》于1988年出版，迄今销售量已达500万册；根据它改编的同名电影更是一鸣惊人，荣获5项奥斯卡奖。《汉尼拔》于1999年6月出版，面世后一直稳居畅销书排行榜高位，目前此书正在筹划搬上银幕。
本书虽上承《沉默的羔羊》，故事却基本独立。它描写联邦调查局女探员史达琳因战功卓著、是非分明而遭嫉妒，一再受人陷害，终于脱离了忠诚献身的事业，变成她所追踪的精神病杀人者的情人的故事。小说情节一波三折，大起大落，悬念迭生，引人一气读完，获得沦肌浃髓般的美感。凡草蛇灰线，一石数鸟，皮里阳秋，黑色幽默……诸般技法均在文本中得以展现。
大财阀梅森·韦尔热，一个凶残卑劣的流氓，全书所有的行动几乎都为他一个人所支配。他的父亲老韦尔热当年从买卖生猪发家，通过收买权贵与黑社会势力控制企业而一本万利，财源滚滚，变成肉类加工业的巨子，是个地道的吸血鬼。比之乃父，梅森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曾因犯法到精神分析专家莱克特博士处就诊，梅森欲拉博士下水，聪明的博士以毒攻毒，用催眠术诱导他割下自己脸上的肉喂狗，还吃掉了自己的鼻子。穷凶极恶的梅森由此变成残废，24小时需人护理，呼吸和说话全靠机器维持。梅森虽沦为活死人，仍思维活跃，心雄万夫，蛰居于邪恶的麝鼠农庄，试图以自己的诸多阴暗古怪的念头控制世界。狠毒而变态的梅森对外打着慈善家的幌子，喜欢邀请儿童到他的农庄来骑马、游戏；他则瞅空拿话吓唬儿童，趁其流泪时叫人收集了眼泪混在酒里喝。毋庸讳言，梅森身上充满嗜血的疯狂；折磨别人取乐，这正是支撑梅森活下去的力量和希望所在。
莱克特博士从囚禁他的精神病院脱逃后，梅森恨之入骨，在全球范围内悬重金500万追捕他。奔走于梅森金钱魔力之下的，有黑社会绑匪卡洛，中层官员帕齐，还有高官克伦德勒。在佛罗伦萨，警匪合作围捕莱克特，莱氏却将侦探长帕齐杀死后逃之夭夭。在美国，梅森终于抓住了莱克特，正欲欣赏他活活被猪猡分食的惨剧时，没想到史达琳突然闯入庄园。一场混战，博士与史达琳双双逃走，梅森被妹妹玛戈杀死，卡洛最终也被自己训练的猪吃掉。司法部副督察长助理克伦德勒，梦想从梅森那里领到巨额赏金以便竞选议员，为此对史达琳垂涎复嫉恨，不断给她小鞋穿。随着梅森之死，他的议员梦也破碎了。最后他被莱克特博士整治得像小丑般死去，真是大快人心。小说以大量生动可信的情节揭露了美国联邦调查局、司法部、意大利警察局和学术界的黑幕：金钱崇拜、弄权专擅、官官相护、陷害无辜等，揭示了金钱的淫威及其对人的诱惑扭曲，让读者看到了资本主义制度中存在的诸般痼疾。
神秘的莱克特博士像一头美洲豹，敏感，机警，矫健，凶猛；他显然是作者创造出来对抗国家机器和金钱势力的一个幻想角色，他的渊博、聪明、狡黠、沉着都是为那个幻想角色配备的武器。在他身上体现出天使与魔鬼、光明与阴暗、善与恶的两重性。莱克特博士单枪匹马便能抗拒强大的邪恶，兵不血刃即可出奇制胜，形同超人。他一系列高智商的犯罪行为，应看作是一种民间意义上的惩恶扬善。事实上，作为正义的平衡器，莱克特博士的存在，体现了对灰色现实的反抗，他所代表的恰恰是一种道德的力量。尽管他是一个“恶魔”，但他的形象，比起克伦德勒、帕齐、玛戈这些道貌岸然的官员、专家、慈善家们要高出许多。小说的成功，在很大程度上即得益于这种反讽艺术的出色运用。
《汉尼拔》视角独特，注重在紧张惊险充满张力的情节中解剖人性，诠释心理。作者善从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学的角度探索人的精神世界、性格的形成和变化，综合潜意识和意识、本我、自我和超我的复杂表现以窥视角色行为，发掘人物波诡云谲的心理空间。小说故事流程跌宕起伏，往往千钧一发，悠悠然悬于一线，令人时而毛骨悚然，屏息静气，时而击节称奇，开怀解颐。如半人半鬼的梅森驱动群猪吃活人时，何其怪异可怖；史达琳神兵天降解救博士时，何其峰回路转。 整个作品显得光怪陆离，众声喧哗，线索多而不乱，有条不紊，具有电影蒙太奇式的美感。行云流水的叙事，轻松愉悦的笔调，一气呵成的技法，为故事增色不少。最终，随着梅森之死，所有的坏人恶有恶报，读者亦获得了强烈的心理宣泄。然而这也许只是作家一厢情愿的白日梦；在不容乐观的现实世界里，究竟还有多少个梅森、卡洛、帕齐、克伦德勒在畅行无阻呢？
史达琳凭一己之勇独闯农庄，救出莱克特博士，却也因此落得无家可归。博士为其实施心理治疗，终于解开了她潜意识里的恋父情结，唤醒她身上沉睡已久的女人性；勘破红尘，大彻大悟，史达琳由是获得了心灵的宁静与平衡。结尾，莱克特与史达琳，一个走出了封闭，一个突破了自己，两人相悦相恋，如胶似漆，双以揖别过去，退隐江湖，甘心做快乐的俗人，可谓各得其所，皆大欢喜。这显属非现实的海市蜃楼。但作为小说，这已足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