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利的世界

周 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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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岁的孩子正处在两个世界的临界点上。一个世界是文明秩序的世界，这个世界里性与暴力都以平庸的形式发生着，他是个穷洗衣女工的儿子，父亲在多年前已经离家出走了，他流浪街头表演杂耍；另一个世界是黑暗秩序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中，性与暴力都以戏剧性的方式发生着，苏尔兹是这个世界的君主。一个偶然的机会，15岁的男孩比利·巴思格特进入了这个黑暗秩序的核心，在苏尔兹身边，他发现文明秩序与黑暗秩序之间，其实是很难有什么明确的界限的。敲诈与贿赂，审判与通缉可以将两个世界联系起来，相互渗透；审判与皈依仪式几乎同时举行，而钞票可以将追捕与潜逃变成游戏，实际上追捕从未真正开展，而潜逃者又始终出现在光天化日之下；为这两个世界提供过渡桥梁的，是无所不能的金钱。

　　美国当代著名作家E.L.多克托罗的代表作《比利·巴思格特》，将现代犯罪小说写成经典名作，足以体现其小说大师的魅力。小说以比利·巴思格特的眼光为叙事视角，描写了以苏尔兹为首的黑帮的犯罪内幕，艺术特色不仅表现在其独特的叙事角度上，还表现在其结构意志上。首先，选取孩子的视角就等于选取了一个在知识与价值上都接近零度的叙事角度。它可以使我们超越习惯意义上关于邪恶与正义的先在价值，接近事件本身的真实。因为在黑白世道之间，现实的界限从未清晰过；小说不仅批判了邪恶，也批判了界定邪恶、作为邪恶的否定面的文明秩序。其次，以一个孩子的黑道经历结构故事，使人们可以在成长小说与历险小说的两种原型背景下，理解小说的意义。一个弃学少年在海上船舱与城市酒店的杀人现场中获得另一种“教育”。苏尔兹死去，巴思格特获得黑帮的巨额财富，在文明秩序中，他变成了一个富商，和母亲推着儿子，踌躇满志地回到故居巴思格特大街散步。经过黑道历险，他成长了，而且成功了，令人想起狄更斯小说甚至但丁《神曲》的原型。最后，在一个现代主义流行的时代，多克特罗是一位现代的古典主义者。不仅他的小说具有传统小说的结构，还在于他始终强调小说的故事本身。他学过戏剧，从事过电影编剧，我们发现，在他的小说叙事中，经常采用剧作技巧。或许小说艺术的本质还是故事，生动、紧张、充满悬念与突变的故事。

　　多克托罗（1913－  ）是美国当代最伟大的小说家之一。在《但以理书》（1971）为他奠定小说家声名之前，他已有两部作品出版：《欢迎到哈德泰姆斯镇来》（1960）和《大如生活》（1966）。而真正为他赢得盛名的是小说《拉格泰姆时代》（1975）、《鱼鹰湖》（1980）、《世界博览会》（1985）和《比利·巴思格特》（1989）。《比利·巴思格特》是多克托罗迄今为止创作的最优秀的作品，被美国《时代周刊》推举为80年代世界十大文学杰作之一。

　　汉译本的读者有福了，名著是他们的。

　　(摘自《中华读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