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爱情的罗裳
本书记录了一对异国恋人的相识、相恋与相知。而记录这段感情的不仅仅是文字,更是一张张手工制作风格各异的信封。书中展示的五十多个信封,每一封的写法和画法都不一样,没有一个图案是重复的,所用的素材也是丰富多样,有摄影图片、城市旅游图、琴谱、杂志内页、废旧胶片和信手涂鸦的手绘图形等等。信封的作者是一位年轻的德国音乐家。
海纳•格兰钦,热爱摄影、绘画,痴迷一切与海洋有关的东西,山地自行车运动爱好者。是德国年轻一代出色的音乐家,集多种角色于一身:钢琴家、钢琴即兴演奏家、作曲家、电子音乐编创者。他用写信、自己动手做信封这种古老而非工业化的方式让他们的这段经历成为未来的回忆。当然还有音乐,他的钢琴曲和他恋人的古琴曲。
我已经多久没有提笔写过信了?以至握着的笔悬于纸上却不知从何落下。没有迫切需要倾诉的事,非笔录不可的话,非见面不可的人,早已不复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心境。在这个不讲求含蓄委婉韵味意境的年代,一通电话可以解决很多问题,当面对质才是真理。被五花八门的通讯工具宠坏,片刻延时已罪无可赦。谁还有闲情痴守在锈迹斑斑的邮箱前?恋爱中的孩子无疑选择耳鬓厮磨,断不愿在房间里抱着电话傻傻等待。
“想念了,就从遥远城市寄张明信片;伤心了,打通电话我会给你抚慰……”当《FLY AWAY》的低吟沦为上世纪的红尘遗事。一场小小离别有何割舍不下,哪里犯得着藉时空消减伤痛。
数十封电邮的群发已经成为每天的公式,格式可以套用,称谓及落款通通省略;电子贺卡完美到连私密祝福都为君代办,撰写各类短信成为一门高薪职业……一切以文字寄托情感的形式都可以找到现成模版或熟练的枪手。鱼传尺素的方式向某人诉说衷肠纵非矫情亦属作态。
偶然看到校园门口的小摊摆放着一沓彩色印花信纸。玩具和零食不断被抓起、放下,只有那沓信纸被挤兑在一角,蒙着灰,乏人问津。多年以前,我们这代人还是会用口袋里不多的零钱去换来一沓洁白的信纸。然后端坐在书桌前,很小心地铺展开一张,用吸饱了墨水的钢笔,正楷一笔一划地写字。任墨水在纸上流淌,蜿蜒成的字迹,墨香遂幽幽地弥漫开,哪怕在填满一整页之后还不知道要写给谁。
《信封》的作者海纳•格兰钦是位年轻的德国音乐家,集钢琴家、即兴演奏家、作曲家、电子音乐编创者等诸多头衔于一身,尽管都不怎么出名。可以断定的是,他不必每天端坐在电脑前应付一堆无聊透顶的电子邮件,制作EXCEL表格,或是收发传真、统计数据。所以,他可以在各地演出期间,腾出时间给中国女友写信。在信上涂抹思念和爱意,煞有介事地一一汇报自己的日程,像孩子一样絮叨着或有趣或无义的小事儿,描绘一下遥远或不久的将来——男性多半都会流露出恋母情结,尤其在面对他们心仪女子的时候。
这些琐碎的意识流的毫无逻辑的字符,密密麻麻爬满不同质地的纸上。我们的年轻音乐家,在每封信结束的时候,拿起工具开始另一项创作——绘制信封。他要把异国恋人的名字用只属于两个人的独特形式表现出来,就在信封固有的那个尺寸之间,不同色彩、质地、背景、拼贴、排列,都会有微妙的化学反应。做完后,他会用蘸满颜料和糨糊的手抹一把额头的汗,认真挑拣一枚别致的邮票,端端正正贴在信封右上角,满意地为爱封缄。这份爱自投入邮筒的刹那,便开始了长短不一的传递之旅,不知拿到这些信的邮差会否好奇地多瞅几眼。他坚信一定不会遗失,风尘仆仆地带着长途跋涉的沧桑,最终稳稳当当落在爱人手上,伊人不会急吼吼便拆封,得先在掌上把玩良久,细心比较与上一封信的每处不同,揣测着他写信时的心情,然后会心一笑,用拆信刀细心地轻解这爱情的罗裳。
翻阅完
《信封》后不大会记得写信人对女友到底说些什么,这些被剪接得支离破碎的文字过于蒙太奇而教人费解。然,恋人絮语本不足对外人道也。说到底,这本形式大于内容的“视听合集”,大可发掘形式背后的多义性。眼观耳闻手触,失忆的情境渐渐涌现,从当下游离,尽情享受一个色彩、图案、旋律编织的梦。
七夕将至,又见鹊桥。飞跃重洋,不过两颗心的距离。
(摘自《东莞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