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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ilin - 2008-8-13 12:00:00




从艺术中找寻生命的意义

——浅析尼采《悲剧的诞生》中的悲剧美学思想



  尼采是西方现代最有影响的思想家之一,他的哲学的内在精神是以人为中心,其思想深深影响了许多美学大家。他的美学的独特之处在于将人生与艺术紧密相连,试图用美学去解决人生问题,提倡一种审美的人生态度。尼采的宗旨是“用艺术家的眼光考察科学,又用人生的眼光考察艺术。”因此,在他的悲剧理论中,他一反传统的理性主义,认为悲剧产生于人性中狄奥尼索斯精神与阿波罗精神的永恒对立和冲突,这种对立和冲突也正是悲剧的本质。《悲剧的诞生》是尼采美学的真正诞生地。本文从《悲剧的诞生》出发,试图探析尼采的悲剧美学思想。


一、生平——忧郁的气质


  尼采1844年出生于普鲁士萨克森地区一个路德教牧师的家庭,5岁父亲因病撒手人寰,6岁幼弟去世,一年后,随母亲、妹妹投奔瑙姆堡的祖母和两位姑姑。亲人的相继去世在你尼采幼小的心灵投下深深的阴影,令他过早地染上忧郁地性格。他六岁时开始写地日记与10岁的诗歌中,已充满了“晚祷的钟声”、“父坟”、生命的无常和幸福的虚幻等主题。15岁时一首诗歌写道:“……在这个世界上/终究有没有人找到/故乡和天伦之乐/我们从未摆脱大地/终究回到它的怀抱/我们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尼采苦苦思索着,寻找人生的意义。
  青少年时代尼采在德国有名的普福塔寄宿学校读书,1864年进入波恩大学学习古典文学,后转入莱比锡大学继续学习。在此生活时代,德国正处于落后分裂的状态,缺乏统一的德国精神。尼采长大后,感到应该召唤一种德国精神。1872年,他发表处女作《悲剧的诞生》,他所谓的德国精神是从德国音乐象征而来的坚韧不拔、朝气蓬勃的民族精神。
  尼采美学思想的形成,很大程度上归功于他对希腊文化的热爱。作为一个古典语文学家,对古希腊文化的研究,是与他对当时人生的思考有着密切关系的。尼采在当时令人窒息的环境中,渴望希腊文化那种明朗、开放、昂扬向上的精神。把希腊世界作为强力意志的最佳栖息地,作为现代基督教文化的对立面提出来的。正如他在《悲剧的诞生》的序言中说到的:“于是,在当时,我的本能,我那为生命请命的本能就起而反对道德,写了这本众说纷纭的书,发明了一种完全相反的评价生命的学说,可以说,就是纯美学的、反基督的学说。给它起什么名呢?我作为语言学家和言语专家给它起了一个希腊神的名字,即俄狄尼索斯学说。”


二、痛苦的人生与艺术拯救


  尼采的美学思想是在他思考人生问题时形成的。其中,关于人生的有关问题是理解其美学思想的一个重要方面。尼采引用希腊寓言中西勒尼的话说出:“可怜的浮生啊,命运多舛的孩子啊,你为什么要逼我说出你最好不要听到的话呢?那最好的东西是你根本无法得到的,这就是不要降生,不要存在,归于乌有。不过,对你来说,等而次之的东西是——立刻就死。”他认为,这是希腊民间智慧对于生命本质的看法,它揭示了痛苦的根源归渊于为人的“个体化”。他认为,个人由于脱离自然整体而孤立无助;受着不可知命运的摆布,感到生存的恐怖和痛苦。
  在莱比锡学习期间,尼采接触到了叔本华的著作由此引发了他对生命的哲学思考。他接受了叔本华将世界分为本体和现象两方面,把世界的本原归结为意志即“永恒生命”,但尼采的本原与叔本华的不同,叔本华把这种本原视为盲目挣扎的力量,在尼采那里转变为生生不息的创造力量。尼采反对叔本华的悲观主义,主张一种“强者的悲观主义”。他认为,人生固然痛苦,然而不应持乐观主义,也不应持悲观主义。乐观主义使人痛苦,悲观主义使人堕落、失败。在尼采看来,人生固然是痛苦且无意义的,但只有承受生命本身的痛苦,抗争命运中的不幸,方可显示出意志的强劲有力,才能获得喜悦和胜利。那么,人何以忍受这痛苦的人生、拥有活下去的勇气与与力量呢?在尼采看来,“这艺术是促使人们活下去的人生的补充和完成”。从艺术中,人获得了生活下去的勇气和力量。尼采举例希腊人来说明这个问题。“希腊人深深体会到生存的恐怖和可怕。为了能够生存下去,他们不得不将奥林匹斯众神的光辉灿烂的幻境置于恐怖之前。对大自然的泰坦式威力的无比疑惧,不受任何认识支配的劫数,折磨人类伟大朋友普罗米修斯的兀鹰,智慧的俄狄浦斯的可怕命运,驱使俄瑞斯忒斯弑母的阿特柔斯的家族咒语”,总之,“这一切都被希腊人借助于奥林匹斯众神的艺术中介世界不断地、一次又一次地克服,至少被掩盖,被移出了视线。”有了艺术,希腊人的意志得以升华。“人们感到,在这些神抵的明媚阳光下生活是值得追求的,荷马式人的真正痛苦在于和这种阳光下的生活是很快死亡。我们可以将西勒尼的格言反过来用在他们身上:‘对他们来说,最糟的是立即死亡,次糟的是迟早要死亡。’”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尼采说:
  “世界的存在只有作为审美现象才是合理的。真的,全书通篇所言仅为一切事物所含有的一种意义。即——无论明显的还是隐含的——艺术家的意义,如果你愿意,也可以说它只知道一个‘神’,当然只是一个毫不令人疑惑的、非道德的艺术家之神。无论创造还是毁坏,好事还是坏事,这个艺术家之神总要领略它自己的同一种乐趣和自负,一边创造世界,一边又要摆脱因富裕和过分富裕造成的困苦,摆脱各种内在矛盾引起的痛苦。”因此,唯有“艺术,除了艺术别无他物、它是使生命成为可能的伟大手段,是求生的伟大诱因,是生命的伟大兴奋剂。”尼采认为,艺术拯救的必要性在于人生是痛苦的,他把人生看作是一种悲剧艺术,认为人们应该在与不幸和痛苦的斗争中,体会到自己的强力意志,从而获得生命的快乐。把人生看作是一种悲剧艺术,这也许是尼采特别关注悲剧艺术的原因。尼采指出,只有以艺术来拯救生活,人们才能表现人生、肯定人生。所以我觉得艺术拯救在尼采这已经被视为解决人生矛盾的所有可能性中最好的一种。


三、着重理解尼采的“悲剧美学观”


  《悲剧的诞生》是尼采悲剧世界观的代表作。他试图为古希腊文化做出新的解释,即论述由祭祷酒神狄奥尼索斯(Dionysos)仪式中的歌舞而发展成为希腊悲剧。他借用希腊神话中日神阿波罗(Apollon)和酒神狄奥尼索斯两个形象,来譬喻使艺术得以形成和发展的两种根本力量,并以此象征性地说明生命的意义。
  要理解尼采在《悲剧的诞生》中表达的思想,首先我想廓清一下日神和酒神这两个基本概念。

  (1)日神与酒神
  尼采认为希腊人对艺术的深奥见解虽没有形成概念,但却可以在其众神世界的明晰形象中捕捉到。为了更好地认识日神和酒神,尼采把它们比作梦境(Traum)和迷醉(Rausch)这两种完全不同的状态。
  “从自然本身产生的两种力量的艺术冲动首先直接地以下述方式获得满足:一方面作为梦的形象世界,这个世界的完美性与个体性的智力水平或艺术修养毫无关系。另一方面作为醉的现实,这种现实同样不重视个人,甚至要毁灭个体人。一种神秘的雷同感让个体人得到解脱。”日神阿波精神和酒神狄奥尼索斯精神分别象征着宇宙、自然、人类的两种基本的生命本能和原始力量。两种基本的生命本能和原始力量。两种互相共存,支配了希腊精神。所谓“日神”,即“发光者”,是光明之神,日神是美的外观的象征。然而美的外观不真实,只是人的一种“幻觉”,因而尼采说,“我们用日神的名字统称美的外观的无数幻觉。”人们追求日神精神,在现实生活中表现为“梦”,在艺术中,荷马史诗和希腊奥林匹斯众神的壮美雕塑是阿波罗文化的典范。尼采把梦作为人共同的深层本质,每个人都会创造梦境。梦境是“美的外观”,不仅是一切造型艺术及大部分诗歌的前提,而且有一种“观照的内心快乐”。然而,梦只是表象的表象,它用幻觉、谎言掩盖世界和人生的本来面目。
  酒神精神则体现为醉态,尼采引述叔本华关于人们在超越充足理由律时产生恐惧,并以为“在恐惧之外,我们再加上个体化原理破碎之时从人的内心深处,就是说从他的天性中涌出叫人筋化骨酥的狂喜,我们就看见了酒神的本质,用一个醉字比拟其本质是再贴切不过了。”可见其追求的是个体化束缚的解除和与世界本体融合的欢乐,即通过个体的毁灭,肯定整体生命的永恒。酒神精神在艺术中,典型地表现为音乐艺术。因为酒神精神表现了人的高涨的热情,无节制的滥饮狂喜,性与力的放纵,所以酒神的审美形态是粗野、狂烈的,充满激情的。而音乐不是用形象和概念来表现,而是世界本体情绪的直接表露,“音乐的宇宙象征是绝对不能用语言穷尽的,音乐象征性地涉及到太一之核心的原始矛盾和原始痛苦,所以它象征着一个超出一切现象、先于一切现象的领域。”

  (2)悲剧的产生

  受痛苦者渴求美,也产生美
                ——尼采

  悲剧是怎么产生的呢?对于这个问题,前人曾有多种观点:比如像亚里士多德的“模仿说”,黑格尔认为的悲剧产生源于各具片面性的两种伦理精神之间的冲突说,以及马克思的悲剧源于代表社会发展的新事物、新的社会力量,与旧事物、旧势力之间的冲突说。可以看出,他们虽然关于悲剧的力量形态各不相同,但有一个共同点,即都是在理性层面上探索悲剧问题。
  尼采则与之相反,他在非理性的层面上探索悲剧问题。在尼采眼里,日神精神和酒神精神是共生共存的,但又彼此对立,在不断地激发中产生新生。两种精神的融合,即产生了悲剧。
  在尼采看来,酒神精神才是悲剧产生的深层心理基础。酒神精神要求我们相信生存的永恒乐趣。悲剧英雄人物,只不过是原来的狄奥尼索斯戴着面具。在希腊神话中,酒神儿时曾被肢解而死,而后再生,酒神具备了二重性格:一方面是个体的灭亡,另一方面又是生命的再生和汇入原始的生命之流,酒神精神突出了对生命的尊重与超越。尼采还特别研究了索福克勒斯《俄狄浦斯王》中的悲剧英雄,指出,俄狄浦斯命定犯错误,他的斗争、痛苦、个体毁灭是不可避免的。我们观看悲剧中的俄狄浦斯,“这位遭受大苦大难的老人,他全然是个受苦人,屈从命运的摆布;另一方面又从神界降下超凡的欢快,并喻示我们,英雄由于采取纯粹被动的态度而达到远远超越他的生命的、最高度的主动性,面他以往的思想和追求却使他只能限于消极被动。”然而,我们观看悲剧时,“被迫正视个体生存的恐怖一一但终究用不着吓瘫,一种形而上的慰藉使我们暂时逃脱世态变迁的纷扰。我们在短促的瞬间真的成为原始生灵本身,感觉到它的不可遏制的生存欲望和生存快乐。”悲剧在现象背后向我们展示的永恒的生命的欢乐,正是它给我们以慰藉,使我们理解人生,正视人生。因此,在尼采看来,悲剧虽然是个体的毁灭,但却肯定的是超越于死亡和变化之上的胜利的生命。


四、总  结


  综上所述,尼采美学思想的形成,与他从小个人成长经历密不可分,他师承叔本华,这对他的的美学思想影响很大。尼采承认了叔本华关于世界是盲目的意志,人生是这意志的现象,二者均无意义的观点,但他不同于叔本华得出的否定世界和人生的悲观结论。相反他不甘心悲观厌世,为了肯定世界和人生,便诉诸艺术。因此,尼采的美学思想注重的是对旺盛生命力的无尽追求,以艺术正视人生,提倡人们做强者,唤醒了酒神精神,在与日神状态的融合中,竭力肯定人生。他提倡人发挥自己的生命活力去肯定人生的欢乐、肯定生命,连同它必然包含的痛苦和毁灭,与痛苦相嬉戏,从人生的悲剧性中获得审美快感,从悲剧中激发出全民族生机的伟大力量,从痛苦中创造出美,坚定地走完人生之路。我想,这不仅是尼采酒神精神的要义,也是他整个美学思想的要义。
  (摘自《文化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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