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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ilin - 2008-5-22 10:11:00


蓝英年的果戈里情结


董国和(唐山)



  一个人在青少年时期留下的记忆,常常是让他一生都难以忘怀。蓝英年先生就因在十六岁时读了《果戈里是怎样写作的》这本书,才使他有了与果戈里终生难以割舍的情结。
  那还是1949年的秋天,心仪苏联文学的蓝英年正读高中。有一天他得到了一本《果戈里是怎样写作的》,就迫不急待地翻读起來。书中那丰富而有趣的情节,让他读得津津有味、如醉如痴。但读完以后,也让他心中充滿了疑惑。书中第一页有这样一句话:“……在苍白的,甲状线肿的萎缩的幻想上面,果戈里走过了他的一生……”这“甲状线肿的萎缩的幻想”是怎样的一种幻想?还有,在《死魂灵》里,一些人物明明是面自可憎的地主,在这里为什么却译作为英雄?这位对大作家果戈里充满敬意的文学青年,可以称做是果戈里的“粉丝”。有一次他去医院看病等叫号,因读小说《密尔格拉得》入了迷,竞连叫他都沒听见。好奇的心灵中划上了疑惑的问号,也就让他从此与果戈理有了难以割舍的情结。
  蓝英年与果戈里的情结,好像命中注定一样难以割舍。上大学时他分在俄语系,精通俄语之后,才知道原来在俄语中人物和英雄本是同一个词,这才明白《死魂灵》书中的那些地主,为何误译成了英雄。解除了这个疑惑,又让他想到在《果戈里是怎样写作的》书中,也许还有译错和没能表达清楚的地方,就产生了要阅读原著的欲望。可原著难得,这种欲望在岁月的流逝中,也就由强烈逐渐变的淡薄。只是他的果戈里情结好像一颗种子,已经深深地埋藏在心中,等侍春风春雨滋润它发芽破土的时机。
  这时机一等就是十年。到了1959年,有一天他在苏联《星火》杂志第十四期上,看到一篇《果戈里是怎样寻求批评的》文章。仔细品读之后,他对这位大作家那种不但不追求褒奖,而且十分在意各种各样批评的精神所感动,就将它翻译出来,寄给了《文学知识》杂志社。译文很快就在国庆号上发表了,让他与果戈里十年间的这份情结,终于露出了小小的嫩芽。
  然而好事多磨,嫩芽在暴风骤雨中,却没能够开花结果。“文革”中他成了牛鬼蛇神被揪了出來,批斗、挂牌、罚跪、戴高帽子,接受了革命小将种种的“战斗洗礼”。好在他根正苗红,又心胸开阔,该吃就吃,该喝就喝,把空闲时间都用在品读《聊斋》和唐诗宋词上,将牛棚当成了自修的大学。更值得庆幸的是,在患难中他还有幸结识了一位漆先生。这位资深的历史学家一再鼓励他,要他就此机会加油充电,以为将来写《果戈里评传》做知识的积累。“棚友”的鼓励与敎诲,才使他心中那颗果戈里情结的种子,像注入了一股甘泉一样,又有了一线生机,只不过他此时只能偷读鬼狐,以此来提升艺术品位和修养。良言一句三冬暖,如果他与果戈理情结按每十年为一个阶段的话,这第二个十年能结识漆先生,是最值得怀念和珍惜的,因为他得到了老先生的支持与鼓励。也正因此,在《且与鬼狐为伍》一文中,他用饱含深情的笔墨记述了这段难忘的友谊,以此来表达他对老先生的感激之情。
  1977年6月,他被邀请去福州参加鲁迅译文序跋注释讨论会,有幸与戈宝权先生相识。闲谈时他提到了《果戈里是怎样写作的》原著本,戈先生痛快地答应回京后找给他看。待他到戈先生家去拜访时,那册让他寻觅已二十多年的书,早就摆放在桌子上了。望着那册蓝色封面的旧书,也让心中那颗已近干枯的情结种子,萌生了新的希望。读完原著,证明他当年的怀疑是对的,书中确实有许多误译和删掉的地方。由此,他想到了鲁迅先生的教诲,写文章除要知道大作家是“应该这么写”外,还应该知道“不应该那么写”。因此他决定将它重新翻译出來,以让有志写作者和喜欢果戈里的读者从中受益,也让他心中那颗果戈里情结的种子开花结果。书稿很快就被他译完,书也很快由天津人民出版社出版。从1949年他读这本书,到1980年出版他翻译的这本书,前后正好是三十年。在这三十年中,十年发芽,十年培土,十年开花结果。让人感慨,让人感叹,更让人感动。一段往事,从此也将成为一段文坛佳话永久流传。
  十八年过去,弹指一挥间,到了1998年,辽宁敎育出版社又将《果戈里是怎样写作的》纳入《万有文库》出版;十年一瞬,在2006年11月,台湾一家出版社又将它用繁体字出版。不算天津人民出版社那连续再版五次的数量,仅以出版社计,它就有三家出版社出版的三种不同的版本,由此可见它是如何地受到读者的欢迎。而在1985年,他的译作《回忆果戈里》也被天津人民出版社出版,他与果戈里的情结,终于有了最完美的结局。
  在台湾版的《果戈里是怎样写作的》一书中,有一篇他写的译序——《鲁迅先生的遗愿》。在译序结尾,有这样一段话:“能做到中文简洁流畅,又能多少传达出原著的风格已经很不容易了。多少译者曾为自己的文字不简练,传达不出原著的风格而苦恼啊!苦恼也许也是一种推动力,起码推动我对本书1980年译本做了一次逐字逐句的修改。结果如何呢?也许仍然是苦恼吧。”如果我们能将这两本书进行逐字逐句的对读,查证出他又做了哪些修改,不仅可以从中学到文章“应该这么写”和“不应该那么写”,还可以从中体会到,他对果戈里近六十年的情结,是多么的难以割舍和一往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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