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语语境特征分析、翻译及翻译批评(一)
张志强
摘 要:文章对笔者曾经提出的用于翻译策略制定和翻译批评的主要语境特征分析框架作了必要的修订和说明,阐述了译者应如何在主要语境特征分析的参照下进行翻译才能避免或减少误译,译评者又该怎样开展以言语语境特征分析为框架的翻译批评以避免或减少误评,并对述及的文学翻译的批评标准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关键词:言语语境;语境特征;翻译;翻译批评
一、引 言 如何才能做好翻译、什么才是好的翻译,这是译者和翻译研究者历来所关注的主要问题。近年来,国内外关于翻译批评或译文评价的文章或著作如雨后春笋般出现。但纵观这些著述,能提供给译者和译评者共同参照的、简繁适中、可以有效减少误译和误评的分析框架似还不多。笔者曾于2003年提出过一个主要语境特征分析框架,并将之运用于诗歌翻译及其评论加以验证。经过这几年的学习与研究,笔者拟对此框架作必要的修订,并以It be ... that ...结构句的理解、翻译与译评为例,对其作更深一步的阐发。
二、It be ... that ...结构句的研究与读解 国内外的语法学家对It be ... that ...结构句有着不同的理解与类分,对其中的that从句的归类更是莫衷一是。章振邦在其《新编英语语法》中认为,旨在强调一个句子某一部分的It be ... that ...结构句中的that是关系代词,但引导的却不是定语从句;认为像It was John that bought a cassette radio at the supermarket .这样的句子是分裂句,即cleft sentence。 “分裂句”是丹麦语言学家Jespersen于1937年在其Analytic Syntax一书中首先提出的,但后来采用这一说法的夸克等人的论述更为全面也更具影响。在其《英语语法大全》一书中,他们将分裂句又分为真分裂句和假分裂句(cleft sentence 和pseudocleft sentence):像It is his callousness that I shall ignore.这样的句子是真分裂句,而像What I shall ignore is his callousness. 或 The thing I shall ignore is his callousness. 则是假分裂句。《实用英语语法》没有言明旨在强调句子某一部分的It be ... that ...结构中的that从句是什么从句;钱歌川将这一结构中的that后面部分称为附句;C.E.Eckersley 和 J.M.Eckersley称其为形容词性从句;著名语法学家P. A. Erades 说这一结构看上去像是复合句,但我们一般视其为简单句,因为它们是简单句的意义;但他又讲,当It be后为时间状语时,that后面部分可称为“补足从句”。还有一些语法学家将这一结构笼统地称之为强调句或It be ... that ...结构的,而吕叔湘先生则干脆称之为一个“公式”。在强调句子某一部分的It be ... that ...结构中,that可以被which(其前是事物)或 who(其前是人)替代,口语中有时也可以省去。
还需要说明的是,关于It be ... that ...结构句,有一点常常被谈论者所忽略,那就是It be ... that ...结构句并非总是强调一个句子的某一部分、特别是It be后边的部分,事实远非这么简单,这一点笔者将在下文语境的介入中再谈。
It be ... that ...结构句的另一主要用法就是将it作形式主语,用以将真正主语移到句子的后部,以便使整个句子显得平衡一些,主要是在that从句显得过长时(但也不尽然),口语中that有时也可省略,如:It is strange (that) he says so.这样的(it作形式主语)It be ... that ...结构句与旨在强调句子某一部分的It be ... that ...结构句的一般辨别方法是:如果将句中的it be 和that去掉,该句在句法和语义上仍然完整通达,则可断定其为强调句,否则即为以it作形式主语的It be ... that ...结构句。也可依韩礼德的主述位结构分析,即在用作强调结构的It be ... that ...句中,只有一个主位、一个述位,“It”只是个“空主语”(empty subject)。这也仅仅是一般的区分,实际上这一句型的运用情形极为复杂,所以才有上述语法学家的不同意见。尽管如此,翻译It be ... that ...结构句之前先作如上区分是有其积极意义的,否则就极易出错,如《英汉互译实践与技巧》一书中,在讲that 引导真正主语的It be ... that ...结构句的翻译时,就给出了一个不当的例子:I believe equally that it is in the interests of the world as a whole that Europe should increasingly unite and speak with a common voice. 该书编者将其译为:我同样认为,欧洲应该日益团结起来,并且用一个共同的声音说话,这是符合全世界的利益的。其实,上句的it be ... that ...结构是用来强调in the interests of the world as a whole(即“为了全世界的利益”,in the interests of ...意为“为了……”)的,句中的It be 和that完全可以去掉,只不过那样一来语气有所减弱。所以应当将这句话视为强调结构,译为:我同样认为,正是为了全世界的利益,欧洲应该加强团结,用一个声音说话。在《中国翻译》2002年第4期中有“The Orange”的三个译文和一个译评,在评论文章中It is well that the commonest fruit should be also the best一句时,译评者给出的译文是:说来也巧(或正好),这种最普通的水果也是最好的水果。并在谈论“well”的意义时,举出It is well that he came一句为例,认为该句既可译为:他来了,这很好;也可译为:他来得正好。很显然,论者没有区分It be ... that ...结构句两种不同的用法,而是将它们混为一谈了。其实,这句话(实际上任何一句、任何一词)究竟该如何译才对,必须首先对它进行句法结构分析,然后再进行上下文近语境和段落篇章远语境及更远的文化语境的分析,只有经过了这些详细分析后方可定夺。以“It is well that the commonest fruit should be also the best”一句为例,在整个语篇中,该句是段首主题句,其上段谈的是橘子是一种常见的水果,一年四季都可吃到;其下所接的句子(整个段落)就是谈橘子如何好: Of the virtues of the orange I have not room fully to speak. It has properties of healthgiving ...可见“the commonest fruit”实际上就特指“橘子”,“well”是用来说明“that”小句所表达内容的性质的,即“适当的、合理的”。经过分析后,笔者认为这个句子似可作如下翻译:橘子这种最常见的水果应当说也是最好的水果。
此外,一般认为,一个句子中的谓语动词不能放在It be ... that ...结构中作信息中心(强调)成分,用主语补语作信息中心受到严格限制,尤其是当that ...从句是以系动词be结尾时,也就是说,系动词be后的表语(主语补语)也不能放在该句型中作中心(强调)成分,如He is a teacher就不能转换成It is a teacher that he is。 但是,以下几句在爱尔兰非正式英语中却完全可以接受,虽然语法学家认为它们有些拙劣:a) It is a lecturer that I am now. b) It is very tall you are. c) It was teach English in a school that he did at that time.
另外,以下几个It be ... that ...结构句均不能归入旨在强调句子某一部分的It be ... that ...结构句和it作形式主语、that 引导真正主语的It be ... that ...结构句:a) It is high time that such problems were solved.(这些问题早该解决了。) b) It is time that the children were in bed / went to bed.(孩子们该睡觉了。)c) It is an ill bird that fouls its own nest. (英国谚语:再坏的鸟也不会弄脏自己的巢。)d) It is a long lane that has no turning.(英国谚语:路长必有弯,事久必有变。)
It be ... that ...结构句用法多变,英国谚语中的情形更为复杂,准确理解有赖于知悉它们的出处和具体用处,刘云波“英国谚语中一种特殊句型的翻译” 一文提供有一些有益的论述,感兴趣的读者可以参阅。
总之,由于It be ... that ...结构句的复杂性,要想准确理解其用法、把握其意义,仅凭句法分析是不够的,语境观照必不可少。
三、言语语境的介入与语义调控 上文我们已经谈到It be ... that ...结构句并非总是强调一个句子的某一部分、特别是It be后边的部分,这一点只有将该结构句语境化后才能看清,必须要看该句型所使用的具体环境(特征),即言语语境,也就是著名社会语言学家海姆斯所说的言语事件(speech event)的环境,它不仅仅是语言语境,还有非语言语境。夸克等人认为,多数情况下,该结构使得句子产生了两个重心,说话人主要强调哪一部分,要依语境来决定。如在以下对话中:A: You should criticize his callousness. B: No, it is his callousness that I shall ignore. B给两个词加了重音,一个是callousness,另一个是ignore,而后一个是“新信息”,其重音又更强一些,是说话人要着重强调的部分,他要强调自己不是要去“批评”而是要“不予计较”。人们在说话中要强调某一部分时,除了用特定语法结构外,声调语调也起着十分重要的作用,英汉语皆然。其实,许多时候单凭句法分析而不考虑语境因素并不能得出一个句子的确切句意。在注重语境这一点上,P.A.Erades关于It be ... that ...结构句的一些论述,颇能给人以启迪。在他所著的Points of Modern English Syntax(《现代英语句法问题集》,孙铢、陆国强、徐烈炯译)一书中,他所举的一个例子是:It was in 1886 that Lewin published the first systematic study of the cactus.(那是在1886年,列文出版了第一本系统研究仙人掌科植物的书。)他说,在这里我们不给时间状语以重音,“何必重读呢?何必提高音调呢?并没有人对这句话表示怀疑,也没有人提出反对。” 从他的解释中,我们可以看出,语境在句子重音的分布上起着重要作用:不给时间状语以重音,是因为没人怀疑这个时间的正确性,所以不需要强调它;我们可以推论出的是,如果这句话是在与人争论中所说,如果说话人要对所讨论的成果的发表时间提出异议或是纠正某人的说法,如说这句话的人要表达“成果发表的年代不是1776年,而是1886年”时,那他无疑会给这一时间以重音以示强调,这时我们就要将这句话译为:正是1886这一年,列文出版了第一本系统研究仙人掌科植物的书。
从上文所述我们可以看出,It be ... that ...结构句中It be后面的部分是否是言者要强调的部分以及言者要强调的究竟是哪一部分,都要依据具体语境而定,尤其是在It be后面的部分是一个时间状语时更是如此。依据夸克等,像It was at 9.15 this morning that the government proclaimed a state of emergency. 这样的句子,“不大可能是因为叙述者希望突出时间附加状语:这种篇章安排恰恰是为了把高潮置于句末。” It be后面的重音通常是自然获得的,其意图并不都是在强调时间,句子的较重信息多包含在that后面的部分中的。因此,我们应该力求避免一种误解,认为所有It be ... that ...结构句中It be后面的部分一定是该句强调重点之所在。我们判断一个句子是否是强调句或是强调了哪一部分的依据应当是该句的诸多语境特征,该句型的语义要受言语语境特征(语境变量)的调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