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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评：罗曼·罗兰《托尔斯泰传》
王佩
自现代以来，流行连篇累牍的传记。传记作者们拼命发掘一切可以搜罗的资料，力图再现笔下人物生活的每一个细节。而古代的人们不是这样。古罗马普鲁塔克的〈名人传〉，司马迁的〈史记〉中每一篇传记不过几千字。古代的作者们相信，一个人一生中只有创造出伟大功业的片段值得详细记叙，其余吃喝拉撒睡的日常生活与常人无异，所以大可以略去不写。
我曾经痴迷于俄罗斯这苦难大地上的文学，尤其是陀斯妥耶夫斯基和托尔斯泰。陀斯妥耶夫斯基的传记很难找，托尔斯泰的传记却搜集了不少。里面有莫罗夫妇写的洋洋两大卷的〈托尔斯泰传〉，有托翁的小女儿写〈天地有正义〉，也有苏联作家以及国人写的零星的传记。最终我确信罗曼.罗兰写的《托尔斯泰传》是所有托传里面写的最好的。
罗曼.罗兰的托传不拘泥于托翁的生活细节，直接打开通向托翁心灵的大门。
“俄罗斯的伟大的心魂，百年前在大地上发着光焰的，对于我的一代，曾经是照耀我们青春时代的精纯的光彩。在十九世纪终了时阴霾重重的黄昏，他是一颗抚慰人间的巨星……”
“托尔斯泰并不向那些思想上的特权者说话，他只说给普通人听。--他是我们的良知。他说出我们这些普通人所共有的思想，为我们不敢在自己心中加以正视的。而他之于我们，亦非一个骄傲的大师，如那些坐在他们的艺术与智慧的宝座上，威临着人类的高傲的天才一般。他是--如他在信中自称的，那个在一切名称中最美，最甜蜜的一个--“我们的兄弟。”
这就是这部传记的开头和结尾。罗曼罗兰对于托翁的评价中肯、实际，比如，他说“〈战争与和平〉是我们的时代最伟大的史诗，是近代的〈伊里亚特〉。”可谓盖棺论定的评价。
我读过莫罗的传记，知道托尔斯泰也有很多的缺点，比如年轻时生活略失检点,脾气暴躁等。但是世界上不曾有过一位象他一样心地善良、纯洁，对自己道德批判到近乎残酷的地步。当他犁地、做木工活、自己补鞋子，编民间故事和识字课本的时候，我们知道他并不是在浪费时间。如果他不这样去做，我们就看不到他那些伟大的作品了，因为一个人的内心世界的发展有其特定的规律。
终于有一天，俄罗斯的良心，这苦难大地上的儿子，毅然离家出走，逃向苍天。高尔基曾说过，托尔斯泰哪怕多活一天也是这世的财富。
让我们都来倾听一下这英雄的声音，尽管我们生活在一个没有英雄的时代。
摘自铿锵文化
列夫·托尔斯泰文学批评思想简论
【内容摘要】列夫·托尔斯泰的文学批评思想在世界文学批评史上独树一帜，他的“三要素”说是其文学批评思想的核心。这一学说具有很大的合理性，但是也有一定的偏激成分。本文通过对托尔斯泰部分文学批评实践的分析，试图阐释托尔斯泰文学批评思想的独特性。
关键词：托尔斯泰 文学批评思想 “三要素” 偏激 独特性
列夫·托尔斯泰不仅是一位伟大的艺术家、思想家，同时也是一位颇具独创精神，自成一体的现实主义批评家。他发表的专门文艺评论文章不是很多，但是在他的书信、日记、笔记、杂文以及同时代人关于他的回忆录中却包含着他及其丰富的美学思想和文艺见解。这些美学思想和文艺见解，特别是文学批评思想主要体现在下面一些论文中：1889年发表的《谈艺术》、1894年的《<莫泊桑文集>序》、1894年的《谢·杰·谢苗诺夫的<农民故事集>序》、1896年的《论所谓的艺术》、1898年的《什么是艺术？》和1903年的《论莎士比亚和戏剧》等。
列夫·托尔斯泰是世界文坛上的巨人。他的创作和批评在文学史和文学批评史上都是非常奇特的。巨大的艺术才能，让托尔斯泰创作了世界文学中的巅峰之作，独特的艺术观和多年的文学实践使托尔斯泰产生了自成体系的现实主义批评思想。所有这一切，与托尔斯泰良好的家庭环境、独特的社会地位和漫长的人生之路以及孜孜的求索是连在一起的。本文的目的是探讨列夫·托尔斯泰的文学批评思想，因此拟以托尔斯泰的论文为依据，从三个方面来阐释论述托尔斯泰的文学批评思想。
一、独特的艺术观
最集中体现托尔斯泰艺术观的著作是1898年的《什么是艺术？》。在这部著作中托尔斯泰首先指出，艺术已经成为社会性的事业，成为劳动人民为之献出劳力和金钱的事业，但艺术究竟是什么，对这样一个根本问题，却历来众说纷纭。一般认为艺术是美的表现，可是鲍姆加登创立美学这门独立学科以来，多少学者为讨论美的问题伤透了脑筋，托尔斯泰认为美仍然是一个迷一般的东西，有多少人探索就有多少个不同的回答，但是归结起来，种种不同的答案又常常汇为一点，即把美与惬意联系起来，将美视为快感这种欲望的满足。对此托尔斯泰认为，如果将艺术当作获取愉快的手段，那是站在人类道德发展的最低阶段来要求艺术，因此，要为艺术下确切的定义，必须首先不再把艺术这种千百万人为之献身的事业看作一种享乐的工具，而是看作人类社会生活不可缺少的条件。
托尔斯泰指出“为了准确地给艺术下定义首先应该不再把艺术看作享乐的工具，而把它看作人类生活的条件之一。对艺术采取这样的看法之后，我们就不可能不看到，艺术是人与人相互交际的手段之一。
任何一部艺术作品都能使接受的人跟已经创造了艺术或正在创造艺术的人之间发生某种联系，而且也跟所有那些与他同时在接受、在他以前接受过或在他以后将要接受同一艺术印象的人们之间发生某种联系。
正如表达出人们的思想和经验的语言是人们团结一致的手段，艺术的作用也是这样。不过艺术这种交际手段和语言有所不同：一个人用语言把自己的思想传达给另一个人，而人们用艺术互相传达自己的感情。”
托尔斯泰又指出：“艺术起始于一个人为了把自己体验过的感情传达给别人，便在自己的心里重新唤起这种感情，并用某种外在标志表达出来。”但“各种各样的感情，非常强烈的或者非常微弱的，很有意义的或微不足道的，非常坏的或者非常好的，只要它们感染读者，观众、听众，就都是艺术的对象。[ii]”
根据自己的观点，列夫·托尔斯泰为艺术下了一个新的定义：艺术家“在自己心里唤起曾经一度体验过的感情，在唤起这种感情之后，用动作、线条、色彩、音响和语言所表达的形象来传达出这种感情，使别人也体验到同样的感情，这就是艺术活动。艺术就是这样的一项人类活动：一个人用某些外在的符号有意识地把自己体验过的感情传达给别人，而别人为这些感情所感染，也体验到这些感情。”[iii]托尔斯泰的这个定义有它强有力的一面，同时也有软弱苍白的一面。强有力的一面在于托尔斯泰强调了艺术的重大意义，它是人们生活必须的条件，是人们交际的工具，这就正确地指出了艺术的目的和意义。同时这一定义也正确地指出了艺术区别于其它意识形态的形象性。软弱苍白的一面在于托尔斯泰把艺术的活动仅仅局限在人们的感情，并且在一定程度上把艺术中的“情和理”割裂和对立起来，这在理论上就是一种缺陷。也许就是因为这种原因，韦勒克的《近代文学批评史》中指出列夫·托尔斯泰的《什么是艺术？》通常为人们看作是一位耆宿的旁门邪说，甚至被有人视为“迄今著述中最少才思的书之一”。[iv]与韦勒克指出的观点相反，由于托尔斯泰的艺术观的独特性，一些西方学者则将列夫·托尔斯泰看作是19世纪强调艺术功用的三员主将之一（另两位是雪莱和阿诺德）。[v]
托尔斯泰将艺术的作用归为传达感情的观点，遭到了普列汉诺夫的批评。他指出，“说艺术只是表现人们的感情，这一点也是不对的，艺术既表现人们的感情，也表现人们的思想，但并非抽象的表现，而是用生动的形象来表现，艺术最重要的特点正在于此。”[vi]普列汉诺夫对托尔斯泰的批评，就对托尔斯泰的艺术定义而言是正确的。他强调了艺术的社会性和艺术表达感情与表达思想的统一性，因此他对托尔斯泰的艺术定义作了修正，指出“艺术开始与一个人在自己心里重新唤起在周围现实影响下所体验过的感情和思想，并且给予他们以一定的形象的表现······艺术是一种社会形象”[vii]。当然我们并不能由此得出托尔斯泰的《什么是艺术？》不重视艺术思想性的结论，因为在这部著作中他曾多次强调“艺术是人类生活中把人们的理性意识转化为感情的一种工具”[viii]，主张创作要有目的，作品要有思想。其实，托尔斯泰关于艺术的定义突出了感情和形象性的特征，着重阐述了艺术感情的问题，明确指出了区分真艺术和伪艺术的标志就是艺术的感染力。艺术是把思想转化为感情，以情动人。艺术的感染力就是传达感情的程度。
尽管托尔斯泰的艺术观尚存在一些不确切不全面之处，但是他明确地将艺术观视为人类生存不可缺少的条件，是传达感情的工具，这种观点在西方文论史上仍然独树一帜，占有重要的地位。
二、严谨的批评标准
列夫·托尔斯泰的批评标准是根据自己对艺术的理解和自身的创作经验而创立的。既然艺术的使命在于传达感情，那么艺术的感染力就成为区分真正艺术和虚假艺术的确定无疑的标准，也是衡量艺术作品优劣的标准。艺术感染力的特点应该是：感受者和艺术家的感情自然而然地发生共鸣，以致觉得那部艺术作品是他自己创造的，作品所表达的一切是他朝思暮想的。所有欣赏作品的人都能产生同样的感受，于是就在感受者的意识中消除了他们与艺术家之间的界限，同时也消除了欣赏者之间的界限，于是人和人在一种感情的基础上消除了互相理解的障碍，而达到了团结和融合，这样艺术家完成了自身的使命，实现了自身的价值。能够达到这一境界的艺术，对托尔斯泰来说，才是真正的艺术，所以他认为“感染性是艺术的一个肯定无疑的标志”，而衡量艺术是否优秀，就要看感染力是否深刻。
艺术的感染力取决于三个条件：1 感情的独特；2 感情的传达是否清晰；3 艺术品所传达的感情是否真挚。这就是托尔斯泰的“三条件说”或“三要素说”，这也是托尔斯泰文学批评思想中最重要的，最核心的东西，是对文学批评理论的巨大贡献。
托尔斯泰在文学批评活动中一直是以此来作为批评的标准的。这一完整、严谨的批评标准最早在1889年的《谈艺术》中有所表达，但是表达得最为准确的则是在1894年的《莫泊桑文集》序之中。而后在多篇论文中重复得到表述。托尔斯泰就是以这种标准批评莫泊桑的创作的在《莫泊桑文集》序言中，托尔斯泰态度鲜明的指出为什么他不喜欢《一次郊游》、《保罗的太太》、《田家姑娘的遭遇》等短篇小说。这是因为托尔斯泰认为，莫泊桑是有才华的，但他缺少创作真正的艺术作品所必备的三个条件中的主要一条，即缺乏对他所描写的事物的正确道德态度。托尔斯泰批评莫泊桑“带着厌恶和嘲笑描写劳动人民的生活”，过细地描写男女偷情的场面，“从最无意义的肉体方面来描写事物，而完全无视了构成事物本质的最重要的方面——精神方面”[ix]与此相反，托尔斯泰盛赞莫泊桑的长篇小说《一生》，给这部作品非常高的评价。
为什么？因为在托尔斯泰看来，长篇小说《一生》最大的优点在于莫泊桑屏弃了他早期某些短篇小说中所遵循的虚伪的“客观主义”理论。这种理论认为作家无需区别作品中的好与坏，可以不顾道德问题。而在《一生》中，莫泊桑十分关注主人公的命运，爱那些值得爱的人，恨那些破坏他人幸福的人，对女主人公寄予了巨大的同情感。在长篇小说中真实地反映了作家所处时代生活的复杂性和多样化。作者提出了十分尖锐的问题，从而迫使读者“去思考人生的意义”。
列夫·托尔斯泰进一步分析了莫泊桑的其他长篇小说。他认为《漂亮的朋友》和《一生》一样，一般说来“是以严肃的思想和感情作为基础的”，两部作品之间在思想上存在着某种内在的联系。与对《一生》的评价不同，托尔斯泰在肯定《漂亮的朋友》的同时，特别指出了莫泊桑在这部小说中道德立场的不确定性，因为他在对生活现象进行评价时开始表现出动摇和混乱。在托尔斯泰看来，《漂亮的朋友》以后的作品证明了莫泊桑艺术才能的衰退。托尔斯泰把莫泊桑的这种变化视为一场悲剧，而这种悲剧就在于他生活的社会环境，而这种社会环境迫使莫泊桑屈从于上流社会的艺术观念和趣味。
托尔斯泰在为俄国农民作家谢苗诺夫的《农民故事集》（1894年）写的简短的序言中，再一次非常明确地阐述了自己的批评标准。托尔斯泰认为，与莫泊桑的作品相比，谢苗诺夫作品的主要优点就是真诚。
1903年发表的《莎士比亚和戏剧》是托尔斯泰晚年的文学评论著作。在这部著作中，托尔斯泰同样是以“三要素”说来衡量莎士比亚的创作。客观地说，托尔斯泰对莎士比亚的评价有偏激之处。
托尔斯泰对莫泊桑、谢苗诺夫和莎士比亚的评论的主要依据是“三要素”中的第三点，即“艺术品所传达的感情是否真挚”。应该指出的是，托尔斯泰在重视“三要素”中“真诚”最为重要的同时，也没有忽视另两个要素。
在“三要素”中，第一个要素就是艺术品传达的感情在多大程度上具有独特性。托尔斯泰指出艺术家的感受是不尽相同的，因为他们各有自己的生命条件。艺术家的感受也是不尽相同的，这主要是由于他们各自的经历、教养、兴趣爱好是不同的，所以他们对现实的评价和引起的感情反响也是不同的。艺术家就是要抓住这种特殊的感情体验，并将其表现出来，“只有传达出人们没有体验过的、新的感情的艺术品才是真正的艺术作品”，“艺术作品只有当它把新的感情带到人类的日常生活中去时才能算作是真正的艺术作品。”这是托尔斯泰在《什么是艺术？》中的观点。
托尔斯泰的“独特性”观点，很容易让我们想起俄国形成主义文学批评中的“陌生化”思想。当然托尔斯泰的“独特性”要素与“陌生化”思想在内容上有很大不同。读者总是要求艺术家给予他新颖的感受和独特的体验。这就是要求艺术家对生活有真知灼见，有真正属于他自己的感受，而不是要求艺术家模仿别人或是生造惊心动魄的情节和虚假的人物。问题的关键是在于艺术品所传达的感情确实有独特，思想感情永远是新颖的。
托尔斯泰在评价莎士比亚的剧作时，除了批评莎士比亚不讲道德外，还说他是一位拙劣的艺术家。指出莎士比亚的《李尔王》与原剧《李尔王》相比没有优点，也就是没有独特性。
“三要素”中感情传达是否明晰这一点实际上涉及到了艺术的形式问题。托尔斯泰一贯反对暖味含糊的作品，认为让读者去猜连话，这样的作品根本谈不上有感染力。感情表达的越清楚，感受者在自己意识中和艺术家相融合时，感到的满足也就越大。感情的清晰表达并不是主观感情的直接外露，而是在形象和情节中，在生活的逼真描写中流露。托尔斯泰指出，长篇小说的任务是描写一个人或许多人的一生，因此创作长篇小说就要对生活中什么是好，什么是坏有明确而坚定的概念，除此以外，还要写出“人生”，写出个人的思考、兴趣、欢乐和悲痛，写出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物来，而创作中能真正做到明晰这一点是十分艰难的。作为伟大的作家，托尔斯泰在自己的创作实践中是很重视这一点的。
在理解托尔斯泰的“三要素”学说时，一定要看到三者之间的相互联系和缺一不可，但三者之间起决定性作用的是感情的真挚，因为艺术品所传达的感情只要来自作家的内心深处，为艺术家自身亲切和真诚地感受过，那么这种感情对于别人来说自然会具有独特性；又由于它发自艺术家的亲身体验，而不是从别人那里移植而来，因此艺术家表达这种感情时也就会清楚明晰。若缺少第一个要素，那么艺术品就将缺乏独创性；没有第二个要素，艺术作品则难以理解；没有第三个要素，一部艺术作品就不是真正的艺术品。
三、 浓重的宗教思想
托尔斯泰《什么是艺术？》一文的最后一句话就体现了他浓重的宗教思想。在这部作品中，他站在劳动人民的立场上，愤怒地批判了为统治阶级服务的艺术，强烈要求艺术要为人民服务。与此同时，他竭力宣扬宗教思想，开出了从资本主义世界中拯救艺术的天才药方，并从宗教思想出发，无情地贬低和斥责了一批著名的作家、音乐家和艺术家。
托尔斯泰将其宗教思想应用于文学批评领域与他在小说创作实践中所持的原则是完全一致的。换句话说，托尔斯泰的艺术观直接来源于自己的创作实践。他从宗教出发，力图证明，曾有过全民的、真诚的、伟大的艺术，即真正的基督教艺术。而艺术发展到颓废派时代，则已成为“极端无意义的东西”。他认为，颓废派、象征派、自然主义等现代主义艺术是注定要失败的。原因就在于这种艺术以享乐为目的，道德败坏，内容贫乏，缺乏深刻的宗教意识，它只反映上层社会的三种渺小的感情：（一）骄傲的情感；（二）淫荡的色情；（三）对生活的厌倦情绪。而形式上矫揉造作和暧昧模糊，进而导致艺术的退化。
托尔斯泰在阐述什么是最好的感情时，自觉的指出宗教意识是最好的感情，宗教意识是评价感情好坏的标准。他认为，人类的进步总是在宗教活动下完成的。宗教意识是某一时代社会人们对生活意义的深刻理解，他强调他的宗教意识不是指宗教迷信，而是指“作为当代人类进步的必要指南的宗教意识”[x]他在《什么是艺术？》中得出结论，“基督教艺术的任务在于实际人类的兄弟般的团结。”[xi]
《莎士比亚和戏剧》一文中托尔斯泰以浓重的宗教思想抨击了莎士比亚对宗教的态度，他以《李尔王》一剧的开场的不雅为例，结合剧情的发展情况，从宗教思想出发，狠狠地批评了莎士比亚。
应该看到，用托尔斯泰的宗教思想，离开社会历史的发展，离开人们对生活的不同理解和评价，用抽象的“友爱”和“团结”去评价历史上出现的文艺现象和作品，肯定是无法得出符合实际的结论。例如他否定贝多芬的艺术成就，认为他的奏鸣曲不如村妇的歌唱，而第九交响曲表现暧昧不清的感情，应属于坏的一类。这种结论当然是十分偏激的，片面的，同时也是错误的。同样，从宗教思想出发，托尔斯泰对歌德、易卜生、斯特林堡和王尔德的评价也是不准确的。
作为作家，列夫·托尔斯泰无疑是伟大的，无以伦比的。《战争与和平》、《安娜·卡列尼娜》和《复活》就是最有力的证据。作为艺术理论家，列夫·托尔斯泰是独特的，但又是矛盾的。他的理论有正确的一面，也有偏激不足的一面。漫长的艺术创作之路，使这位伟大的艺术家与众不同，而他的艺术思想主要是在晚年逐渐形成的，这时他已成为宗法制农民的代言人，因此他是站在农民民主主义的立场上来判断文艺的价值的。他的文学批评思想和实践反映了他世界观的矛盾，既有清醒的一面，同时又有鼓吹宗教意识的一面，但是托尔斯泰的文学批评思想独树一帜，具有鲜明的个性，新颖而发人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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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尔斯泰文集》第14卷第172页
[ii] 《托尔斯泰文集》第14卷第173页
[iii] 《托尔斯泰文集》第14卷第174页
[iv] 《近代文学批评史》第四卷，韦勤克，第328页。
[v] 转引自《西方文艺理论史》480页，张秉真等著。
[vi] 普列汉诺夫：《论艺术（没有地址的信）》第四页。
[vii] 《普列汉诺夫论文集》第一卷，第308页。
[viii] 托尔斯泰《什么是艺术》
[ix] 《托尔斯泰文集》14卷，人民文学出版社，1992，第69页
[x] 《托尔斯泰文集》14卷，人民文学出版社，1992，第278页
[xi] 《托尔斯泰文集》14卷，人民文学出版社，1992，第324页
参考文献：
1. 《列夫·托尔斯泰文集》第14卷《论文》人民文学出版社，1992年。
2. 张秉真《西方文艺理论史》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4年
3. 韦勒克《近代文学批评史》第四卷，杨自伍译，上海译文出版社1997年。
4. 胡经之主编《西方文艺理论名著教程》，北京大学出版社，1986年版，1996年印刷。
5. 朱维之、赵澧主编《外国文学史》（欧美卷），南开大学出版社，1994年第二版。
6. 刘宁主编《俄国文学批评史》，上海译文出版社，1999年。
7. 刘宁 程正民著《俄苏文学批评史》，1992年。
8. 倪蕊琴主编《列夫托尔斯泰比较研究》，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1988年。
9. 陈 主编《欧美作家论列夫·托尔斯泰》，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3年。
10. 翁义钦著《欧美近代小说理论史稿》，黑龙江人民出版社，1994年。
俄国史上继往开来的文学巨擘托尔斯泰不仅是俄国大文豪，也是道德哲学家及社会改革家，更是19世纪杰出的思想家。【托尔斯泰小说全集】的思想与艺术力量，为世界文学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对文学拥有「狂恋式爱情」的托尔斯泰，是俄国文学史上创作时间最长、作品数量最多、影响最深远、地位最崇高的作家，重情节、重典型、重写实、重批判的文学时代，在他笔下达到巅峰。虽是十九世纪的小说作品，但流传至今，却没有任何隔阂感，其中流露出来对人性的悲悯情怀，穿越时空背景，仍旧撼动人心。
因此，百年来，他的作品已广译为各国文字，销售量累积超过五亿册，是大师中的大师。
自比荷马、挑战莎士比亚的恢宏史诗
【托尔斯泰小说全集】与荷马史诗、莎士比亚剧作同样拥有历久不衰的灿烂光辉。
自比为荷马的托尔斯泰，可说是史诗的创造者，他的作品往往如奥德赛般奇异，却又和海明威的作品一样亲切，陌生又熟悉的结合，正是他作品中的独特氛围；而在各种独特角色的形塑与深广的戏剧效应上，托尔斯泰的作品又深具浓厚的莎士比亚风格，长篇钜著《战争与和平》、《安娜?卡列尼娜》和《复活》是托尔斯泰文学艺术上的三个里程碑。栩栩如生的人物描写，真实反映了俄国的社会生活百态，不仅烘托出人物的形象，也投射了时代特徵与社会气氛，小说不再只是小说，而是一部再现当时社会风貌的恢宏史诗。
最深刻的人性探讨，最真诚的写实文学
如果说《战争与和平》、《安娜?卡列尼娜》和《复活》是托尔斯泰思想流域中波澜壮阔的三条大河，那么他的中短篇小说便是最亲近人们的涓涓支流。
短篇小说正是托尔斯泰最特出的创作成就之一。【托尔斯泰小说全集】收录了66篇中短篇小说，以当时俄国各阶层人民，富宗教色彩的天使、恶魔，甚至是一匹马......等等为主角，曲折细腻、引人入胜的情节，深切刻画人性丑陋及光明面，探讨生命的意义与死亡的恐惧，并对当时婚姻制度与爱情价值观加以批判，穿越我们现实的经验，直达心灵深处的悸动。如〈一个人需要许多土地吗〉说的是恶魔挑战人类欲望的故事；〈伊凡?伊里奇的死〉描写最可怕的「死亡存在」；〈人靠什么生活〉呢？是人们心中的爱。
高尔基文学奖的肯定，还原钜作艺术原貌
俄国文学翻译权威----草婴，是唯一获得俄国「高尔基文学奖」殊荣的中国人；【托尔斯泰小说全集】是目前评价最高的中文译本。
喜爱托尔斯泰及其作品的草婴，耗费了近20年的心血与坚持，由俄文直译【托尔斯泰小说全集】，并於1987年在莫斯科荣获「高尔基文学奖」的肯定，是目前市面上收录最完整、评价最高的中文译本。透过朴实流畅、正确详实的译笔，我们得以领略托尔斯泰高人一等的艺术本领，包括复杂变化的心灵描写；人物、社会阶级、情节发展上的强烈对比；俄罗斯帝国四季风土人情的勾勒；及将抽象的人性思维与角色形象生动的结合，充份还原文学大师独特精致的艺术匠心。
一部全人类最伟大的精神遗产
「决心即力量，信心即成功」这是托尔斯泰最常被引用的名言之一，透过【托尔斯泰小说全集】，我们得以承继大师的智慧。
托尔斯泰以「幸福的家庭家家相似，不幸的家庭各各不同。」做为《安娜?卡列尼娜》开场白，这句名言不仅紧扣了读者的心弦，也让身处於婚姻中的男女咀嚼回味不已，这样直指人心的名句，在托尔斯泰的小说中俯拾可得，不论是关於爱情、政治、人性、宗教还是生活，我们都能在优美的文字中汲取处世的智慧。珍藏【托尔斯泰小说全集】，就如同承继了一位杰出的大文豪、道德哲学家、社会改革家及思想家的精神遗产。
托尔斯泰：怀疑，还是疯狂
徐建顺
托尔斯泰
托尔斯泰不能相信那种被文明的纷扰准则所掩盖了的生活是真正的生活。“几乎所有的人都忙于安排他人的生活”，而“人越不满足于自己和自己的内心生活，他就越是要在外在的、公众的生活中显示自己。”人要真正地生活，就要独自生活，不要为赞扬而生活，不要为别人生活，因为别人无权安排你的生活，而你也无权安排别人的生活。
《生活之路》不仅仅是文学作品，还是给大众阅读的生活哲学，所以托斯泰特意分成了31个主题来阐述，以暗示读者可以用1个月的时间阅读，每天阅读1章。这部绝笔之作以往并不受我们重视，不仅因为它不是文学作品，而且也因为它所阐述的思想是非暴力的，主张“爱”，“勿以恶抗恶”，希望依靠人们精神上的追求来达到改造世界的目的。这种思想乍一看是无力的善的说教，也许对当时面临的崩溃的俄国社会来说是不切实际的，也许对现在和未来的社会也没有直接的功利作用，但是，那却正是人类的终极目标。对似乎不可实现的终极目标的追求真的那么幼稚可笑吗？人的长生不老就是人的一个终极目标，虽然人人都知道自己是注定要死亡的，但是得了病，还是要去看医生。没有人嘲笑看病的人，也没有人嘲笑医生，那么，我们也就没有理由嘲笑托尔斯泰。
我阅读了首次译成中文的《生活之路》，对托尔斯泰的晚年思想肃然起敬。虽然他向我们指出是遥远的终极目标，但是如果失去了目标，一切短期的、直接的努力也就失去意义。
那么，什么是人类的、人生的终极的目标？那就是心灵的幸福，一切努力都是为了最终得到心灵的幸福。肉体的幸福总是不坚固的；没有从不生病的身体，没有不会花光的财富，没有永不完结的权利，追求肉体幸福的人即使得到了想得到的东西，仍旧会焦虑、恐慌、忧戚，从而追求的努力也就失去了意义。意识到人有肉体和灵魂（心灵）两种生活，不要让外在的生活压倒内心的生活，不要磨灭和闭塞灵魂，要让灵魂成长壮大，让灵魂得到幸福，而只有灵魂的幸福才是真正的幸福。托尔斯泰这种看似无力的人生观念，在现代文明的今天，在物质决定一切的准则所带来的喧哗与纷扰中细细咀嚼，尤其具有警醒的意义。
“这个世界就是我们现在生活的地方，是永恒的世界之一，它美好、快乐，我们不仅能够、而且应该尽最大努力，为了与我们同在的和在我们之后仍将生活于其中的人，把它改造得更美好，更加快乐。”这就是托尔斯泰的人生目标，同样也是我们的终极目标，任何现实的、短暂的、外在的目标，都不应该压倒超越这个目标。
从启蒙主义开始，几百年的现代文明形成了自己的一系列的观念和准则，可是这些准则并非是人类的终极目标，而只是在人类的这一个阶段上暂时被肯定的准则也远非完善。如果人们把这些准则看成是至高无上的东西，忘记了人类最终的追求的目标的话，那么现代文明就会变成脱缰的野马——这并非没有灾难性的先例。
因此令我当时肃然起敬的实际上是托尔斯泰的怀疑精神。他在一生中从来没有停止过怀疑、思考和批判。《生活之路》的价值在于其中对现代文明的怀疑和批判。
同样，托尔斯泰不能相信那种被文明的纷扰准则所掩盖了的生活是真正的生活。“几乎所有的人都忙于安排他人的生活”，“而越不满足于自己和自己的内心生活，他就越是要在外在的、公众的生活中显示自己。”人要真正的生活，就要独自生活，不要为赞扬而生活，不要为别人而生活，因为别人无权安排你的生活，而你也无权安排别人的生活。
不要为过去而生活，过去的已不存在，也不要为未来而生活——“准备生活是一种邪恶，它代替了生活本身。”未来我们无法知道，死亡会不会来打断我们该做而未做的事，所以没有时间来准备生活。人应该在他存在的此刻以最佳的方式去生活。
《生活之路》[俄] 托尔斯泰／漓江出版社1999年1月第1版／28.00元《书评周刊》
俄罗斯民族性格与俄罗斯文学
● 主讲人：刘文飞
时间：2002年3月14日19：00
地点：北大国际会议中心勺园二楼多功能厅
主讲人：刘文飞
大家好，今天我是应北京大学博士生联谊会的邀请来做这个讲座的。我现在是非常担心，担心之一，这个讲座是俄罗斯文化系列讲座的第一讲，如果我的这个讲座打不响，会连累后面的高手，希望今天各位如果觉得我的讲座没有意思，后面一定再来，也许后面比我精彩。担心之二是我今天讲的题目是俄罗斯民族性格和俄罗斯文学，这个题目太大，两个小时的时间无法全面铺开。我先把面铺开，也许你就发现哪些是你感兴趣的，你可以有选择性去听和读。
人的性格就是人在特定环境或与人的交际中表现出的行为举止的总和。这个人是软弱的，是富有进攻性的，还是豪爽的，就是他做为一个个体区别与另外的个体的一个识别的符号。但是一个民族当然要比一个人要复杂的多，我们说到一个民族性格的时候，它可能有无数的例外。
但是每个民族还是依然具有其鲜明的性格的。比如我们说美国人很自由很随意，法国人很浪漫，日本人很暧昧，我们在与日本人的交往时，甚至从它的语言结构中都可以看这点。我们与俄国人接触比较多，好象我们还无法一下子用一句话来描述俄国人的性格特征。
一个人的性格的产生有先天的基因和后天的生长环境，这两个因素共同决定。
我们理解一个民族的性格的表现，我们不是比较民族内部，而是比较民族外部。例如一个民族的特性，可能外国人比本国人看的更清晰。体现民族性格的途径很多，例如战争。假如两个国家在打仗的时候，就充分体现出两个民族的不同性格特征。但是最能体现民族性格就这个民族的文学。我们阅读文学作品，可能最关心是里面的人物。文学作品中就是对现实生活中人典型化以后的一个人物。了解一个民族性格，去阅读其文学作品可以说一条捷径。同时，我们知道这种文学作品可以去掉时空的限制，我们今天去了解的俄国可能就是今天的俄国人。但是通过文学作品，我们可以了解中世纪的俄国人，这也把文学和民族性格结合起来研究的原因之一。我们就看俄罗斯文学的特质受到俄罗斯民族性格怎样的影响的。
不能用一句来总结俄罗斯的民族性，但是它还是有其自己的特性的。我觉得俄罗斯是一个非常情绪化的民族。一个人的性格左右摇摆有它的度的。比如一个人既是全世界最勇敢的人，又是全世界最怯懦的人，恐怕这样人存在的几率很小的。我们说俄罗斯是非常的好战和富有进攻性，它赢得了很多战争的胜利，否则它也不会拥有今天如此辽阔的疆土。但是同时俄罗斯还有其忧郁的一面，比尔加耶夫在《俄罗斯的命运》中提到“德国是欧洲的男人，俄罗斯是欧洲的女人”的观点。作为俄罗斯的有影响的哲学家，他的这一观点并非空穴来风的。我们可以喝酒这件事情，看到俄罗斯人的这种矛盾的性格。我们可以说俄罗斯人喝酒就象吸毒，是一种生活的习惯。俄罗斯在刚开始喝酒的时候，非常的豪爽，但是喝酒以后就是哭泣。喝酒的过程就充分地体现了俄罗斯人的性格的两个极端。例如，俄罗斯的前总统叶利钦去美国访问的时候，中午就喝醉，无法参加下午的记者招待会。美国人认为这个缺乏理性的，而俄罗斯人认为这是非常正常的。这体现出了俄罗斯人的性格很粗糙的一面。俄罗斯人在某些方面很不在乎，而在某些方面又非常的在乎。就是粗糙的俄罗斯人又把芭蕾这种精细的艺术发展到了一种极端。又如1975年美苏有一次太空合作，就是美苏的太空仓在空中对接。事后，两个太空仓都放到当时俄罗斯的宇宙博物馆去展览。对比之后，就会发现俄罗斯的太空仓是非常的粗糙，而如此精细的太空对接都可以完成，它却不去重视太空仓的一些外观的东西。俄罗斯人的粗与细应该说和其他民族不同的。
俄罗斯民族性格中还有一个非常优秀的东西—乐于助人。在某些时候非常的大度，但是同时有时候又非常小鸡肚肠。例如在50年代中苏关系的“蜜月时期”，对于新中国的援助，至到今天在国际关系史还是非常罕见的，但是后来又由于一些事情，苏联又一夜之间撤走所有的专家。很难想象，几年前还是如此慷慨的援助，但是几年之后又一下子撕破脸皮来卡脖子，这种急遽变化的国际关系也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俄罗斯民族性格情绪化的一面。
我们可以想象为什么俄罗斯民族会有如此情绪化的性格呢？我的原因很多。我想有两个重要的原因。俄罗斯地处欧亚两个大陆，既是欧洲又是亚洲，既是东方又是西方。俄罗斯在面对中国的时候，非常强调他的西方特性，而当他面对欧洲的时候，他又强调他的东方特性。他是处在东方文化和西方文化两个板块之间，摇摆于东西两个文化之间，而自己还没有成为一个独立的极。
俄罗斯的文化起源很晚，所以俄罗斯的文化在今天还无法确定自己的身份。面对这种在东西方文化的选择，对于民族性格的分裂有一定的影响。俄罗斯的文化起源很晚，对与自身和社会的认识都非常的不成熟，同时农奴制度的长期存在使得社会的下层无法接受西方文明。而同时彼得大帝的改革使的贵族有机会接受西方文明。同时存在受奴役的农奴和受西方文明的贵族，使得俄国社会的矛盾非常的尖锐。这种矛盾的存在对于俄罗斯民族性格的形成构成某种影响。
下面我们谈一下与俄罗斯文学紧密联系的三种性格：
一，尚武精神。我们知道，俄罗斯的战争文学非常发达。其实，俄罗斯的历史就是一部战争史，从9世纪的一个小公国，通过1000年的扩张而成为世界上版图最大的国家。在俄罗斯的境内，到处都是战争的纪念碑。战争成为俄罗斯社会生活的一个重要方面。与土耳其在100年的时间里，发生6次大的战争。彼得一世在位期间，平均每7个月就有一场战争。叶卡迪林娜女皇在位期间，对欧洲发动了6次战争，占领了波兰和克里米亚半岛。下面，我们去了解战争和战争中人在文学中的表现。俄罗斯的战争史诗有其特殊之处，就是俄罗斯的战争史诗带有一种悲剧的色彩，而并非象通常的史诗那样去歌颂。蒙古统治时期文化比较落后，但是仅有的几部作品都是描写战争的，例如《邓河彼岸之战》。18世纪，俄罗斯兴起的古典文学也是以歌颂战争为主题。19世纪的普希金写俄土战争是一种凌驾于上的态度来写的，战争的场面如同小孩子的打架，没有任何个人的色彩加在双方的身上。在俄罗斯，古典主义之后是浪漫主义。俄罗斯的高加索地区是浪漫主义的理想之地。崇山峻岭而且充满了神秘的情调。所以普希金就写了很多以高加索为背景的作品，如《高加索的俘虏》。战争文学和浪漫主义在这里交汇。从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开始对人的性格进行一种百科全书全书式的体现。在《战争与和平》中写战争不是唯一的目的。而是通过战争来描写社会生活，将人放到战争中去，在战场上凸现人物的性格。20世纪，俄罗斯的战争依然不断，战争文学依然风光。据统计，在卫国战争以后很长的一段时期内，平均每年大约有500部有关卫国战争题材的文学作品问世，构成了俄罗斯战争文学的高潮。一般认为20世纪俄罗斯的战争文学出现了三个浪潮，第一浪潮就是在卫国战争刚开始的一段时期，主要是歌颂性质的，歌颂爱国主义和英雄气质，还有领袖的伟大领导，这时候文学真正成为一种武器。小托尔斯泰在他的作品讲到，在现实生活中，人的身上裹了一层层的外衣，只有当战争发生后，就象太阳晒破你的皮肤一样，剥去你外衣，让你露出的本质。第二个浪潮是在斯大林死后，战争作品开始凸现战争中悲哀和阴暗的东西，被称为“战壕真实派”，代表作是《一个人的遭遇》。第三个浪潮就是将英雄主义和悲剧结合起来写，代表作就是《这里黎明静悄悄》。最后总结一下，我们发现在俄罗斯文学的战争文学中人物，既有一种崇高的英雄主义精神，又带有他自身的缺点。文学作品，既描述战争胜利的喜悦，又让战争中人带有一种悲剧色彩。
二，宗教情怀，也被称为尼塞亚精神。在俄罗斯还处于公国时期的时候，当时统治者希望可以从意识形态上统一各个部落。最初希望通过一个自然神来统一各部落，而在当时各个部落都有自己的自然神，所以用自然神无法统一。于是，公国的统治者就从拜占庭（现在的君士坦丁堡）引进了基督教，此时基督教成为统一的工具。第二个就是“第三罗马”学说，就是罗马教廷在分裂成东西教廷以后，天主教逐渐在欧洲占据了领先地位。于是基督教就转移到了土耳其的拜占庭。但是，在土耳其的拜占庭又不能为伊斯兰教所容纳。于是就从拜占庭转移到莫斯科。在俄罗斯的宗教发展史上有一件非常重大的事情就是，在1834年的时候，当时的国民教育大臣卧瓦洛夫提出了“三位一体”的政治思想，即东正教，专制制度和人民性是整个国家意识形态的基础。我们看到在这个三个因素中，东正教是排在第一位，甚至超过了专制制度。还有一个现象可以看到宗教在俄罗斯的深远影响。在俄罗斯的统治者最初称“大公”，在依万雷帝的时候，改称“沙皇”。沙皇在俄语中是“凯撒”的意思。其实在俄罗斯“三位一体”政教合一的政治制度一直延续到“十月革命”。在苏联时期，唯物主义的无神论成为国家的意识形态的基础，俄罗斯的宗教开始衰落，莫斯科的教堂数量大量地减少。但在苏联解体以后，宗教的思潮又开始复苏。其实俄罗斯的书面文字就是教会发展起来的，书面文字出现就是传教的需要。19世纪有三个作家和宗教的联系比较紧密，果戈里和妥斯托耶夫斯基，其中妥斯托耶夫斯基有一个非常著名的观点就是“美可以拯救世界”，而这里的“美”实质上是艺术和宗教的结合。第三个是托尔斯泰，托尔斯泰是被教会开除出教的。但实质上从他的作品中提出的“心灵辩证法”，我们可以看到托尔斯泰在创造他自己的宗教。即使在苏联时代，无神论占据主导地位，宗教衰落的时候，我们依然可以从文学作品找到宗教的影子。如《母亲》中的巴威尔身上，我们看到实质上是殉道者的形象。在俄罗斯的文学作品，我们可以看到它其中的宗教感。人物既彷徨又虔诚，这样两种情感的结合产生了《多余人》的形象。这种人的情绪的分裂，处于进退之间，或许也是俄罗斯富有情绪化的民族性格的原因。这种富有情绪化的民族性格，或许对于俄罗斯这个国家是一个不幸，但是对于俄罗斯的文学来说，或许又是大幸。
三，艺术气质，也就是审美乌托邦的问题。我们可以接触一些去过俄罗斯的人，当我们去询问他们对俄罗斯的印象时候，会有两种截然不同的答案。如果是商人或者政府官员，他们认为俄罗斯很差劲，不行。当时去询问知识分子或者艺术家，他们会认为俄罗斯很了不起，是个很有艺术气质的民族。从历史上，俄罗斯的文学作品是非常“入世”的。18世纪的叶卡迪琳娜时代，“文学是一种时尚”。19世纪的时候，“美就是生活”。到后来的“白银时代”依然非常的“入世”。象征主义不是一种纯粹的艺术游戏，其目的是要改变人的生活方式和生活态度。用一个词来概括就是“审美的乌托邦”。对俄罗斯人来说，现实是一个世界，艺术再造一个世界。俄罗斯对生活艺术化，而俄罗斯的作家，艺术生活化。俄罗斯一直强调文学作品的教育功能。“文学是生活的教科书”。俄罗斯的文学很沉重，有道德感。
最后，如果在以后阅读俄罗斯文学作品，理解人物形象的时候，能够一种带有悲剧的英雄主义精神，或者能够感受到一种既虔诚又使命感的宗教情怀，或者能够感觉到既严肃又天真的审美乌托邦的气质，那么你就拿到打开俄罗斯人艺术心灵大门的钥匙。
问：俄罗斯是否会成了和东西方文化并驾齐驱的第三种文化呢？
答：这是我在讲的过程中的一个例子，很难说俄罗斯文化时候会成为第三种文化。我们知道，尽管美国非常强大，但是我们依然提到美国文化的时候，把它归欧洲文化或者欧美体系。当然现在看来，美国文化有崛起的势头，因为美国是全球唯一的超级大国，具有政治经济军事的优势地位。我个人认为，或许随着时间的推移，俄罗斯文化可能要最终归入欧洲文化的范畴，这也是俄罗斯的努力方向。
问：刚才你说俄罗斯富有情绪化的民族性格对俄罗斯国家是不幸，对俄罗斯文学是大幸，你能具体解释一下吗？
答：好的。这是我个人的观点，我并非预测俄罗斯的将来的形势。我们一般认为一个国家的政治需要稳定，一种延续性，用中国话来说，就是要“中庸”一点，并非经常性走到极端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