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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xyy - 2004-4-9 16:36:00
爱乐人,走四方--追寻音乐与自然的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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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文学

“生动的文字总是更容易让人彻悟其中的道理。音乐原是非常感性的艺术,则出之以形象生动文采灿烂之笔,不亦宜乎?在奇妙的音乐面前,文字本已颇为尴尬,却还要面无表情,平淡呆板,就更不免煞风景了。。。”-------------------------------即兴

 

尤以丁 (2001-11-14 18:16:04)

肖邦 与 王维 

这个话题要从中国人荣获肖邦国际钢琴大赛冠军说起。 

2000年10月,当中国18岁的青年李云迪一举夺得代表世界钢琴最高水平的肖邦国际钢琴大赛冠军时,波兰国家电视台的记者迫不及待地提问:“做为东方人,你怎么能如此透彻地理解肖邦?”中国少年从容做答:“人类的情感是共同的。肖邦的作品浪漫、富有诗意,而中国有着悠久的历史和文化,特别是诗歌文化,这些都与肖邦是相通的。” 

46年前,傅聪在第五届国际肖邦钢琴大赛,荣获第三名,因而声名大噪。当时的评审员、意大利钢琴家阿高斯蒂教授对傅聪说:“只有古老的文明,才能给你那么多难得的天赋,肖邦的意境很像中国艺术的意境。” 

李云迪夺魁之后,作为首次在肖邦大赛中获奖的中国人傅聪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不论是中国人、波兰人、俄国人还是美国人,可能任何民族都有天性跟肖邦非常接近的人,不过我觉得中国确实是一个特别诗意的民族,所以中国人和肖邦特别接近。” 

著名学者、翻译家傅雷在谈到爱子傅聪在肖邦国际比赛中的突出成果时曾说:“他在演奏肖邦时,在钢琴上表达的诗意,不就是中国古诗的面目之一吗?” 

这越来越印证了肖邦的音乐与中国古典艺术精神之间的相通之处,这就是:诗意,确切地说,是一种田园般的诗意。是的,如果说要在十九世纪的欧洲乐坛选出一位用音乐来表达田园诗般优美意境的大师,人们可能都会不约而同地想起肖邦。这位才华横溢的钢琴诗人,音乐作品是那样地引人入胜,尤其是他的24首前奏曲和21首夜曲,洋溢着中国古典田园诗歌般的幽雅、宁静的美。肖邦不刻意追求意境,但他的许多小品中的每一个音符,每一段乐思,都充满着东方艺术家推崇备至的“神韵”,让人想起中国唐代大诗人王维空灵而意境深远的山水小诗。令人惊讶的是,一个波兰音乐家的作品,为什么能够与中国古典田园诗歌在艺术表现风格上产生异曲同工之妙呢? 

把一个十九世纪的欧洲音乐家与八世纪的中国古典诗人相提并论,似乎让人感到有些不可思议。然而,我们在肖邦与王维这两位艺术大师身上,的确能够找到不少非常相似的地方:他们都热爱山水田园,向往和平宁静的生活;性情都远离世俗,清高孤傲;其作品都以小品见长,大都韵律生动,风格恬淡,清新简约,富有水墨画般的优美。他们简练的作品结构,白描式的主题,为人们营造了更大的想象空间。更重要的是,在肖邦的钢琴小品中,我们体验到了古代东方艺术家典型的艺术表达方式,那就是:轻灵和含蓄。 

用文学的眼光来解读音乐,其实并不新奇。音乐与诗歌,本是艺术大家庭中的两个同胞兄弟,一首好诗,不仅应当在意境上出类拔萃,耐人寻味,而且在音节、节奏和韵律上具有音乐的美;而一部优秀的音乐作品,是发自心灵的回响,是大自然的天籁之声,是美感在艺术的蓝天白云间自由自在的翱翔,它与诗歌在意境的巅峰之上汇合,能够映射出艺术王国的无限风光。 

就个性而言,肖邦是一个沉默寡言,性情内向、敏感的人,他对自己的祖国波兰一往情深,甚至在去世前也嘱托定要将自己的心脏运回故土。他的这种爱国情怀从本质上说,是一种对故乡的自发和质朴的眷恋之情,而与政治无关。肖邦也是一个不喜欢热闹和世俗虚名的人。由于身体的衰弱,他回避了欧洲上流社会喧闹的舞台和动荡的政治生活,在远离尘嚣的地方为自己筑起了小小的蜂巢。按照李斯特的说法,肖邦的生活没有冒险,没有波澜,没有插曲,而感情和印象便构成了他生活中的主旋律。作为一位性格内向的艺术家,肖邦擅长用音乐抒发自己的心灵,他把对祖国和故乡的思念,以及内心世界高贵的冲动、痛苦和狂喜,全部倾注到自己的作品之中。以至于有人说,肖邦的创作不是在演奏钢琴,而是在和钢琴交谈。他的许多钢琴小品就像寂寞山谷中盛开的无名小花,充满着恬静而美丽的情怀。 

王维是一位伟大的孤独者。安史之乱以后,他开始远离现实,寄情于山水田园之间,创作了一批轻灵优美的写景诗篇。作为盛唐时期多才多艺的杰出艺术家,王维不仅文采斐然,而且是出色的画家,同时他还擅长音乐,因此在他的山水诗中不仅充满着极其空寂的情怀,而且还带有中国古典诗歌的音乐美。广博而深湛的艺术修养,对于自然的爱好和长期山林生活的陶冶,使他对田园山水景色具有敏锐独特而细致入微的洞察力。他的写景诗篇,常用五律和五绝的形式,篇幅短小,语言精美。在音节和节奏上较为舒缓,用以表现幽静的山水和诗人恬适的心情,尤为相宜。 

艺术是相通的。音乐和诗歌,都是时间的艺术,用文字或音符来表现大自然的美,这是王维和肖邦最大的共同之处。而风格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艺术家的心境。当两位艺术家采用截然不同的方式表达美的时候,只要拥有相似的审美情调和相似的心境,他们所营造的艺术效果往往会有惊人的相似。1836年,肖邦创作了一首《A大调前奏曲》,这首风格沉静安详、只有8个小节的音乐短章,与王维的那首意味隽永的小诗《辛夷坞》无论是结构还是在风格和意境上,都有奇妙的相通之处。 

“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 

人们常常说王维的作品是“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然而评论家们很少去关注王维诗篇中的音乐性。 中国古典诗歌的音乐美,可以表现在诗歌的节奏上,音节与音节的组合、语音的长短、轻重、韵脚的变化,以及音调上平仄的变化,双声、叠韵、象声词的运用,都能营造出音乐般的美感。而王维的诗歌,既有意境上的音乐美,也有韵律上的音乐美。在诗歌的意境方面,王维擅长以短小精练的白描笔法,简洁明快的线条和笔墨抒写大自然的清朗疏旷之美,恰如风中奏响的竹笛,婉约悠扬;在韵律方面,王维的诗歌创作,在音节和节奏上极为考究,往往带有抑扬顿挫的美感。听听他的小诗《田园乐》: 

“桃红复含宿雨,柳绿更带春烟。花落家童未扫,莺啼山客犹眠。” 

这首小诗音节琅琅上口,节奏舒缓悠长,这其中的安详和恬静,是否能让您想起肖邦的《F小调夜曲》中所抒发的心境呢? 

肖邦是轻灵如风的。在所有的浪漫主义作曲家中,他是单乐章的小型曲式的大师。在他的一生中,没有创作过象贝多芬的《第九交响曲》、瓦格纳的《尼伯龙根的指环》这样壮丽而气势磅礴的宏篇巨制,正如王维没有创作过令人荡气回肠的长篇歌行一样。肖邦的24首前奏曲,最短的只有8个小节,最长的不过5分钟,简短的篇幅,并没有影响优美的意境,而是为作品平添了不少耐人寻味的幽雅色彩。与之相似的是,王维所有最好的山水诗几乎都是五言绝句,短短的20个字,音韵宛然,大有以少胜多、尽得风流的“象外之致”;而肖邦的作品,正如人们熟知的那样,具有浓郁的抒情和幻想色彩,使得他超越其他音乐家而成为当之无愧的“钢琴诗人”。他的玛祖卡舞曲、夜曲和前奏曲,优雅,空灵,柔媚,婉转,洋溢着纯真的气息。在夜深人静时聆听肖邦,仿佛能看见他优雅的手指从琴键上滑过,宛如清风掠过盛开着莲花的水面,让人置身于幽深而奇妙的诗情画意之中。他创作的大量抒情小品,有“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流畅与洒脱,有“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的空旷与壮阔,更有“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的宁静与空寂,犹如一首首玲珑婉约的绝句,清新隽永,意味深长。无论是他的《降D大调前奏曲》、《e小调钢琴协奏曲》的慢板乐章,还是他的《降E大调夜曲》,那些简洁和鲜明的主题,清新淡雅的乐句,淡淡的忧郁和哀伤,质朴平和而又不乏优美的音色,不由让人自然地联想起王维的诗篇《山居秋暝》中描绘的夜景: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竹暄归浣女,莲动下渔舟。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 

肖邦又是含蓄的。这种含蓄表现在他的钢琴作品中富有节制的幻想色彩,以及他清新淡雅的作曲风格。从这一点上看,肖邦也许是最接近东方古典艺术理念的欧洲音乐家。他几乎从不追求以华丽的管弦乐组合敷陈浓墨重彩,也极少使用复调音乐,而是用淡淡的、如梦似幻的旋律线条简单地勾勒主题,这又与王维山水诗歌的白描手法极为相似。在肖邦的作品中,有一首著名的《降D大调前奏曲(雨滴)》,大概各位都很耳熟,它那动中有静,静中有动,动静结合的空寂之美,与王维的绝句《山中》相比,所表达的意境又何其相似: 

“荆溪白石出,天寒红叶稀。山路元无雨,空翠湿人衣。” 

中国人常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可见艺术家生活、成长的地理环境对于艺术创作的影响非同寻常。而大自然正是艺术家最好的导师和最重要的灵感泉源之一。与许多田园诗人非常相似的是,肖邦十分喜爱乡村生活。他的许多钢琴小品,以极其抒情的笔调描绘了波兰乡村如诗如画的景色。如果说王维幽雅、恬淡的诗作得益于他的田园幽居生活和辋川的山水美景,那么,充满诗情画意的波兰美丽乡村也为肖邦这位钢琴诗人的作品增色不少。让我们来听听他的同胞、波兰作家伊瓦什凯维奇对肖邦故园的一番描述吧: 

“夏天,水面上开满了白色和黄色的睡莲,那扁平的叶子舒展着,像是为蜻蜓和甲虫准备的排筏。睡莲映照在明镜般水中的倒影,就好象歌中的叠句。肖邦之家的夏,往往使人浮想联翩。让人回忆起肖邦最成熟的作品。尤其是黄昏时分,水面散发出阵阵幽香,宛如船歌的一串琶音,而那银灰、淡紫的亭亭玉立的树干,排列得整整齐齐,有条不紊,宛如f小调叙事曲开头的几节。清风徐来,树影婆娑,花园里充满了簌簌的声响。这簌簌声,这芬芳的香味,使我们心荡神驰,犹如是在聚精会神地倾听这独具一格的悠扬旋律。 

一年四季都得细心观察这些色彩。春天,丁香怒放,像天上飘下一朵朵淡紫色的云霞;夏天,树木欣欣向荣,青翠欲滴;秋天,遍野金黄,雾缭烟绕。冬天,大雪覆盖,粉妆玉琢,清新素雅。在这洁白的背景上,修剪了枝条的柳树像姐妹般排列成行,正待明年春风得意,翩翩起舞。这四季景色里包含的美,是何等地朴素、淡雅,然而,又是何等的持久、深沉!” 

这片土地的景色正是肖邦音乐最理想的序曲。对故乡深刻的眷恋之情,为作曲家提供了宝贵的创作源泉。是的,我们在此已无须用更多的语言来形容肖邦故园给这位钢琴诗人的精神启迪了。当一个艺术家以不可抑制的激情陶醉在美丽故乡的景色中时,无论他采用诗歌、绘画还是音乐来表达这种美,他总是以最自然的方式成为无可争议的诗人。从这一意义上讲,肖邦与王维这两位不同时代、不同民族的大师,以非凡的艺术才华,超越了时空的界限,在他们各自的艺术领域,为人类描绘了一幅幅清新隽永、美轮美奂的艺术画卷。 


 
 

清平乐 (2001-11-14 23:25:27)

牛头不对马嘴


 

尤以丁 (2001-11-15 08:37:45)

清平乐兄:愿闻其详。小弟洗耳恭听。


 

艾尔加 (2001-11-15 09:04:05)

我也不喜欢你这样理解肖邦,你把他的英雄性扔了,那就成了沙龙作曲家了。有些论断前后期也不太相同,最好不要笼统的一概而论。王维也是迫不得已,因为接受了伪职,政治上有了大污点,其实政治生命就结束了,虽然性本爱丘山,但其实是种寄托。你说王维“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有多少意思在呀,迫不得已,心软又心重,自己这关先过不去了。

略申一点观点,看见喜欢肖邦的朋友很高兴。


 

尤以丁 (2001-11-15 10:06:54)

我是第一次听到别人说肖邦(气质?音乐?)具有“英雄性”的说法。我不赞成这种说法——如果您指的是他的极少一部分气势磅礴的练习曲的话——其实那种音乐所表现出的意境绝对不是肖邦个性中的主流。

至于“沙龙作曲家”,我从不认为肖邦是那种类型的艺术家。文章已经点明:“肖邦擅长用音乐抒发自己的心灵,他把对祖国和故乡的思念,以及内心世界高贵的冲动、痛苦和狂喜,全部倾注到自己的作品之中。”这样的作曲家绝对不会给人以“沙龙作曲家”的印象。

本文主要想从形式主义的角度探讨古典诗歌的音韵之美,与肖邦的钢琴小品所显露出的优雅的节奏感之间的关联。

至于说到王维的隐居——无论他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都不影响他作为伟大的田园诗人的地位。所以,王维的韬光隐晦是否被迫所为,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至少,王维绝对不是一个矫揉造作、忸怩作态的隐者——这一点,可以从他对禅宗哲理的认识可以看出来。再说了,您怎么能看出来肖邦的音乐中有哪些是“迫不得已”而写出来的,哪些又不是“迫不得已”写出来的呢?说到追究艺术创作的动机,事情就复杂了,所以最好还是借鉴一下接受美学的长处——作者已经死了么!


 

佚弦 (2001-11-16 10:24:43)

艾尔加兄说得好,我也不赞成这篇文章的观点。

王维的诗是很淡雅的,但肖邦的曲子中却蕴涵了强烈的激情和戏剧张力,并非仅是什么“优雅的钢琴小品”。每次练琴时总是不得不把肖邦的曲子放在最后弹,就是因为他的许多作品不仅费体力和脑力,在感情上的消耗也大。建议尤兄去听听肖邦的波兰舞曲,叙事曲,诙谐曲,奏鸣曲,幻想曲,等等,也许你就会对肖邦有一个全新的认识(其实如果你认真听过他全部的夜曲和前奏曲,也会感觉不一样的)。

再说,肖邦的很多作品都是与波兰诗人的诗歌有关,如果尤兄要探讨音乐与文学的关系,何不在这方面多作些文章,而要舍近求远呢。


 

尤以丁 (2001-11-16 10:55:40)

同意。您的意见很好。本文在音乐方面要举的例子仅限于肖邦的夜曲和前奏曲。肖邦实际上有很多作品是以钢琴的体裁去表达交响曲所表达的内容,而这些作品其实不在本文的讨论之列。文章的题目过大。这是一个致命的缺陷。肖邦所有的夜曲(听过好几个版本,特别是鲁宾斯坦的版本印象极深)和前奏曲(意大利Maurizio的录音,比傅聪好得多)我都听过,也许认识还不如您那么深刻。

关于《李白与贝多芬》那篇随笔的争鸣,请允许我稍后再作答复。


尤以丁 (2001-11-15 08:50:16)

绝唱——贝多芬与李白 

100多年前一个静谧的夜晚,当一位作曲家在五线谱上写下第一行乐符时,无数光荣的梦想,就象幽灵一样,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只奋笔疾书的手,它们是重新闪耀出夺目的光华,还是在历史的无尽黑暗中再次沉寂,就取决于这只手了。因为它们从这只奋笔疾书的手中,看到了人类最伟大的创造力和最崇高的意志力! 

他是一阵雷霆,是一股狂飙,他是火山喷涌的激情,是暴风骤雨中的雷鸣电闪,是莱茵河水奔腾咆哮、一泄千里的狂涛,是阿尔卑斯山顶辉煌灿烂的日出,他以排山倒海、摧枯拉朽的气势征服了全世界!这位大师,就是永远不向命运屈服的贝多芬! 

无独有偶,在贝多芬诞生的一千多年前,在古老的中华大地上,也涌现出一位风格伟岸的艺术巨人,他,就是被人们称作“诗仙”的李白。在他的500多首诗篇中,失望、痛苦、压抑、愤怒、高傲、旷达、渴望等种种复杂交错的情绪,交织成强大的内心风暴,从中我们看到的是一颗为进步理想所鼓舞、殷切关注国家、民族命运的心灵,与黑暗现实的剧烈冲突,听到的是一位悲剧主人公灵魂的呼叫!他虽然极端痛苦,但总是在那里挣扎、抗议、奋斗,仍然表现出“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的铮铮傲骨!他与贝多芬一样,往往流露出人类面对厄运百折不挠、一往无前的气概。李白,他的汪洋恣肆,他的奋发昂扬,他的桀骜不驯,他的万丈豪情,与贝多芬壮美的艺术之魂,在冥冥之中跨越了时空的浩瀚汪洋,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自从艺术在这个星球上诞生之日起,音乐与诗歌就是一对孪生姐妹。一首好诗,不仅应当在意境上出类拔萃,耐人寻味,而且在音节、节奏和韵律上具有音乐的美;而一部优秀的音乐作品,是用旋律谱写的诗篇,是发自心灵的回响,是大自然的天籁之声,是美的精灵在艺术的蓝天白云间自由自在的翱翔,它与诗歌在审美世界的巅峰之上汇合,能够映射出艺术王国的无限风光。 

贝多芬与李白是世界文化史上两颗璀璨夺目的巨星,虽然他们的作品是不同国度、不同民族、不同时代、不同文化的产物,在风格、内容和意境上有许多不尽相同的地方,有些甚至差异很大,但这些作品都反映了一系列共同的主题,那就是:对险恶命运的抗争、对不屈意志的颂扬、对人间真情的礼赞以及对自然万物的热爱,这种伟大的人文关怀,将他们各自所代表的民族文化推向了巅峰! 

无论是李白,还是贝多芬,他们的人生旅途都充满了曲折和艰辛。“我要扼住命运的咽喉,它永远不能使我屈服!”这是贝多芬广为人知的一句名言。这位德国音乐家的个人生活极其坎坷,他疾病缠身、穷困潦倒。家庭的温暖和爱情的甜蜜,在贝多芬的生活中就好比昙花一现,稍纵即逝,从来没有使他的生命之树焕发出青春的光彩。尤其不幸的是,贝多芬在26岁那年就患上了耳聋的疾病,这对于一位作曲家来说无疑是致命的;而李白,这位天才诗人的悲剧,主要体现在他宏伟的政治抱负无法实现的苦闷和压抑。李白一心想要辅佐君王安邦治国平天下,却由于时代的局限而饱受颠沛流离、屡受排挤、放逐乃至囚禁的痛苦。但不管命运对他们怎样打击,李白与贝多芬都始终没有低下高傲的头颅,没有停止过与命运的抗争。也正是这种顽强的意志,使得他们的诗歌与音乐中常常体现出震撼人心的忧愤深广。这种力度,是他们坚定、不屈的灵魂迸发出的耀眼火花! 

听听李白高昂的吟唱: “金樽美酒斗十千,玉盘珍羞值万钱。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正如贝多芬写过遗嘱、动过自杀的念头,李白也曾颓废、消沉过,甚至有纵情诗酒、放浪形骸的消极想法,但他的思想主流还是对前途的自信和斗争的勇气!哪怕是壮志难酬,悲苦烦乱,他的诗作依然是豪放雄壮的:“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即使是写内心的忧愁,也不同于“小楼深院”的缠绵哀怨,而是强者之愁,是万古之愁,洋溢着一股浩然正气; 而贝多芬的音乐,如《第五交响曲》、《科里奥兰序曲》、《F小调热情奏鸣曲》等,往往通过强烈的力度、节奏对比和宏伟的旋律,使作品的主题超越了个人的悲欢离合,表现出人类坚强面对命运挑战的悲壮雄浑之气。他的音乐与李白的诗歌,就是与生活漩涡搏斗的记录,也正是在与生活漩涡最激烈的搏斗中,他们奏出了时代的最强音!在某种意义上讲,没有生活的漩涡,就没有李白的诗歌和贝多芬的交响曲。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这是何等雄壮的境界!这是何等辽阔的胸怀!这不是花间月下的浅吟低 唱,而是一个深陷于痛苦之中的灵魂强有力的怒吼!这种意境,与贝多芬的《第五交响曲》当中反复出现的主题何其相似! 

艺术大师的心灵是多姿多彩的。在《静夜思》、《月下独酌》、《赠汪纶》等名作中,李白常常讴歌家庭的亲情、恋人的爱情、朋友间的友情等人间真情,这与贝多芬的作品也有不少相通之处。 

贝多芬不仅有强悍的一面,也有宁静温和的一面。他虽然一生不幸,但他对幸福的家庭,美好的爱情充满着渴望,他怀着对人间真情的无比向往,写下了许多温馨感人的作品。除了人们所熟知的小品《致爱丽丝》以及那部著名的《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之外,贝多芬还有一首十分委婉动人的《F大调小提琴浪漫曲》,这部凄美而忧郁的乐曲与李白的那首名作《长相思》的深远意境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长相思,在长安。……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高天,下有渌水之波澜。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长相思,摧心肝!” 

这首诗,表面上是写对爱情的追求,实则是诗人对理想人生追求无法实现的深刻痛苦!同样,贝多芬这首名垂千古的《小提琴浪漫曲》也不仅仅是表现缠绵悱恻的男女之情,而是作曲家把个人的不幸升华为对人类一切美好情感的真诚礼赞。 

以一颗赤子之心热爱大自然,这样才能在人生的疆场上奋力拼搏时找到支撑点,才不至于孤军奋战而陷入绝境。李白常常漫游各地名山大川,写下了《望庐山瀑布水》、《早发白帝城》、《望天门山》等一批脍炙人口的山水诗篇。那“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的壮丽多姿,那“暮从碧山下,山月随人归”的从容恬静,那“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的空灵辽阔,那“相看两不厌,唯有敬亭山”的物我两忘,表现了诗人对大自然的由衷喜爱。这一切与贝多芬又是那么地相似! 

贝多芬说过:“在森林里我深感快乐,幸福,因为每一颗树都在与我窃窃私语,倾心交谈。这时我常常感到一阵狂喜。”大自然是艺术家的母亲,它能抚平充满伤痛的心灵,带给艺术家生活的勇气和创作的灵感。正如李白创作了大量抒写自然美丽景色的诗篇一样,贝多芬也有许多以大自然为题材的音乐作品,如《小提琴与钢琴第九奏鸣曲》、《月光奏鸣曲》、《田园交响曲》等。您一定听过著名的《月光奏鸣曲》中的慢板乐章,从中我们仿佛看见的是作曲家在朦胧美丽的月色中与大自然倾心交谈。 

天地之道,得之于心,然后吐之为文章,这就是李白的诗歌;吐之为音符,这就是贝多芬的乐曲。李白的壮丽诗篇和贝多芬的雄浑旋律是艺术表现的最高典范,它们把艺术家自身的人格精神与作品的气象、意境完美结合,浑然一体,洋溢着永不衰竭和至高无上的创造力! 

当贝多芬与李白在用艺术之手弹奏出一曲曲象征人类意志百折不挠的高昂音符时,你是否深切地感受到:世界上还有什么比这样的艺术作品更加震撼人心呢? 

【作者附记】

记得德国批评家莱辛在比较文艺学名著《拉奥孔》中说过这样一段话:“诗歌与绘画在审美本质上诚然具有空间和时间上的天然联系,我们在审视诗歌与音乐的关系时,仍然可以看到这种联系的根深蒂固的存在。”本专题是继去年《肖邦与王维》之后又一篇“关公战秦琼”式的文章。2000年10月,中国青年李云迪勇夺肖邦国际钢琴大赛第一名,另一位中国选手还夺得第四名。一些音乐评委惊呼:“李对肖邦的理解,甚至超过了波兰人。”对此,2001年2月的《文汇报》引述另一位曾获得过肖邦国际钢琴大赛第三名的著名钢琴家傅聪的话说:“这毫不奇怪,……因为肖邦的作品中具有与中国古典诗词相仿的意境。”这更坚定了我对运用比较文艺学的观点进行音乐鉴赏的信心。 艺术是相通的,艺术又是不分国界的。艺术的批评与鉴赏需要更加广阔的视野。正如我在《肖邦与王维》一文中所说的:“当两位艺术家采用截然不同的方式表达美的时候,只要他们拥有相似的艺术精神,他们所取得的艺术效果往往会有惊人的相似。”


 
 

HansSachs (2001-11-15 11:51:28)

贝多芬可比Mozart会理财多了,成名之后再没有到过潦倒的境地,而且这个人把到专管平民的法院打官司看作是对自己的羞辱。他跟权贵们的关系一般都不错,偶尔也有自己发脾气的时候,不过多数情况下都是自己太过敏感,后来也常常同归于好 月光是出版商加上去的,其根据也是因为第一乐章的伴奏音型。当然非要这么理解也未尝不可,不过说是作曲家的意思未免有强奸贝多芬之嫌 贝多芬跟李白并列,那么杜甫和谁并列啊?又不知道陶渊明的诗歌可以拿哪位作曲家比?Bach?Bruckner?都不太象啊


 

尤以丁 (2001-11-15 13:18:35)

我发现这个论坛里的批评家们好象都有这么一个习惯:即认为作品与艺术家的生平和人格是一个无法分割的整体,但却忘记了这样的事实:艺术家的人品,或者说他的生平经历,与他所创作的作品并不完全是一码事儿。

首先,我不管您所暗示的贝多芬是一个精于理财(守财奴?)或是鄙视平民的贵族思想(??)的人这种观点是否正确,我想这跟他的音乐当中所流露出的自由、崇高之美完全没有任何关系!!!其次,我想您大概也知道贝多芬与歌德两人对待权贵和王室成员的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而后者由于在权贵面前的卑躬屈膝被恩格斯称作“德国最渺小的人”。

您对贝多芬生平的了解可能比我更详细——虽然您好象也不太懂得什么叫做接受美学。但是有一点我想请教一下的:贝多芬成名之后的经济问题好象不像您所说的那么乐观吧?


 

尤以丁 (2001-11-15 13:36:20)

关于对贝的《月光》(如果大家嫌这个名字容易引起误解,那就叫它升c小调钢琴奏鸣曲好了)的理解问题,我已经不想再作过多的解释。因为此前已有不止一位朋友提出类似的问题,我也作过不止一次的解答。本人虽然才疏学浅,却也知道题目是后来出版商加的。

再重申一点,历史上人格与作品相背离的艺术家、哲学家不可谓不多,不用大惊小怪。(虽然贝多芬并不能说是这样的人物)


 

靳尚 (2001-11-15 13:47:46)

同意艺术家的生平性格和其作品是两回事。勃拉姆兹的性格和作品就形成鲜明的对比,瓦格纳亦然。

抛开艺术家的生平性格不论,李白的有些诗的意境较接近德彪西,拉维尔,有些又较接近老柴,有些又较接近门德尔松,舒曼。。。而贝多芬有些作品风格较接近辛弃疾的词,有些又较接近苏轼, 有些又较接近李商隐。。。具体哪个对应哪个,太复杂了,而且也不是很有聊,这种“对位”可以休矣。


 

尤以丁 (2001-11-15 14:12:44)

同意!其实中西艺术比较是一个相当复杂的问题,本人只是从一个外行的角度来看待不同艺术文化之间的异同。艺术是立体的,多维的,艺术家的风格、思想、意境也是多向性的,如果要仔细坐下来认真研究一下哪位西方作曲家的哪部作品象咱中国哪位老祖宗的哪部作品,那还真要难倒那些学问比在下大多了的学者教授们了——所以,大伙儿还是边喝茶,边聊天,边看本人的文章比较好。


 

Felix (2001-11-15 14:19:31)

尤兄说得好啊!又不是议论文,散文哪里那么多好辨的!当然啦,有啥感想就说啥,都是随笔嘛!


 

尤以丁 (2001-11-15 14:27:05)

谢谢理解。有空来苏州玩!


 

Felix (2001-11-15 14:31:46)

多谢多谢,小弟以前经常到苏州出差的,^_^。


 

乐静韵 (2001-11-15 16:09:25)

谢谢尤兄给我们带来的富于启发性的精彩东西方比较研究。

在《智度论》中有一指月的故事说:“如人以指指月,以示惑者,惑者视指而不视月。人语之言:我以指指月令汝知之,汝何看指而不看月?”,对我们爱乐者欣赏音乐很有启发。

听乐过程不外乎包括两方面:其一是听音乐本身,其二是在音乐之外。在论坛上我们大家所发的贴子,似“指”各有各的指型,各有各的对音乐的表达方式,或以动情的叙述见长,或以音乐史明理,或以音乐技术条分缕析,或以其它艺术旁敲侧击,等等不一而足,人们对音乐的这种争论及认识就从来没有停息过,其终极目的都是想穷尽或靠近“月”在我们眼中的各种现象之本质特征。正是语言文字给人展示着一个与自在世界对应的理性世界,每个人都在很大程度上通过语言文字才逐渐了解了这个世界,但人类的理性知识为客观世界所描绘的图画是镜中看花还是一个真实的本体呢?尤其是在以情感为主要特征的音乐欣赏领域里,我们写或看音乐类的文章时,此时觉得说清了或理解了对音乐的认识或美学思考,但思考一完结,又会觉得自己什么也没说清楚,什么也没弄明白,心中的困惑仍得不到释怀。从音乐诞生之日起人类就开始了对音乐本质的追问,在对具体音乐的理解上,人们总是争论不休,似乎谁也说服不了谁,不管我们是一般的音乐爱好者,还是音乐方面的专家学者,其实大家对音乐的理解只是程度不同而已,但对音乐的这种没完没了的争论,有时连我们爱乐时的初衷都抛到了九霄云外,成了舍本逐末似的“看指而不看月”。别忘了,我们是带着一颗真诚的心为音乐而来,是为赏“月”而来,谁是为争吵谩骂和卖弄学问而来的呢?


 

勇敢的心 (2001-11-15 16:27:33)

每个人对音乐的理解、感受的确是不一样的,只要是发自内心的东西,大家都有随笔出来的自由。

有些回帖交流是属于争鸣性质的,万万不可误会成无情的指责。

印象中,这里有一个老朋友以前也是热衷于从音乐作品中寻找对应的文学作品,(至于这个老朋友究竟是谁,尤兄还是自己去细细寻找吧)。


 

尤以丁 (2001-11-15 16:38:27)

我要感谢所有在这个论坛上给我回贴、和我交流的朋友,特别要感谢乐静韵先生和版主“勇敢的心”富于睿智和费厄泼赖精神的发言。乐先生的发言给我启发很大。我是搞文学的,对古典音乐只是爱好而已,与这个论坛上许多高手相比,我没有更多的发言权。我赞成乐先生的观点:“我们是带着一颗真诚的心为音乐而来的”,我希望今后能从大家的精彩思想中继续得到更多的启示和教益。


 

清平乐 (2001-11-15 18:35:35)

愚蠢的中西文化瞎凑和。

为什么总有那么些人爱把不搭界的东西硬凑在一起,所谓中西文化合璧,我看大半是不伦不类生搬硬套的劣等品。

那些爱把中国古代文化和西方音乐硬凑一起的人,其实说明了对两者都缺乏真正的理解。仅仅停留在表面化的问题上,缺少对两者本质差异的理解。


 

尤以丁 (2001-11-15 19:11:09)

讨论开始渐入佳境了。清平乐先生,我非常赞赏和欢迎您的质疑,不过您的发言似乎缺乏足够的逻辑说服力。您的一元论思想很有意思,它除了说明您的思维习惯是线性的之外,还能说明什么呢? 中西文化合璧?拜托仔细读完全文后再看看有没有这层意思。


 

Felix (2001-11-15 20:47:31)

心兄一定说的是即兴兄了。啊,说漏嘴了!


 

agi (2001-11-15 21:46:57)

我觉得肖邦和王维还有点象,可李白与贝多芬一点不搭界,贝多芬风格上近似杜甫吧。李白有种非常轻松的优美和高旷,神妙,有点象莫扎特,但比莫扎特显得更华丽和有力。

至于在作品中显示了对各种体裁的掌握,所谓“文备众体”,而且各种体裁 的创作都十分出色,有承前启后的位置,可以说是“诗人中的诗人”的,无疑是杜甫。在这一点上,同样在各种体裁上都取得伟大的示范性成就,承前启后,能被称为“作曲家中的作曲家”的,则是莫扎特。但他们两个风格却不同。我感觉杜甫比较象巴赫与贝多芬。


 

清平乐 (2001-11-15 22:13:26)

所谓什么对命运的抗争、对爱情的渴望之类,都仅仅是一种人格类型的描述,而远未涉及其根本的个性。

而真正优秀的文艺作品的价值往往是存在于其个性,如果贝多芬的音乐中只着眼于一些什么苦闷、奋斗、月光田园之类程式化的理解,实在是本末倒置。

完全可以在许多其他艺术家身上找到这些所谓的似是而非的共同点,谁也可能发现苏轼、李商隐、杜牧等等和勃拉姆斯、舒曼、李斯特等等的共同点,这些表面化的东西随处可见,但他们的本质又有着完全的差别,对于那些人在没有深入以前感叹于这些共性的行为也是可以理解的。

每一种优秀的艺术作品因其个性出众而伟大,有些人却不厌其烦地在缺乏对其独特价值有真正理解以前就动辄来奢谈什么类似性。


 

EZ (2001-11-16 00:26:20)

“讨论”不是“渐入佳境”,而是浮在表面或干脆就不得要领。

问题是:你如何理解“比较文学”和“接受美学”?如果我这两个概念都不懂,你能用你的方式给我一个简单明了的定义、让我对你的切入口有一个起码的了解吗?

谢谢。


 

HansSachs (2001-11-16 01:19:45)

“这位德国音乐家的个人生活极其坎坷,他疾病缠身、穷困潦倒。家庭的温暖和爱情的甜蜜,在贝多芬的生活中就好比昙花一现,稍纵即逝,从来没有使他的生命之树焕发出青春的光彩。尤其不幸的是,贝多芬在26岁那年就患上了耳聋的疾病,这对于一位作曲家来说无疑是致命的;”

如果说作曲家个人的经历和音乐基本没有关系,上面一段又何必写出来呢?能不能说是自相矛盾?

可能在拿破仑横扫欧洲的时候,贵族们被打翻在地,资助人没了,作曲家自然也不会太有钱。可是你看到过晚年贝七(如果没记错的话)首演时的帐单吗?作曲家这时几乎变成了一个Handel式的商人能够想象一位无钱无势又拉不到赞助的人去开一场音乐会吗?起码在那个年代,还是一件比较奢侈的事情。

至于拿歌德作对比,似乎那个传说早已被证明是谣言。

我想请问的是,用贝多芬和李白相互印证的根据是什么?既然作曲家人格和生平不能拿来跟作品等价,那么就应该进行严肃的作品分析,这需要在音乐和诗歌两个参照系之间找到变换公式,而这一点显然文中没有做到。

个人以为,诗歌由于具有文本性,因此较音乐更为客观的表达出作者的主观感受,尽管可能由于不同的诠释而在理解时产生或多或少的偏差,但大意不会错。而音乐基本上只能主观理解,要么进行旋律和声配器分析。假如想用一种客观的描述理解作品的含义,作为心灵日记写写还可以,然而挂上所谓“比较文学”和“接受美学”等等大名,未免太过难堪了。

能不能用几句话解释一下接受美学啊,我确实不太懂,互相交流也好:)


 

lulu (2001-11-16 01:29:22)

同意清平乐和EZ。

我也始终对这类的比较产生疑问,就是比较的切入口是在什么地方?

当然,正如BH所说,只要是发自内心的东西,大家都有随笔出来的自由。但是处于好奇我还是想问,这样比较的目的何在?到底想得出什么样的结论?而这种结论是否以这样的方式来得最为直接和有说服力?

“天地之道,得之于心,然后吐之为文章,这就是李白的诗歌;吐之为音符,这就是贝多芬的乐曲。李白的壮丽诗篇和贝多芬的雄浑旋律是艺术表现的最高典范,它们把艺术家自身的人格精神与作品的气象、意境完美结合,浑然一体,洋溢着永不衰竭和至高无上的创造力”

象这类描述,我实在想不出如果把贝多芬换做波拉姆斯或其他,把李白换成王维或其他,有什么至关重要吗?用某些很一般化的形容词来描述音乐在我看来是最难也是最不得要领的行为。语言永远不能用来最好地描述或解释音乐,因为音乐有其自己独特的语法几其精妙之处。语言和音乐的相关之处更是在美学上或哲学上的沟通。

象以上这些语言能说明什么呢?

当然,或许只是一些个人的情绪或心绪的表达。我觉得也无不可。甚至亦可看作是为美文。但若冠以“中西比较”,窃以为不大合适。


即兴 (2001-11-17 16:04:38)

好一段时间没上网,没想到这么热闹。BH说有朋友喜欢将音乐去对应文学作品,如果真是在说我,那显然是纯属臆测,说错了。我确实提到过一些文学作品,但并没有将一部音乐作品去和一部文学作品强作姻缘。这点浅显的道理我还不至于不懂。 

1.文学作品对应音乐作品,一会将音乐狭隘化,二会流于穿凿。音乐抽象而不落言诠,无涉理路,这真是天生之优点,想象的空间因此可以无限大,诠释的可能性也就极多。不少哲人艺术家于是常目音乐为艺术的理想境界,亚里士多德说一切艺术应以音乐为旨归,象征派诗人魏尔伦更是由羡慕而生效仿,竟主张诗的音乐性重于意义。我在较早的帖子里也表达过这样的意思:老柴那些宣泄性的作品好在是音乐,如果象写“悲怆”那样写诗,只怕没有几个人能读得下去。用具体的文学作品去对应音乐,简直就是套枷锁于音乐,将音乐的生长空间都阻隔了。虽然我并不认为音乐就高于其他艺术,每一种艺术臻至妙境,都足以移人性情,动人心魄,不好妄分高下。凡高和庄子带给我的震撼并不就比贝多芬弱。诗道之精深微妙,未登堂奥者也绝难识其真味。只是音乐最具感官直觉,极易带来生理上的快感,进而推动加深心理上的感受,音乐直指人心,因而也就易入人心,这却非其他艺术可比。也唯有音乐兼具治疗疾病之功效。艺术各有所长,亦有所短,以意义分明之文字去叠合不落言诠之音乐,并非明智之举。 

2.文学可以联系音乐,文学作品却不能对应音乐作品,此中差异不可不辨。勿庸置疑,艺术确可相通,没有印象派绘画和象征派诗歌,也就产生不了德彪西的音乐,浪漫派那些音诗音画正是和文学相联姻的结果。艺术家对姊妹艺术借鉴取法,成功的例子并不罕见,我不想多举。但艺术的相通之处只应在于艺术之道,艺术之理,在于共性。具体而微到不同艺术领域的两部作品,它们不仅各有自身的艺术特性,也兼具鲜明的艺术个性,实在难以类比。中国古典诗词注重神韵,含蓄隽永,意境确实和肖邦的音乐颇有暗合之处。将两者联想到一起,原是很自然的事,傅雷如此,我也不例外,当初也不免暗自吃惊,可见人同此心。但也只能到此为止,如果越过雷池,竟将肖邦和王维捆在一块,则不免牵强多事。更甚而将两人的某某作品,以至生平遭遇都联系起来,就极可能会堕入穿凿附会的危险境地。如果真要勉强联系,我也认为德彪西更近于王维。王维是南宗画派的创始人,其诗画面感很强,德彪西的音乐也是如此,而肖邦的音乐只重抒情,并无意于作画。 

3.用文学性的语言来描述音乐,分寸确实不易把握,稍一闪失,就难逃痴人说梦之讥。我觉得用来描述听乐人自身的感觉,只要用得贴切,则不可偏废。但用来描述音乐的内涵,却较为危险。比如西贝柳斯,如果你说听他的交响曲如入冰天雪地,凛然生寒,这样的表述不能说不好。但如果你说他某一部交响曲的某一段音乐,就是在描写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冷风穿越黑森林,等等,那显然就是在画地为牢作茧自缚了。 

4.音乐虽然难以言说,但仍需人勉力为之,以传其情,达其意,感其心。正如老子开宗明义说:“道可道,非常道”,同时却又写了《老子》五千言。只是我们阅读者还要懂得不能困于文字,死在言下。罗曼罗兰对“英雄”交响曲生动贴切的描述,想必大家都已熟知。谁会说这对自己理解作品毫无帮助呢?谁会说这是多此一举呢?但如果每次听此曲,脑海中就将罗曼罗兰的描述和音乐一一对应,那却又太迂了。罗曼罗兰自己恐怕也不会这样。这也是文字在音乐面前常常露出的窘相,文字只能做到这样了。关键是我们凭借文字领悟音乐内涵后,就要脱身而出,不为所限,所谓到岸而舍筏,得意而忘言。 

5.我坚信“文采斐然”适用于任何文章,象傅雷的《世界名画二十讲》和朱光潜的《文艺心理学》这样的专业性著作,我同时也是当好散文来读的。生动的文字总是更容易让人彻悟其中的道理。音乐原是非常感性的艺术,则出之以形象生动文采灿烂之笔,不亦宜乎?在奇妙的音乐面前,文字本已颇为尴尬,却还要面无表情,平淡呆板,就更不免煞风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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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说到德彪西,昨天正在听他的钢琴作品,今天看到这里的盛况,也想凑凑热闹,写一点有关他的随感。而且也想牵合以文字艺术,看看行不行得通。我见识短浅,也不太懂技术,大家以童言无忌的游戏之笔视之可也。 

莫奈是印象派里的第一号捕光手,光在他的画笔下,千变万化,无所遁形。德彪西取法莫奈,音乐果然光影迷离,但他此外却还兼擅捕风:微风掠原野(《原野之风》),西风吹大地(《西风所见》),水影因风摇曳(《水中倒影》),远钟随风入林(《林中钟声》),风吹云散雨渐收(《雨中花园》),风吹帆船轻轻摇(《帆》),以至树叶瑟瑟于风中(《格拉纳达之夜》),都能摄其风神,曲传其妙。绘画只能借物形风,如《楚辞》名句所云:“嫋嫋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以水生波树落叶之类来摹状风。诗可直接写风,只是往往求之于拟人和比喻,以期具象可感。奇异的是,音乐以抽象之声刻画无形之风,竟然风形风态,风姿风势,风情风韵,宛然如在目前,且兼具风声之在耳。音乐既可短兵相接,正面捕风,而穷形尽相,淋漓酣畅,亦可旁敲侧击,以水起波生,帆摇影动,暗示清风徐来。 

玩味自然景物,缅想神话传说,憧憬异国情调,该是德彪西的三大主题。其实这些也常见于浪漫派艺术,只不过德彪西将激昂的高歌转为宛转的低吟,把缠绵的独白化成隐秘的暗示,拒风云激荡于门外,只在小园香径里徘徊终朝。我常常觉得,德彪西是印象其面,浪漫其心。他学到了象征派诗歌隐喻和暗示的手法,却难有象征派鼻祖波德莱尔的诗中之趣:以丑为美。从现实之丑中挖掘出艺术之美,乃是波德莱尔的一大发现,譬如他歌咏坟墓和蛇。这从他那本著名诗集的名字《恶之花》就可知一斑。他的意象神秘奇诡,常如猫眼暗夜中的碧光。而德彪西笔下的景物却都很和谐美丽,不许沾染一丝“恶魔”气息。气质上德彪西仍然难逃浪漫的熏染。等到拉威尔《夜之加斯帕》那恐怖的《绞刑架》上,邪恶的《斯卡博》里,我们才恍惚看见波德莱尔森然的身影。 

德彪西不喜欢印象主义这个称号,但象征主义的波德莱尔则是他一直崇拜的诗人。波德莱尔的十四行诗《感应》,暗寓着象征派诗歌的要旨,其中说到色声香等可在感官之间相互转化,这也就是后来所谓的“通感”。德彪西的音乐多具画面性,通听觉于视觉,当然都可算是通感手法之运用。不过这也是音乐刻画景物的惯技,本不算奇,奇在德彪西的音乐竟富于立体层叠的空间感,伸手似可触摸。至于他的捕风之举,通听觉于触觉,尤见奇妙,已如前述。不过风虽无形,毕竟有声,有势,亦能托物彰形,尚有蛛丝马迹可循。到《飘荡在晚风中的声音和香气里》,他异想天开,通听觉于嗅觉,竟欲捕捉依稀缥缈的香气。香气才真是无依无凭,忽焉若有,欲嗅已无,虚渺可比老子所言之妙道。晋代诗人也说:“哀响馥若兰”,意思是琴瑟之声里可闻见兰花的幽香。波德莱尔则反过来说:“芳香柔和如双簧管”,双簧管只是泛指音乐,无须坐实。朱自清说荷香仿佛远处高楼上渺茫的歌声,也是传诵人口的譬喻了。此曲和《月落古寺》及《月照楼台》同归一类,另辟蹊径,都无意作精细的刻画,只着力在环境的幽微烘染,气氛的微妙暗示,景物都迷失于朦胧月色氤氲夜气里了,空灵益耐玩味。 

音乐本来最长于抒情,德彪西的音乐却只展现一幅幅风景,那么他的情呢?伤心人秦少游说“自在飞花轻若梦,无边丝雨细如愁”,稍有诗歌阅读经验的人都该知道,如愁似梦的其实正是诗中人物自己,却关花雨何事?这叫融情入景,景中含情,诗中常见。无形无色之情附托于具体的物象,立即生动可感,伸手可触,又避免直白,含蓄隽永,且渲染出当时的环境氛围,一举数得。“留得枯荷听雨声”,李商隐的秋怀自己不用多说,荷上雨声已经娓娓替他说了,说什么也不必追问,因为一切都已在不言中了。艺术的道理一以贯之,德彪西的音乐亦可作如是观。他那灵妙生动的风景其实也就是一种“心景”,他幽微曲折的情思,含蓄纤细的趣味,就时时从景物中丝丝缕缕渗漏出来。借用王国维的说法,那就是“有我之境”。譬如《雪上足迹》清冷的雪景传递出孤寂之感,《金鱼》灵活的游姿映现出愉悦之情,《帆》略含渺渺的轻愁,《宝塔》是幽远的梦境,《棕发少女》有温馨的憧憬。只从德彪西的音乐中欣赏到纯风景,则尚未得其真味。不是说乐中有景,景中就必定含情,这还有待音乐家全心投入,冥契于物,作物我之交融。比如拉威尔,总象置身物外,冷眼旁观。我觉得他的音乐多趣而寡情,精致有如夜光杯,璀灿耀眼,惹人把玩,却不易撼动灵魂,发深远之共鸣。而德彪西的风景有了情感的浸润,画面总是那么水意淋漓,动人心弦。魏尔伦《月光》诗说:“你的灵魂是一片迷幻的风景”,正可移来笺注德彪西。 

醉心于流连光景的人,大抵都很寂寞,寂寞的人每具超常的敏感,多有奇异的想象,想象力飞腾弥漫,贯透于艺术,则必生奇艳之葩。德彪西正是如此,浅吟低唱,低迴宛转,一枝独秀于牧神幽渺的笛声里。


 
 

EZ (2001-11-18 05:16:01)

即兴的文章我爱读。

不过德彪西的“牧神午后”每每使我昏昏欲睡>>> ^c^ <<<.


 

勇敢的心 (2001-11-18 10:12:07)

即兴兄不要受楼下FELIX老弟的误导,看到他的猜测时,我还反问过自己:即兴兄也是这样的吗?^v^


尤以丁 (2001-11-19 14:53:11)

我非常感谢这里有这么多的高手对《李白与贝多芬》以及《肖邦与王维》两篇贴子提出这么多的真知灼见。这绝对不是客气话。因为这里我所看到的最专业的音乐论坛之一。其实我已表达过这样的意思:我这篇东西不是论文,它也许经不起学术的推敲,音乐随笔从本质上与音乐学理论南辕北辙。前者的任务是以感性的方式引导人们欣赏艺术,后者的使命则偏重理性分析的角度概括音乐创作和欣赏的规律。但是既然面对众多网友的质疑,我不得不为自己的文章能自圆其说而硬着头皮说上两句。 

关于艺术比较,古已有之。不同门类的艺术——不仅仅是艺术创作,还有关于作品风格的评论——都会有交叉引用的情形。“现实主义”这个词最早不是指文学创作,而是法国画家库尔贝提出来的一种绘画风格。而将精神分析学应用为文学批评的始作俑者不是文艺理论家,而是精神病医生弗洛伊德大夫,没有绘画上的莫奈,哪里来的音乐上的德彪西?没有中国经典唐诗,哪里有马勒的《大地之歌》?“升华”这个词本是化学术语,为什么会用在文学创作中?“皮格马利翁效应”原本只与雕塑家有关,为何却频频出现在教育心理学的著作中?而肖邦与王维的关系,李白与贝多芬的关系,在我看来并不比上述的关连更远。你去翻翻黑格尔的《美学》第三卷、丹纳的《艺术哲学》或是莱辛的《拉奥孔》,其中不是充满着对不同艺术门类的类比吗?为什么就偏偏容不下音乐与诗歌的比较呢?我完全赞同即兴兄的说法:“艺术的相通之处只应在于艺术之道,艺术之理,在于共性。具体而微到不同艺术领域的两部作品,它们不仅各有自身的艺术特性,也兼具鲜明的艺术个性,实在难以类比。”早先,我也曾在回贴中表示过“无法一一对应”之说。《肖邦与王维》一文并不是要企图证明一位波兰音乐家与中国古典诗人之间的天然联系,从音乐专业人士的眼光看,音乐以外的艺术门类——特别是文学,与音乐的艺术特性相比的确太不一样了。我必须尊重这样的感情。但是我们更需要尊重艺术批评中那种博采众长和建设性的思维。 

有朋友问我,我眼中的“接受美学”究竟是个什么概念。我觉得这里没有必要把高头讲章的一套照搬出来,况且,我大学里学的那套几乎全忘光了,这么说吧——我眼中的“接受美学”就是反对拘泥于文本研究,拘泥于对作者的生平和人格研究,主张读者的审美再创造,主张把批评回归到现象学的层次。我之所以把这个概念提出来,是有些网友向我暗示贝多芬是一个贵族气很浓、甚至是在精神上很卑鄙的一个人。我觉得:即便如此,那又何妨?!那能够妨碍我们倾听他的《第五钢琴协奏曲》时发自内心的感动吗?那能够妨碍我们热泪盈眶地倾听他的《第九交响曲》吗? 

有人质疑:这样的中西文艺比较究竟又有什么意义?那么我就要反问这位先生了:您觉得把莎士比亚跟汤显祖比较有没有意义?把毕加索与齐白石比较又有什么意义?《红楼梦》能跟《追忆似水年华》作个比较吗?其实我们都在谈论互不相干的事情,按照这位先生的思维定势,这些东西根本,或者说绝对不是一码事儿,你能把它们生搬硬套在一起么?


 
 

HansSachs (2001-11-20 00:42:32)

想起来自己早年犯过的一个错误,就是在苦苦寻找现实主义的音乐,后来发现音乐怎么可能具体表象呢?走进新时代这些歌倒是勉强可算。

你好像没看明白我的逻辑,是谁先把李白贝多芬的人生坎坷经历往文章里写的啊?我不过是提个醒罢了,作品不能和人等同的浅显道理我还是懂的,你懂也很好另外Freud自己作为文艺批评家并不成功,对摩西的分析有硬伤,导致整个结论无法成立。当然后来的继承者还算争气。况且我觉得用精神分析的方法将艺术作为社会学反映进行分析是合理的,社会学可以看作是对群体的精神分析,最近刚看了本千面英雄,里面拿杀父娶母情结来分析神话,很有意思。

德彪西似乎是跟马拉美关系更深些,这个不影响你的结论,但作为争鸣文字,是有必要说清楚的。但是没有唐诗,Mahler也未见得写不出来同等伟大的作品,况且六首里有两首都说不清作者,遑论经典?

恕我直言,你的这种所谓比较文艺的做法前人早有了,没什么新意,况且论据也很老套,做学问不是这么来的 要我说既然都是人创造的艺术作品,当然会有艺术家受到其他艺术作品的冲击而创作新的作品了,那本来就有关系,何必还浪费网络资源贴出来无聊的分析呢?

倒是我自己无聊了,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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