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她的对面,在她背后是一个工厂的废墟。她就是沿着那条横亘着几筷水泥石板的小道来到我面前的,她说我迟到了,她等了我将近半个小时。这段时间里她一直在想着回去的路——到底该不该原途返回?这个问题在我匆匆赶来之后她的面容连同身躯才从容下来,而此前她在不住的踢荡地上的洋灰石子儿。起先她只是笑我为什么老戴那顶帽子,还指责我帽子上的五角星土里土气。我告诉她这是我爸爸小时给我缝补的八路军帽,还有爸爸的死,他才安静下来。
我们交换了礼物,她把戴在自己的手腕上的链子一习惯性的动作给我戴上,我老半天才将自己的帽子给她套在头上。还好,比较合适。她也没有说什么。我隐约感到她面带氤氲之色。
我们就顺着那条小道一直走开了。她跟我谈起那天我失约的事,还说那时要送我一串佛珠呢,并且跨到我前面挡着我呈现出我一脸叹息。我本打算辩解来着,一个念头突然腾起,随即我就以无奈做答,她也很快就把这事忘了。
最终,我们在一个石椅上坐了下来,我们靠在一起,我想吻她,可却总不入情调,她抱怨说就因为那顶八路军帽子。我吻了那顶帽子,她诧异的看着我作这一动作的全过程。
我已经很久就习惯了这样的约会,我总想恶作剧的搞一回,给我周围来点新鲜感。在来之前我向妈妈提起那顶帽子,妈妈似乎也不记得压在哪里了,我于是急了起来,不住的抱怨大家一点也不留心。其实那帽子一直是我自己看守着的,时间过去很久了,我也就忘了。但为这次约会我那神经质脑袋又不想让它安静的呆在无人顾及的处地了。我感觉自己破坏了它的生活,它本可以一直那样的存在那里的,它的风光期已经过去了,过去,很小的时候我戴着它满世界的闹革命的,呵呵,想起来自己就觉得很滋。现在我要把它送给她了,我作了这样的决定,并没有把这跟爸爸有很大联系的事情说给妈妈听。我想妈妈会会原谅我的,再说妈妈自爸爸死之后就一直在原谅我。
而是一个连我自己也很模糊的理由,我才来到这里。或者说是我应该在这里。我已经跨过了那道阴影线,这在我刚满22岁时就对此深信不疑,尽管我并未有与康拉德同样阴暗程度的海员经历。
已经很晚了,我将手里摊开的书盖在脸上,等待那阵困乏袭来,那样我就可以缓缓的滑向那片土地了。很久以来,我都在盼望着及早跨入那边,在那边我能够找到另一个我。倒霉的是,这一次我仍然不能象往常期待的那样到达那边。我还是被那讨人厌的隆隆的汽笛声搅醒了,我不得不重新蒙好被子,将书合上,睁开眼睛看着周身的黑暗。雪黛姥姥今天还没有来给我关灯,我心里害怕极了,所以一直没有合眼,我侧身将四肢蜷缩起来,静静的等待雪黛姥姥那缓慢而又悄然的脚步声,还有我打算多看几眼姥姥慈祥的身影。那时,我终于未能抵制困倦过早的睡着了。大约一段时间之后我不自然的睁开了眼睛,当我发现自己已经陷入在一团温热之中的当口,同时也感觉到了煤油灯背后的姥姥缓慢的低语:傻孩子,醒了?饿不饿?我说我不明白自己是怎么醒来的,想喝点水。她向我蹒跚着过来将水杯递给我,此时我才看清楚她的身影,这身影在十多年之后的今天我还能记得,它已经深深的镌刻在我的记忆之中,我甚至觉得我此后的生活直至我生命终了都将与它无法割舍。我问姥姥,我妈什么时候回来?遇到我如此唐突的问语姥姥显得语塞起来,姥姥最终还是笑盈盈的告诉我不久就会回来的,会给你带好多好玩的和好吃的,你不是喜欢冯雪蜂的手枪和少林寺大刀么。姥姥没有料到妈妈3个月之后才回来,而且也没有给我带来什么好玩的和好吃的,相反却用舅舅的卡车运走了全村人的梨,我当时不明白当车载着梨和妈妈绝尘而去的时候,乡亲门个个脸上竟然能荡漾出微笑来。这缘由在我沉沉郁闷的那段日子姥姥给出了惊人的回答:你妈后来给村里带回来很多钱。接着姥姥给我戴上了那顶给了我无上荣光的八路军帽子,此后的日子我几乎天天戴着它满大街的跑,有时甚至如同疯子般在学校花圃周围汲满了雨水的泊池里绕圈走七扭八歪的正步,当我脑海里的胶片投射出八路军的英雄影象时,我那稚嫩的脑袋便与随我脚步涌动的浑水一样澎湃起来,终于不受管制的开始奔跑,实际情况是在我跑不了几步之后我便不得已全身心的扑倒在水里,我被老师从水里揪出来交给了学校附近的姑姑,她负责烘干我的衣服,洗涮,尔后给我一根柴火棍给她烧火。傍晚幕黑时分姥姥的身影出现在空朗朗的当街,她踩着月光来领我回去,我紧跟在姥姥的身影后面,屏气凝神的望着姥姥流淌在头巾之外随习习凉风悠然舞动着的几缕银丝,接近月亮的时候,我可以遇到那几缕银丝所折射出来的寒光,一路上我都没有敢作声,只感到那根攥在姥姥手里的指头随我冬冬跳动的心在慢慢变的暖和起来,原本姥姥在白日里满是褶皱的手此时变的温和了,她曾给我讲过这双手的历史,那时我却对历史一片茫然,不消说,我很后悔,我若能早一点理解那个箱子里的东西多好呀。姥姥另一只手捏着那顶在姥姥目光里已是罪魁祸首的八路军帽子,也就是从跨入家门开始,那顶帽子已经不再属于我了,我没有看见姥姥将它放在什么了地方,但我肯定在姥姥出外窜门的当口试图寻找过它,我翻遍过我力所能及的场所,最后我将目光锁定在楼上玉米堆后面的那个箱子,令我懊丧的是尽管我调动起我全身的想象力我也没有能够再次看见那顶帽子,相反却无意间开启了我在那之前从未领略过的乐趣,踏入了我愿意为之效劳终身的温柔之乡。有一年夏天我目睹了这个神秘的箱子被一个大家都叫他毕沃斯的叔叔搬到楼上的全过程,姥姥后来告诉我他是个怪人,他先是急匆匆的闯入大门,跟姥姥嘀咕了几句,没过多久便如同身负巨石的西西佛斯一般将那个箱子在姥姥的指挥下搬到了楼上,我在楼梯下咬着下唇呆呆的望着他艰难的一级一级爬上楼梯和以不无惬意的懒洋洋的步伐从楼梯上徐徐下来,他实在太瘦了,那时他的腰间缠绕着几圈铁丝,在他用力往上顶那箱子的时候,他的腰间鼓了起来,险些被铁丝勒断,他还戴着一副黑框圆饼眼镜,这倒让我想起了小学课本上李大钊的摸样,他与李大钊一样都有令我肃穆的影象。我鼓起十足的勇气以惊人的胆略开口跟他说话(我没有敢叫他毕沃斯,因为我觉察到大家这么叫他的时候,他们的口吻颇具戏谑意味,倒是他自己没有在乎什么,但我总是觉得不舒服),他应声关爱的拍了我的脑袋一下掉头就走出了家门,以后在我离开姥姥到另外一个对于我现在来说仍然属流亡之地的城市之前再就没有见到过他,令我觉得神秘的就剩下了那个箱子,并且一有空就跟姥姥探询关于那个箱子的一切。是的,这次我很无辜的开启了自己的生命,在那一刻里,具有强力意志的趣味从心底腾起,是的,我将以同样的语气告诉您我打开了那个箱子,离近家门的时候姥姥的身影落在了我的身后,我牵着姥姥的手冲入了家门。从窗户往外看,反在空旷大地上的月光更加耀眼了。大约一段时间之后,我睡着了。姥姥第二天告诉我,你得自己睡一个房间,灯在你睡着之后我会给你关上的。
四周黑黢黢的,这黑暗里什么也看不到。但是假如你信得过我的话,这黑暗里有你想看到的一切,或许是因为害怕,是啊,我们哪一个人不惧怕黑暗呢?你大概在什么时候应该能够体会到我所说的——能看到一切。妈妈曾告诫我,前面的路是黑的。我刻意拿这句话来嵌套,你该觉得可笑了吧?没什么,所有人几乎都这么看待,所以你不必为我猜到你的隐情而得意或者歉意,或者诸如此类的情感变化。想想就是了,这样的嵌套在我们每个人身上不时有发生么?你挽着你的女友在新雨过后的竹林里散步,周遭的空间真的就给你想要表达的如你看到的那些借以形容你此时或者忧伤或者惬意或者幸福或者清冽而极具温情的措辞的情景么?还有当你说服别人之后,他对你的感激之情是否是你——心安理得而不内疚自己违背上帝而犯下的罪过——所希冀的呢?既然如此,这样的不合适宜被我们每一个人自觉不自觉的接受下来,我就有必要为我引用的妈妈那句话——前面的路是黑的——的来由做一翻阐释,不是为别的,仅仅因为我写下了这些文字。
很多事物在我眼前逐个浮现,有时比较混乱,但不足以到了无法辨认的地步。那么还是姥姥起头吧!又是那该死的汽笛声,已经是常事了,再咒骂千遍,它也还是老样子,我不能掌握的事情也包括这件。
我必须邀他出来,他大概会有一个女朋友。可现在是深夜,他或者他们能否接受我的邀请呢?不过为了那句毕沃斯叔叔的话,我该把他(或者他们)叫来去某个地方(这里)给我们表述清楚。很显然我已经到了无法表述的地步,现实事物的飘忽不定真是让我头疼,似乎它们永远都在顾左右而言其他,而且还不合时宜,离我要表达的意图仔细推敲就会发现相去甚远。我拨通了他的号码,很长一阵笃笃的声音。打扰,我说,能否出来喝点东西?他的口气有点诧异,这不出我所料,可是很晚了,他说。长时间的商榷我不能忍受,他想在明天。我执意不允。他说他在黑暗中看见了他常在梦里见到的事物(这就是废话),而且不能自拔。我骂了他一句:你娘个墩子,老子给你拔出来!
我是不是有点恶毒了,或许。
或许是在一个酒吧里,要么就是一个咖啡馆里,或者说跟落魄的文人雅客聚集的波西米亚那样情调的酒馆相同的什么地方,形形色色的人熙熙攘攘,光线迷离昏暗,分辨出他来比较困难,该事前问他碰头方式的,一切都显得过于匆忙而不太理性。里面的电话信号也不是很好,若是叫喊起来又有失大雅,不过服务生的装束派头还算统一,接待彬彬有礼。我捡了靠墙的一个雅处落座,但还是很审慎的看了看周围,我还没有到过这种灯红酒绿的地方和落座于靠墙的位置,更别说享受昏暗的灯光带给人的那分安逸,隐遁。所以本能的有些排斥和不安,而且我对于昏暗又没有好感,总认为这些黑幕下藏着多少与谬斯女神和美慧三女神相背的勾当,幸好这里允许抽烟。我又站了起来,目光急切的在人群中极力寻觅着他,他身型较为高大些,穿戴也很刻板严肃,这跟他的秉性分不开,头发时常是3/7分开着,不长。走路有个架势,你该记得几年前流行的走法吧!男青年喜欢弓着腿,脚八字分开,一颠一颠的走路,时不时神经质的甩甩头发,这习气该是在家乡染上的,因为自打我3年前见到他就着般模样,也不知道是在模仿谁?反正俗不可耐,你也一定觉得跟他的穿着打扮极为不合。可这又能说明什么?但愿这会儿他能给我点面子,能跟这地方稍微和谐一些。我把眼蒂灭了,重新回到位子上。
他神情倦怠,眼前的一切变的扑朔迷离,他垂下了头,我生怕他被这眼前的陌生和距离感让你看到陌生的对象和距离那边的事物。
如我想到的,一个精致的女人(姑且称之为女人)贴在他一侧。我的杯子已经见底。他不得不向我赔罪,他给我引见我曾闻听却从未见到过的新女友。他能觉察得到,我似乎没有兴趣在这女人身上多费口舌,所以我们会意的略去这个女人不谈。我直奔主题,毕沃斯叔叔你该熟悉吧?话出口之后我看着他并重新定义他满脸的黯淡。那么,他肯定有很多事情要讲给我听。我直面着他,仿若面对着一大堆历史事实,籍此我便可以成为他此前一切的见证人,他似乎也有这个意思,他静静的沉浸在我们彼此四目相对的沉默当中。我专注的望着他的面部表情肌肉的变化,他信的过我,这我可以觉察到。长久以来,他一直把我当成他的诉诸对象,他有时喋喋不休,有时磕磕绊绊的与我讲他的苦楚和不悦,我则把自己当成耶酥的角色从来不曾开口过,可我对他信任于我这种自以为是的态度也不可阻挠的背叛了我的初衷。我在此时是作为一个遗忘和删除历史的人物出现,他所有的倾诉在我这里仿佛被投进了垃圾箱,永远无法回收。我期待着他如同爆发的火山口一般有平息的一天,而他永远也无法摆脱被重重的历史压的黯淡无光的境地,因为仍然有不竭的苦难从他支离破碎的躯体内喷溅出来。她依附着他,这让我觉得他更加沉重了。
我也丝毫不能满足于自己的生活,我想我终将为它门所扼杀,我自身的一切也必然会被他们的残酷无情所摧毁,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人类不知足的天性还有什么可以指责的呢?即便指责,我们的指责的源头和最终所指向的目的(或者更宽泛的一些说——方向)是什么呢?甚至有时候我也直在心底里骂他,难道你这样整日惴惴不安的向外界倾灌你尚无主见的虚幻的事实不也是一种伤害么?于你,我,外界诸君皆然。但是迫于道义(这是什么道义)我此刻必须如同先前一般定定的坐在这里听他唠叨。他自身如何被我及外界诸事物理解?是否可以在我结束这长长的如同苦难者施撒的福音般的谛听历程之后作出理性的分析,再开一张似乎确凿的诊疗单来抚慰他?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不可能越出我的理解,我将仍然持我一贯的缄默态度,因为那样我已经侵犯了他。最终归之于我——对于存在的迷茫。他逼视着我的眼睛,我感到窒息。
他随身装着一个小册子,这在他迟到时被她放在了桌面上,我也似乎被他感染而碎片似的看到往关于他和书的事情,还是不好,他可以记起,也可以表述——因为,我已经作了让步。而我却不该记起,最起码在这会儿不该记起,表述历史的权力应该交由他自己,我连最起码的意识都不该有,侵犯别人的道德败坏在这时表现的最为入微,即便算作恭维,这虚假——我相信我是虚假的——的热情对他能有什么好处?反却伤害了他,伤害仅仅局限于欺骗。
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
我随时都可以将发生的一切甩在脑后。
然而我没有能够拯救他,因为夜已经很深了。
他滑向了那边。
时间在无时无刻的侵蚀着我们的记忆。尽管哲学家们可以在穷思竭虑(或者天才般的顿悟)之后向世界(包括他们自己)宣布时间概念的谬误,但这又如何使我们信服呢?或许,我们意识到自己的蒙昧(如我们的知识系统所述)进而开始反思自己的所思,所为,并且籍着自身的反思开始修正我们的生活中关于时间的看法,可那被修正之后的时间就真的是我们期待的完美,正确么?与其说是期待,到不如说是被美好诱惑,强加给我们。
再往前一点,然后可以触摸到。
维特根斯坦的日记在左手边上,需要弓身,一次性拿起。
并不如自身沉重。
老师已经给你看过马尔康姆的《回忆维特根斯坦》,那次阅读应该很混沌。
合上书之后,知道有很多枯涩。
不是自身的,也不是维特根斯坦本人的。
格仑利希教授写完了《生的间隙》,可以拿来对照。
此时,有很烦恼的事情篡居你的内心。
还需要去打量它,以期看见间隙,解决它。
再次翻开第24页,读着下面的句子:
现在在我之内这样两种时刻交替出现:其一是这样的,在其中我漠视外在的命运;其二是这样的,在其中我又渴望外在的自由和安宁,因为我已经厌倦这样的事情了:必须没有自己意愿地执行任何一项命令。
后面有一段补充:简言之,存在着这样的时刻,在其中我不能只是生活于现在之中,不能与精神生活在一起。人们应该将生活中美好的时刻看作是恩惠,怀着感激的心情去享受他们。
你明白自己读了为数太多的此类书籍。
激动始终没有平息。
在异地的弟弟,还有女朋友还会给你打来电话,随时。
你想他们?
恩。
接着看下面的一段,这写于1914年10月13日:我昨天一直心情不错,陶醉于炮声之中。
往下,10月15日:工作了许多时间,并非没有希望。我几乎觉得我就站在答案前面。
还有,维特根斯坦告诉你,他想妈妈、姑姑、大卫,自然还有罗素,他说与罗素相遇是多么奇妙!
格仑利希教授在生前嘱托我把这本书带给你,在喝退了病魔之后就进入了那个间隙。
或许里面有你要知道的事情,比如发生于1014年罗马帝国的杯子迸裂那件事情。
现在还不能概览此事的全貌,需要阅读,继续阅读!!
我在获得概貌之后,于一段历史之上,核对自己的感觉,将她们归于一个模式。这个时候我也仍在疑问,自己是对的还是错的,面对着我的面前的答案以及身后的概貌。
可以说,她们试图接纳我,已经不在乎我本身的外在因素和一大部分潜质的因素。但她们在世人认为的结束的地方,无一例外地因忍受不了我的困顿而义无返顾地离我而去,(我此时自身的情绪将她们理解为义无返顾)。我与她们对峙情形应该这样描述:她们会说出:“你给不了我绵绵的幸福、点点滴滴的安抚,而他可以!”我深知道自己应当坚持城府,不能有失尊严,所做的单单是带着深深的极力谴责的遗憾和报复,甚至抱负,垂下脑袋,转身而去。
她们也曾对爱情立誓如何忠贞不逾(好象此时,情况已经与忠贞与否的情感伦理相去甚远),实际的情况,在现在我所处的历史之上,他们却然坚守了。为那时的我,那时的伦理,或者可以加入情感的伟大。坚持让我们双方都染上悲壮的英雄主义光辉。可任何一个世俗之中的人都会为可以显现的恩泽所倾倒(或许可以认为这一样也来自上帝的恩泽,必然的恩泽,脱落掉我这个日趋腐朽的外赘),所做出的抉择是必然的合情合理。
我在回去的路上,仍然以冷酷的执着的荒唐意志,质问那未完的,急欲吐纳的暴行:“倘若如此,你们成了什么?”我得到的心理分析是:世事本该如此!
格仑利希教授的书,还是产生了某些作用,他指引我回到那1014年的杯子,那次迸裂。
这之前我得读下面的句子,同样是《战时笔记》的内容:精神还在我之中,但是,它是否会在最困难的时候离开我?我希望不会。,,,,,,,总是反抗邪恶是无限困难的事。,,,,,,,,近几天常常想起罗素。他是否还想着我?,,,,人不应该依赖于偶然的情况。,,,,,当我感到累并且冷时,我便立即丧失了忍受生活现状的勇气。这很可惜。不过我尽力不丧失它。————肉体上的安康的每一时刻均是一种恩惠。
你要记住,工作是多么大的恩惠呀!!
菲摩尔的夏天有着炎炎的月色。喻指累累田埂的刀痕在末梢处与人们的脚尖相接,黑色墨迹笼盖在人们欢腾的的月光之中,处于透视焦点之处是一堆燃烧着清冷火光的篝火。每一个人的尾部在平面剪影上看来有如狡黠的狐狸一般飘扬着稀疏的长尾。在幻觉到来的一刻,它们机械的舞动将辩识不清数目和形状的长腿甩向脚尖,火苗蔓延至它们的躯干,附着在迷乱之中这一个集体无限重复的动作及近高潮时形成的癫狂气流之外,画面在我狭小的视觉意象中被某人以无形的指挥棒疯狂的搅拌。旋涡增大,并急速的深入,此刻,它们在旋涡四壁显现出比之刚才更为清晰的剪影,它们静止了,但又在动,每一个人的位置不住的变换,每一处又必定在视觉意象上固定为它们初始的征兆,接着消逝,再由另一个可以看作是被复制出来的别人占据这一个先前被固定的初始位置,并形成这个复制品自身的初始。旋涡还在纵深,仿若一个处于诡异之中的生着惨白面庞的鬼魅男孩鞭策着的陀螺,鞭子的节奏永恒不变,陀螺在越来越大的惯性驱使之下显现出锐利的尖锋,光芒直指纸背后面的另一个世界。所有的现实在穿越了我视觉的这一幻象之后,透过旋涡底部的原点抵达了它们本真的外形,旋涡四壁的剪已影荡然无存。不可以,不可以暇顾那些剪影存在与否,不然它们——这个视象会再次坍塌,如同你蜷曲在被卧里处于被置换了的真实与幻觉的混沌之中一样,真实与幻觉无论哪一方都在纠缠着你,将你毁灭在自身的视阈之中,你将无法陷于你此时从未在你的经验与视阈范围之中窥见的真实——或可是它们的自明。这样的情形开始显露,以急速之上的平静开始叙述:
候福禄手里提着扫把脚上扒踏着平底片片鞋一瘸一拐的撵着自己的傻儿子嘴里不住的嚷骂道:“你娘那个墩子,呀的你你!给你老子站住!!!站住!!!”。他跑起来的速度如同磙子一样缓慢,不时的射散出封建家长一般的威严,又凶神恶煞般残酷无穷,远远看去活象黑白无常一样样滑稽而又可怖。黑媳妇俊娥紧紧跟着侯福禄“你就不能悄悄点儿?”。
海军的粗布裤衩已经褪到了膝盖上,不住的用自己粗黑苯拙的小手手兜一兜,不过还是给绊倒了好几次,气喘吁吁的自顾没命的往没有方向的前方撒腿跑去,“跟你娘干!跟你娘干!!”他这样伴随着喘息不停的骂着,但声音似乎还是超不过他的喘息声。
日头把大地炙烤的如平底锅一般烘热滚烫,枝枝杈杈着无力颓废的伸向天空的白皮杨树上空回响着乌鸦如哭般凄惨叫声。不足百户的丰野村就懒洋洋的躺在晋东南山旮旯里一小块背倚着松衫界灰黄的土坡上,一条小溪自松衫界绵延而出经过一滩乱石之后铺平开来形成了夏日午后孩子们嬉闹的小水塘傍依着村子。
海军突然停住脚步弯下腰来缓了缓气,回头觑了一眼被自己甩几百米之外的两个影子,接着又瞅瞅自己膝盖上一块猩红的伤疤,索性扯掉了裤衩。
他将粗布裤衩掖腋下又奔跑起来,转过一座坍塌的土瓦房隐没在了前面与水塘有着万般关系的乱石滩中。
水塘周围已经聚满了清一色光着屁股的孩子们,每一个孩子湿淋淋的身子上都闪烁着耀眼的磷光。
黑龙王两手叉腰宣布:“咱们开始吧!不等海军了。臭狗快点吹哨!”。说完这个孩子们自觉的回到了自己惯常入水的位置上。
臭狗低下自己的寿星头捏起挂在脖子上的黑色哨子,冲着天空中晃眼的日头吹响了哨子。
我分明已经走的太远,今天该读那些哲学笔记,但自己对逻辑哲学实在没有约定的理解成分,颇费了些精力在维特根斯坦的思维中踯躅前行。
到现在为止,我仍然没有找到一种适合的叙述方式开始下面的叙述。可以选择很多书当中惯用的行文方式,给这个凌乱的文本构筑出一道道貌似规整的外围墙。但很多次都是扫兴的删除这些被装扮过的语句。那些等待我去触动的已经模糊不堪的过去,纵使有多么大魔力,我也无法以语言使它们增辉并显现出来。自然,我的目的不是为了使它们显现出来。而是满足自己的私欲——往往是不可告人,而你可以窥见的意图。
最初的抑郁气息仍然延续到了现在,在这种状态之下,叙述变的举步维艰,甚至使自己丧失掉自开始叙述时的激动,或可认为是维特根斯坦在笔记里次次提到的精神—— 一个无论如何在没有任何感情色彩下阐释清楚的东西。但是,我明白这个精神始终在鼓动自己去冒这个险关,并经历自身设置的关卡,却失掉了欢娱生活中本该有的自然、节度,最终导致现在的停顿,即在这个正常的欢娱气氛中,我开始张口结舌、吞吞吐吐不知所云。
你在注视着我,从你静止的凝眸里没有闪现出惊鹊的啁啾声。1014年罗马帝国杯子迸裂的事实,我已经了如指掌。但那只是可以诉说的事实层面。我先前已经说过,我获得了那种概貌。但是出乎意料的给你扯起了情感,我那些女人。那个时候我也是遮遮掩掩,没有将自身的情感惨败表述清楚,我担心的是:清晰之后的情感纠葛,又会回到大家熟悉的导演伎俩。我完全不是什么正直的人,在叙述上特意隐藏的那些主要环节。事实的外部特征,我们可以通过历史记载获得直观的印象,如果时间久远,简直可以将它看作神话来对待,传诵给别人。
但这样的理解层面,不是我所要的。我想你也未必能够接受这样的表面,尽管有着每一个事件的逻辑必然。尽管这个逻辑在你看来也是那么奇特——我想你会觉得它很奇特。对于一段不为人知的历史事件,我的了解显然比你更多,也幸运的多。我想说,我想知道它们——每一个事件元素——之间的内在精神连接,最为重要的是:它为什么能将自己的结局延续到现在,要知道杯子迸裂事件发生的年代是1014年,它需要穿越多少时间,有着怎样的生命力披靡至今?想想是很后怕的。
我不得不重新面对一个事实,这个事实曾经作用着我整个的大学生活,今天来说,它仍然在不知不觉中对我施以魔手,尽管我已经毕业。我曾以为我已经一劳永逸地摆脱了它的困扰,通过一次背弃、一次决裂。之前直至毕业那段时间之内,我还在自豪之中睥睨那些论文答辩会上俨然学者却摆出一副近乎无赖的刁专、挑衅的摸样的那些令我深恶痛绝的执教于神圣讲坛之上彻底腐烂的混帐“老师”,然而,目前的情况是,他们的确张着舌苔显然已是污垢的、獠牙显露在外的无限狡诈的嘴巴在黑暗之中狞笑着我,依旧!
确切的说,我通过那场答辩与先前的主体自身(我耗尽最大经历竭力经营的那部分自身那时处于从属地位)作了一个了断,它的凛然显然要强得过我与任何一段情感(爱情)的决裂。一个人问我:你如何度过这四年?他不过是与每一个大学生暗存的逆反心理相同成分的一种现象,对此我不置一词。他还在问:你将怎样开始进入生活?他不过是象更换一个女人一样简便!对此我报以赧颜!那么他还要问(因为他要打败我,使我退回到溃散的境地):有寄存的理想吧!他已经俗不可耐的肯定了我的理想。[我把他看作是一个致命的打击,即如果我没有按照他寄存的理想开始争取生命的话——事实上我永远也不可能贯彻这个“理想”,我必将在所有人的意识里成为一个再次的背信弃义者,没有理想!!!!(我的理想不是他们的理想,也不是自己的理想!这个理想永不合历史的节拍!)在这个间隙里,我还得否定,那就是即便有着哲学思辩似的逻辑推究,甚或雄辩的公众认同,那也只是书本上的意识形态,真实可靠的理想从来不能以铅字排印出来。]对此我表现出他们预想的溃散四肢。2001年6月的一天,黄昏,人潮已经开始朝着千佛山上,处于半山腰的兴国禅寺涌动,这其中也有那些仍然保持着封建遗老一般作风的“教授”们!他们儒雅大度的步伐将跨越千佛山所承载的中国历史文化,间或也可以手持瓦砾堆中一块陶片畅谈一翻龙山文化,不仅仅这样,他们的学识装备还可以造就一个正教授的职称,单单因为陶片所激励的感想苦心孤诣的谋划出来的学术论文。我关上那扇绿迹班驳的铁皮校舍门,仿若刑满释放的毕勃科普夫一样背着一包教科书走出了校门,在永久不变的喧哗声中落寞的离开了千佛山东路23号。背上的包袱里并不是我唯一的遗物,他们的宿命也如同垩臭的卫生巾一样被悲哀地弃置在可回收的垃圾堆里。我谨慎的保存那个必将折磨我一生的寄存于间隙之间的理想着步于轰鸣着的滚滚浓烟之中。一个星期之后,新的命运开始垂涎于我,我没有任何与命运相悖的想法于显露在外的反抗决定归顺于它。某种程度上我还是以欣然的态度接受了这份不错的馈赠。妈妈开始电话里掂量起这份工作的分量,她没有担心我是否处在危险之中——妈妈一向是这样,我喜欢妈妈!(一个多月之后,妈妈曾为某事决定让我回家一躺,我因这个命运的摆弄没能回去,惭愧一直作弄到此时敲击键盘的我。)我是一个被认为具备天赋的人被接纳到这个命运之中的,在每一项工作中,我也如同那些杜撰论文的教授们一样调用自己的“禀赋”,如果你因此认为我对这份命运派给的工作没有相应的积极成份,那么你显然没有认真对待这些文字。软文、报广、册页、市长讲话稿、电视脚本、楼书………都在经理的督促之下完成的合情合理。我没有在意任何薪金待遇的问题,我相信这个命运不会亏待我,每个月底总结自己工作的时候,还稍微打心底里涌上一阵与先前接受命运时相同的欣慰感。你注意到了,我显然已经认同了自己,进入到自己的角色当中。甚至我还可以借用毕沃斯叔叔所引用过的维特根斯坦的一句:要记住,工作是多么大的欣慰呀!!!这样的话来恬不知耻的粉饰自己的生命缺失。
然而,沉睡的附属是何时被唤醒的?答辩过后的“悖逆”又是怎样被感召的?我想说,这其中并没有与这个(意识萌动所富有的宏大的变更)事实相符的壮美气息。而只是一件小小的事实,就如同1014年罗马帝国杯子迸裂事件,在那件事实当中,格伦利希教授的那本《生的间隙》里面提到的那个小人物有着不同寻常的作用。我是从毕沃斯叔叔的日志里了解到的,又对照原文按照毕沃斯叔叔的解释证实了这种的同时也是我的看法,并深信不疑。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