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沫若同志,这位曾就“原创”与“翻译”文学与鲁迅过招的原创兼翻译家若还在人世,面对当今翻译界的现状,不知会作何感想。各种译作纷至沓来,大家却又在大呼译本质量没有保证,许多名作惨遭“强奸”,无法卒读。郭先生见了,大约又会高举起原创的大旗。我们没有那么多原创书可读,没有那么多外文书读;即便有,大部分人还是读不来;于是还得读译著,不管它多么糟糕,实在可恼得很。
为什么现在的译作质量这么不过关不过硬不叫人放心?报上说了,因为做翻译的尽是些研究生啊。他们外语没到火候,中文尚欠修炼,怎么能提供给我们精神上的“放心肉”呢?这话仿佛有理。可是,为什么尽是些研究生们做翻译呢,大家并未深究。因为研究生的老师们不愿意做,他们要忙着写论文、出专著、做“原创”去了:如今翻译稿费每千字也只不过50元上下,做翻译对他们来说太不划算了。研究生们要讨生活,自然不得不苦上一点点。如果稿费翻个十倍八倍,情况又会如何?
于是,举研究生为答案,仍然未能解决我们的翻译困局。我们未来的译界人士学术大腕是从哪来的呢,如果不是从天上掉下来,正是来自受着责备的研究生们。等他们成熟了,也要去搞如今他们老师辈们正在孜孜以求的“原创”去了。如此说来,我们的翻译事业遗留给什么人呢?答案是,又一茬研究生们,在责备中默默无言的学术后备军。能译的不译,不能译的乱译,我们的翻译仿佛真是没了办法。
但更严重的是,市面上的译作质量如此堪忧,我们的研究者又无法达到人人外语高超之理想境界,我们的研究又怎么个做法呢?我们批评一本劣质译作,说它“狗屁不通”;但是事实上,连这“狗屁不通”的东西也跟着一串研究论文。作者可以得意地说:我管你译得如何,我只“参考”而已;而且,最可爱的是,我非译者,我不负责任———我只“原创”啊。可他的“原创”也只是糟糕,虽然他仿佛高人一等。
思前想后,希望又在哪里?在笔者看来,只有国家出台一个法令,只允许博导教授们从事翻译,其他人等一概不得插手。因为,就国内目前情况看,只有教授级博导级别的学术人员才可说于大学体系内站稳了脚跟,也最理应拥有相应的实力。他们学术好、外语好、汉语好,且经济情况良好,无需像研究生们那样为了每千字40元左右的稿费而置学术价值理想于不顾。所以,只有他们,才是我们学术界的希望所在。只是有一个条件:他们不得太爱“原创”,爱到总坚持认为翻译至多是个“如夫人”,也别再把我们的孟夫子弄成什么“孟修斯”之类的海外版才好。
(摘自《东方早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