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理名言 更盼“正译”
陈长林
作为一个至今不愿改变阅读习惯的人,我不得不承认,冯克利先生的一段话:“在今天的中国,没听说过‘权力导致腐败,绝对权力导致绝对腐败’这句话的人,也许已经不多;知道此言出自阿克顿(1834—1920)之口的,也不乏其人”(冯克利:《信仰与经验间的智慧》,《读书》2001年第1期第60页)概括得十分到位。至少我本人属于冯先生所述的两种人之列。
由于不懂英语,我从未怀疑过阿克顿这句名言译文有何不妥。待看了李泽厚先生的订正文章,方知此言对“Power tends to corrupt;absolute power corrupts absolutely”的误译。李将此译为“权力导致腐败,绝对权力绝对导致腐败。”李认为冯文所引译文“意思与原文并不相同,也可说颇有出入。但此误译屡见不鲜,我已见到数十次之多,有时甚至在正式的学术论著中”(李泽厚:《应是“绝对权力绝对导致腐败”》,《读书》2001年第6期123页)。
本来我已经准备相信李泽厚先生的译文,不料读了许良英先生为《爱因斯坦语录》中译本撰写的序言,我的信念又开始动摇了。
许良英先生十分赞赏爱因斯坦说过的一句话:“在我看来,强迫的专制制度很快会腐化堕落。因为暴力所招引来的总是一些品德低劣的人,而且我相信,天才的暴君总是由无赖来继承,这是一条千古不易的规律。”许先生认为:“爱因斯坦在1930年发现的这条千古不易的规律,无论对于历史和现实都有重大的意义,与阿克顿(Lord Acton)1887年说过的脍炙人口的名言‘权力趋向腐败,绝对权力绝对腐败’(Power tends to corrupt and absolute power corrupts absolutely)有异曲同工之妙。(比李文所引原文多了一个“and”——笔者注)这里要说句题外的话:阿克顿这句名言中的tends被不少人译为‘使人’,最近(2001年1月)商务印书馆出版的阿克顿文集《自由和权力》中译成‘导致’,显然也与原意相去甚远”(见《爱因斯坦语录》“中文本序”,杭州出版社2001年6月第1版第5页)。
上述三种译文,其中文传达效果存在明显差异。冯氏引文流布最广,但李、许二位皆以为有误。冯氏引文,李氏译文,大同小异,均强调“权力”与“腐败”之间有必然性。从这个意义上说,李氏译文与冯氏引文虽然词语相同,惟后一个“绝对”词序不同,但比通行译文准确。许先生将“tends”译为“趋向”,强调“权力”与“腐败”之间有可能性,“权力”只有在不受制约呈“绝对”状态时才会“绝对腐败”。“权力”会“导致腐败”,还是“趋向腐败”?哪一种译法更符合阿克顿的原意?有待专家予以关注,给出“正译”。在当前,其意义当不在推敲哈姆莱特那句经典独白“To be, or not to be”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