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格拉佐娃简介
安娜·格拉佐娃（Анна Глазова）1973年11月29日生于南距莫斯科128公里的科学城——杜布纳市，她最初就读于莫斯科建筑学院，后于1998年在德国柏林技术学院建筑系学习。2000年，考入美国芝加哥伊利诺依大学日耳曼学研究生系，获得硕士学位。现在美国埃文斯顿市西北大学比较文学系，写作有关瑞士著名作家罗伯特·瓦尔泽（1878－1956）在德语现代主义文学中的作用的博士论文。
自幼开始写诗，1998年在网络电子杂志《语言铺子》、《蜘蛛网》文学竞赛中发表处女作，另外还在《巴比伦》、《草稿》杂志上发表过作品。除了写作诗歌和散文，格拉佐娃还从事德语散文和诗歌的翻译工作。近年来她已翻译了保罗·策兰、罗伯特·瓦尔泽、艾恩斯特·扬德尔、爱尔弗雷德·耶里奈克等人的作品。在2002年21期《评论》杂志上刊发了保罗·策兰诗集《不属于任何人的玫瑰》的译文和评介文章。
另外，她还长期为《新文学观察》杂志撰写有关德国文学、艺术、哲学等方面的评论文章。
她最喜欢的作家是乔伊斯。在俄罗斯网上流传着这样一句话：你不知道安娜·格拉佐娃？那你上这里来干什么？网上一次采访中，她说，诗歌就是人的一种分泌物、排泄物，说得难听点，就是如同粪便一样的东西。如果用另外一种方式表达，那么，诗歌就是人们生理过程的升华，按照弗罗伊德的观点，诗歌就是升华的力比多，因此，它更接近于精液——意识的精液。或者更确切地文雅一点地说，它就是大脑组织对外部世界认知过程的映像。
她认为俄罗斯六七十年代出生的最好的诗人有：米哈依尔·格罗纳斯、波丽娜·巴尔斯科娃、普索伊·科罗连科、盖尔曼·卢卡姆尼科夫、尼卡·斯康佳卡。今后有机会我将把他们的诗歌一一地介绍给大家。
我与她通过伊妹儿交流很便捷。把她的三封复信附在诗后。
译者
2002、12、18
《理想的破灭》
流了
干了
最初的
源泉——
——再来一次
流失了
干涸了
真理
＊＊＊
小事儿——
老处女
在沙子里。
小事儿——
女巫师
在冰层里。
这样和那样的。
＊＊＊
《对话》
是的
并且
人们
看着
并且
是的
并且
延长了
并且
为了
延长
对话
或者
＊＊＊
《肉刑》
肚子在
四分之三处——
分尸！
你感觉——
怎么样？
闭嘴！！
你为什么——
沉默？
迎接吧！
交给
四条
蛆虫
就在那里。
＊＊＊
《人与表》
一小时
一小时
常常
不知何物
常常
不知何物
常常
不知何物
清洗
修理
感觉
一小时
一个人
＊＊＊
《快乐的野餐》
唱着
歌
还想喝水
水
有
食物
还
想
吃
＊＊＊
《理发馆的女清洁工》
散落的
普通的
头发——
把一根头发
扔到
地板上。
搜索，
用刷子
沙沙地扫，
为瘦弱的物体
寻找它们的发票。
＊＊＊
《有点德国口音》
在卫城
在溶蚀盆地
不要挖掘
血液
＊＊＊
《死亡》
啪!
爆了
气球。
滚落到
地板上，
颤动着，
灵魂。
＊＊＊
《在语言矫正专家那里》
——我是大夫。
——俄似太乎!
——你似病仍……
(这是患者正在跟大夫学习发音，结果大夫自己也被带过去了——译者注)
＊＊＊
《夜》
空洞的
吱吱声
透过
云层
(棉花在卫星的
耳朵里)。
月亮
调准
耳喉科大夫的
眼睛，
倾听着
响声。
＊＊＊
《在哪里？》
悲伤
幼芽
叼着奶嘴儿
长大了
吸住
子宫：
这肉体的苗床
在哪里
你
在哪里？
我情欲的
风景
在偶尔说到的
梯子上：
干燥的
界限
在哪里
喝醉？
在你胳膊的
弯曲处
在河流的
出口
上游
我们将要说出
记忆的方法
它
在哪里
啊？
悲伤
幼芽
在我
肉体的
小岛上
不知在哪里
倒底在哪里
什么是小水洼
＊＊＊
《祈祷》
这就是它，我肉体的
痕迹在被单里，天哪。
这就是它，我的上帝，
穿堂风般兴奋的灵魂。
别带走 你可是我的上帝
用不管是什么
来感知你无形的本质。
＊＊＊
《献给建筑师的圣诞童话》
天使在空中散步
他迈动珍珠贝的小脚，
穿透一切，他看着：
哦，塔是崭新的，
在珍珠般的积水里，
在天使的血液里。
下雪了；天使，哭泣着，
向远方走去。
＊＊＊
《情种》
女儿
和
长着苍白眼睛的
蜘蛛
玩耍
在沙子里
她杀死了它。
母亲
无声地走开
拉紧门环
继续打她的毛活儿
＊＊＊
重物——天平：
平衡；
将近
一小时的
撞击；
等待昨天；
用心脏的
搏动
加热
肉体；
搬运
撞击的重物
一百小时，
双手的重量。
＊＊＊
《在春天》
东方
亮了
落下来——
变得清晰。
从西方
停顿
离开——
失去了光泽。
灵魂
歌唱了
在我的身躯里
模糊不清。
离开了
深入了
＊＊＊
《一盘棋》
多么舒服
多么认真
分出
白天
夜晚
有时
二
有时
四
平常的步骤是早晨的
开始
多么舒服
多么认真
黑色的
白色的
方格儿
数一数
舒服
认真
成为一枚棋子
在仔细地
盘算后
用合适的
步骤
牺牲它
如同王后
本人
＊＊＊
《第五共产国际》
巴斯克人戴菲斯卡帽
黑人戴宽褶镶边帽
西徐亚人戴涅波拉斯克帽
（死尸
戴着鸭舌帽）
＊＊＊
《方式》
普通美丽的
普通美丽
如同美丽的
普通
譬如乐谱。
＊＊＊
《蓝色石碑之歌》
蓝色的
哦，蓝色的结晶！
哦，蓝色蓝色的
蓝色蓝色蓝色的
结晶！
隐秘的
蓝色的结晶！
在蓝色的后面
忽然显出西奈半岛！
蓝色结晶之歌！
蓝色结晶之歌！
真实的蓝色！
＊＊＊
《从一个家到另一个家》
他们带着普通的手掌，
带着温顺的后脑壳，
还有眼中的大地，
抚摸着云朵，
跌跌撞撞从黎明直到黑夜，
从脚下捡拾着食物，
他们用不大的等级
刺激着自己的道路。
沙漠为他们设置了
没有围墙的迷宫，
他们在那里寻觅了
40年的出路 终于找到了。
＊＊＊
《苏拉米塔花园》
在水面上
我寻觅着你，
你的双脚，
如同你那个世纪的蜂蜜，
它的流水，
仿佛鬓发
仿佛嘴角飘飞，
高高地，如同
你大腿的交汇点，
它的细流弯弯，
水面之上
是明亮的蜂蜜，
如同头发的波纹，
如同声音，
你使膝盖弯曲，
用手把它们汲取，
如今我一边寻找着，一边把蜂蜜
撒遍一切物体。
＊＊＊
《创世纪》
从纯净的天空中
女人的草稿
坠落到海里；
那时女人们
亲密地坐在水边
而且她们的器官可不像现在
压缩得那样严实。
＊＊＊
《神人》
（问题。）
在沉默的面孔上
是答案
如同上帝的
结局，
如同
眼白，
如同火焰，
如同切口！
＊＊＊
《花》
——组诗选三
《定义》
绿色的禾捆
蓝色的光线
红色的欲望
黑色的天顶
白色的皮肤
这是你的彩虹
扳着手指
我也数不清
《深夜》
在深夜里蝴蝶的
眼睛闪烁。
在死鱼的旁边
小肠在发光。
而时鲜的词语
在深夜也颤动着
非人类的
黄色的磷火。
《接触不良》
空中小姐拉动
蓝色的拉杆；
驾驶员
转动着白色的拉杆；
红色的手
寻找着杠杆
把水倒下；
不知是谁
（灰色的面孔）
把瘦弱的拉杆
敲击作响：
接触不良。
《莎士比亚》（组诗）
《李尔王》
你好，葛罗斯特！
你好，肯特①！
你的竖琴在哪里？
在莎士比亚那儿！
注：①葛罗斯特公爵、肯特公爵都是《李尔王》剧中的人物。
《血亲复仇》
罗密欧加上朱丽叶
等于维罗纳②；
署名：莎士比亚。
注②维罗纳，意大利古城，《罗密欧与朱丽叶》故事的发生地。
《致翻译》
是卡姆雷特，而不是哈姆雷特。
不是麦克白，而是马克白。
没有自由诗
在威廉③的时代。
注③威廉，莎士比亚的名字。
《女人》
她没有祈祷过，没有穿破过鞋子，
她没打过架，没骂过街——她打了骂了，
她为情欲所迷——她勾引了，
她差点没咬死一条毒蛇，
她多少生命都浪费了，
她变了。
她发疯了。
她爱过父亲，
爱过可爱的人，
爱过丈夫，
她豁出去了，
她从没说过瞎话。
而最主要的是——
她死了，死了，死了，
她死了，死了……
她死啦！
她死啦！！
《背叛主题》
背叛！背叛！
请夹紧你的蛋！
《尸体主题》
啊—呀—呀，血
流成河。
喂，数数尸体吧！
＊＊＊
《爱情主题》
吝啬的怀抱，
淫荡的床，
（在铁锈里）。
干燥的床，
淫荡的怀抱
（你妻子的）。
＊＊＊
《或者主题》
从前有过我，或者现在就是我？
在潜意识里，
你是虱子或者是气门，爸爸？
爸爸？
（…或者是？？）
＊＊＊ ＊＊＊
人群！
你要甜点
还是布鲁特？
＊＊＊ ＊＊＊
是维纳斯还是金盏花？
维纳斯是金盏花？
是金盏花还是阴茎？
阴茎吗？
＊＊＊ ＊＊＊
《可是》
你看，这是岛屿，而这是书籍。
你看，不是凯撒，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
你看，云雀，云雀，
但是，保姆，请你不要哭泣，
我这可是和哈姆雷特在一起，
你想想看——不是国王，
可也不是大老鼠……
＊＊＊ ＊＊＊
《主题》
历史课本曾经常常放在手边。
如同那些陌生的戏剧。
它自命不凡，
它流逝了，但这样，
是为了顺便向女诗人们顶礼
（不是向我，而是那些古代的）。
而我们不会被发现！
（我不会被发现）
＊＊＊ ＊＊＊
《看病》
在那里谁是大夫，我还是您
我问您
请把你的袖子挽起
您算什么大夫您就像个病人
我告诉您别说话
我请求您，您是大夫
您是客人，所以还是请坐吧
掀起您的左半边，什么，
您不明白吗？
大夫，我将全心全意地
倾听您的脉搏
我会真诚地，呶，也就是说，
全神贯注地给您听，就是这样……
您说什么说什么？
六百
是七百一百二十？
并且转移到大脑？
哦不是说您——啊那是说谁呢？
您的高压
降低了：把静脉放到桌子上
打针！
流血了……
大夫，您是从哪里来的？
（大夫张口结舌）
这个……这个……
我停一下，好吗？
我问您，好吗
您？
是的
＊＊＊ ＊＊＊
有关
淡
水
覆盖了
黄色的表层
我歌唱过
有关
鲜花的
雌蕊
它带着飞翔的精液
我曾是
女人
因为像
花粉
腐烂的
尘土
在手掌的背面
在你的
手指之间
成熟了
我的肉体
＊＊＊ ＊＊＊
寒冷的
黑色光泽：
仿佛吸入
钻石
进入玫瑰
眼睛
一块
土地，
在之上
它们生长；
仅仅是爱抚的
灰烬，
颜料的
缺口；
它留下来
辗转不安
在门槛边
在路上
如同一块丝绸的
痛苦；
灰色的寂静。
它把天空
洒向脑门，
用粮食
淋向前额。
动脉！
我需要静脉和动脉！
需要筋腱与动脉！
滚开。
亮光。
黑色的蜂蜡。
华丽的丝绸，
血液的汩汩声，
火焰，手势，
火焰！
臭气。
肉体，
如同鞭子
或者腐烂的语言。
大厅，
灰烬——
一束
灰色的灾难。灰色的性；
疼痛！
疼痛！
疼痛！
请给我肉体，
我是多么怕看到它，
水与盐，
渴尽爱情
吃掉
没有覆盖的，
没油漆过的
颅骨和你的
手
在这里
在地板上，
用黑色的
鞋油
未涂刷完的，
那么样直接
不能稍微抬起的
梯子；
不过
目光鲜活，
白棉纱。
抚爱！
抚爱我！
哪怕只是摸一下胳膊肘！
白色，如同
眼珠，
一小口。
孤独吗
如同，
如同毡子
在冬天
或者是赤裸的人的
眼皮……
你杀死了人……
＊＊＊ ＊＊＊
我看见了：雪，
我听到了：呻吟，
我还记得一件事：
那墙边的腿。
我明白了：思维，
没有本质的思维，
于是我累了
变凉了，如同本质。
＊＊＊ ＊＊＊
《月亮掉到水里了》
镰刀
脱落了
从天空
掉到
草丛里，
这弯新月
漂泊
在水面上，
并使之变浓；
人们想——
这是精液吗？
看——这是秋天，
那新月
离去了，
那月亮
死掉了，
并且忘却了，
并且医治了
没有生育能力的人。
附录：
安娜的复信
之一：
亲爱的李寒（瓦洛佳）：
刚刚看到你的来信，你喜欢我的诗歌，我非常高兴。因为我一点也不懂你们的语言，对我来说，尽管你的译本可能如同天书，可是，我也为你要把我的作品翻译成中文的建议感到高兴。
祝愿你在新的一年里有好运气，一切顺利。
安娜
2003年1月18日
之二：
亲爱的瓦洛佳：
祝你节日快乐，尽情享受你的假日吧！
我的假日早已经过去了，我现在任教于一所综合大学，同时我还是这所学校的一名学生，这一学年对于我来说是相当紧张的，因为我必须教授俄语（这是我从前从来没有教过的），我得拿下这一高难课程。另外，在此期间，我还要为一家俄罗斯文学杂志《新文学观察》写评论文章。
和你的爱好一样，我也翻译一些东西，我是把德语译成俄语，有时候把俄语翻译成德语。如今我正着手翻译保罗·策兰（Paul Celan）的作品，觉得很难。当我忙完了一天，开始这项工作时，人们大都已经休息了。
如果你翻译的我的诗歌能够发表的话，请你到时寄给我一本好吗？我会十分珍爱它的，尽管我一个字也不认识。
致以最美好的祝愿！
安娜
2003年1月27日
复信之三：
你好，瓦洛佳：
收到你的来信便忙给你写了一份简介，用WORD形式发给你，在附件中。如果你不能打开，或是看到的还是一团乱码，请及时告诉我，以便再重新发给你。
希望在桔子红了的时候能够看到我的诗——用神奇的汉字排成行的诗！
致以最美好的祝愿！
安妮娅
2003年2月28日
（注：瓦洛佳是我的俄文名字弗拉基米尔的昵称，安妮娅是安娜的昵称）
工作单位：050021 石家庄市槐北路192号省作协《大众阅读报》社
通联：050021 石家庄市放射路邮局2134＃ 李寒 收
电话：0311－5809140
译者
2002、12、18
《理想的破灭》
流了
干了
最初的
源泉——
——再来一次
流失了
干涸了
真理
＊＊＊
小事儿——
老处女
在沙子里。
小事儿——
女巫师
在冰层里。
这样和那样的。
＊＊＊
《对话》
是的
并且
人们
看着
并且
是的
并且
延长了
并且
为了
延长
对话
或者
＊＊＊
《肉刑》
肚子在
四分之三处——
分尸！
你感觉——
怎么样？
闭嘴！！
你为什么——
沉默？
迎接吧！
交给
四条
蛆虫
就在那里。
＊＊＊
《人与表》
一小时
一小时
常常
不知何物
常常
不知何物
常常
不知何物
清洗
修理
感觉
一小时
一个人
＊＊＊
《快乐的野餐》
唱着
歌
还想喝水
水
有
食物
还
想
吃
＊＊＊
《理发馆的女清洁工》
散落的
普通的
头发——
把一根头发
扔到
地板上。
搜索，
用刷子
沙沙地扫，
为瘦弱的物体
寻找它们的发票。
＊＊＊
《有点德国口音》
在卫城
在溶蚀盆地
不要挖掘
血液
＊＊＊
《死亡》
啪!
爆了
气球。
滚落到
地板上，
颤动着，
灵魂。
＊＊＊
《在语言矫正专家那里》
——我是大夫。
——俄似太乎!
——你似病仍……
(这是患者正在跟大夫学习发音，结果大夫自己也被带过去了——译者注)
＊＊＊
《夜》
空洞的
吱吱声
透过
云层
(棉花在卫星的
耳朵里)。
月亮
调准
耳喉科大夫的
眼睛，
倾听着
响声。
＊＊＊
《在哪里？》
悲伤
幼芽
叼着奶嘴儿
长大了
吸住
子宫：
这肉体的苗床
在哪里
你
在哪里？
我情欲的
风景
在偶尔说到的
梯子上：
干燥的
界限
在哪里
喝醉？
在你胳膊的
弯曲处
在河流的
出口
上游
我们将要说出
记忆的方法
它
在哪里
啊？
悲伤
幼芽
在我
肉体的
小岛上
不知在哪里
倒底在哪里
什么是小水洼
＊＊＊
《祈祷》
这就是它，我肉体的
痕迹在被单里，天哪。
这就是它，我的上帝，
穿堂风般兴奋的灵魂。
别带走 你可是我的上帝
用不管是什么
来感知你无形的本质。
＊＊＊
《献给建筑师的圣诞童话》
天使在空中散步
他迈动珍珠贝的小脚，
穿透一切，他看着：
哦，塔是崭新的，
在珍珠般的积水里，
在天使的血液里。
下雪了；天使，哭泣着，
向远方走去。
＊＊＊
《情种》
女儿
和
长着苍白眼睛的
蜘蛛
玩耍
在沙子里
她杀死了它。
母亲
无声地走开
拉紧门环
继续打她的毛活儿
＊＊＊
重物——天平：
平衡；
将近
一小时的
撞击；
等待昨天；
用心脏的
搏动
加热
肉体；
搬运
撞击的重物
一百小时，
双手的重量。
＊＊＊
《在春天》
东方
亮了
落下来——
变得清晰。
从西方
停顿
离开——
失去了光泽。
灵魂
歌唱了
在我的身躯里
模糊不清。
离开了
深入了
＊＊＊
《一盘棋》
多么舒服
多么认真
分出
白天
夜晚
有时
二
有时
四
平常的步骤是早晨的
开始
多么舒服
多么认真
黑色的
白色的
方格儿
数一数
舒服
认真
成为一枚棋子
在仔细地
盘算后
用合适的
步骤
牺牲它
如同王后
本人
＊＊＊
《第五共产国际》
巴斯克人戴菲斯卡帽
黑人戴宽褶镶边帽
西徐亚人戴涅波拉斯克帽
（死尸
戴着鸭舌帽）
＊＊＊
《方式》
普通美丽的
普通美丽
如同美丽的
普通
譬如乐谱。
＊＊＊
《蓝色石碑之歌》
蓝色的
哦，蓝色的结晶！
哦，蓝色蓝色的
蓝色蓝色蓝色的
结晶！
隐秘的
蓝色的结晶！
在蓝色的后面
忽然显出西奈半岛！
蓝色结晶之歌！
蓝色结晶之歌！
真实的蓝色！
＊＊＊
《从一个家到另一个家》
他们带着普通的手掌，
带着温顺的后脑壳，
还有眼中的大地，
抚摸着云朵，
跌跌撞撞从黎明直到黑夜，
从脚下捡拾着食物，
他们用不大的等级
刺激着自己的道路。
沙漠为他们设置了
没有围墙的迷宫，
他们在那里寻觅了
40年的出路 终于找到了。
＊＊＊
《苏拉米塔花园》
在水面上
我寻觅着你，
你的双脚，
如同你那个世纪的蜂蜜，
它的流水，
仿佛鬓发
仿佛嘴角飘飞，
高高地，如同
你大腿的交汇点，
它的细流弯弯，
水面之上
是明亮的蜂蜜，
如同头发的波纹，
如同声音，
你使膝盖弯曲，
用手把它们汲取，
如今我一边寻找着，一边把蜂蜜
撒遍一切物体。
＊＊＊
《创世纪》
从纯净的天空中
女人的草稿
坠落到海里；
那时女人们
亲密地坐在水边
而且她们的器官可不像现在
压缩得那样严实。
＊＊＊
《神人》
（问题。）
在沉默的面孔上
是答案
如同上帝的
结局，
如同
眼白，
如同火焰，
如同切口！
＊＊＊
《花》
——组诗选三
《定义》
绿色的禾捆
蓝色的光线
红色的欲望
黑色的天顶
白色的皮肤
这是你的彩虹
扳着手指
我也数不清
《深夜》
在深夜里蝴蝶的
眼睛闪烁。
在死鱼的旁边
小肠在发光。
而时鲜的词语
在深夜也颤动着
非人类的
黄色的磷火。
《接触不良》
空中小姐拉动
蓝色的拉杆；
驾驶员
转动着白色的拉杆；
红色的手
寻找着杠杆
把水倒下；
不知是谁
（灰色的面孔）
把瘦弱的拉杆
敲击作响：
接触不良。
《莎士比亚》（组诗）
《李尔王》
你好，葛罗斯特！
你好，肯特①！
你的竖琴在哪里？
在莎士比亚那儿！
注：①葛罗斯特公爵、肯特公爵都是《李尔王》剧中的人物。
《血亲复仇》
罗密欧加上朱丽叶
等于维罗纳②；
署名：莎士比亚。
注②维罗纳，意大利古城，《罗密欧与朱丽叶》故事的发生地。
《致翻译》
是卡姆雷特，而不是哈姆雷特。
不是麦克白，而是马克白。
没有自由诗
在威廉③的时代。
注③威廉，莎士比亚的名字。
《女人》
她没有祈祷过，没有穿破过鞋子，
她没打过架，没骂过街——她打了骂了，
她为情欲所迷——她勾引了，
她差点没咬死一条毒蛇，
她多少生命都浪费了，
她变了。
她发疯了。
她爱过父亲，
爱过可爱的人，
爱过丈夫，
她豁出去了，
她从没说过瞎话。
而最主要的是——
她死了，死了，死了，
她死了，死了……
她死啦！
她死啦！！
《背叛主题》
背叛！背叛！
请夹紧你的蛋！
《尸体主题》
啊—呀—呀，血
流成河。
喂，数数尸体吧！
＊＊＊
《爱情主题》
吝啬的怀抱，
淫荡的床，
（在铁锈里）。
干燥的床，
淫荡的怀抱
（你妻子的）。
＊＊＊
《或者主题》
从前有过我，或者现在就是我？
在潜意识里，
你是虱子或者是气门，爸爸？
爸爸？
（…或者是？？）
＊＊＊ ＊＊＊
人群！
你要甜点
还是布鲁特？
＊＊＊ ＊＊＊
是维纳斯还是金盏花？
维纳斯是金盏花？
是金盏花还是阴茎？
阴茎吗？
＊＊＊ ＊＊＊
《可是》
你看，这是岛屿，而这是书籍。
你看，不是凯撒，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
你看，云雀，云雀，
但是，保姆，请你不要哭泣，
我这可是和哈姆雷特在一起，
你想想看——不是国王，
可也不是大老鼠……
＊＊＊ ＊＊＊
《主题》
历史课本曾经常常放在手边。
如同那些陌生的戏剧。
它自命不凡，
它流逝了，但这样，
是为了顺便向女诗人们顶礼
（不是向我，而是那些古代的）。
而我们不会被发现！
（我不会被发现）
＊＊＊ ＊＊＊
《看病》
在那里谁是大夫，我还是您
我问您
请把你的袖子挽起
您算什么大夫您就像个病人
我告诉您别说话
我请求您，您是大夫
您是客人，所以还是请坐吧
掀起您的左半边，什么，
您不明白吗？
大夫，我将全心全意地
倾听您的脉搏
我会真诚地，呶，也就是说，
全神贯注地给您听，就是这样……
您说什么说什么？
六百
是七百一百二十？
并且转移到大脑？
哦不是说您——啊那是说谁呢？
您的高压
降低了：把静脉放到桌子上
打针！
流血了……
大夫，您是从哪里来的？
（大夫张口结舌）
这个……这个……
我停一下，好吗？
我问您，好吗
您？
是的
＊＊＊ ＊＊＊
有关
淡
水
覆盖了
黄色的表层
我歌唱过
有关
鲜花的
雌蕊
它带着飞翔的精液
我曾是
女人
因为像
花粉
腐烂的
尘土
在手掌的背面
在你的
手指之间
成熟了
我的肉体
＊＊＊ ＊＊＊
寒冷的
黑色光泽：
仿佛吸入
钻石
进入玫瑰
眼睛
一块
土地，
在之上
它们生长；
仅仅是爱抚的
灰烬，
颜料的
缺口；
它留下来
辗转不安
在门槛边
在路上
如同一块丝绸的
痛苦；
灰色的寂静。
它把天空
洒向脑门，
用粮食
淋向前额。
动脉！
我需要静脉和动脉！
需要筋腱与动脉！
滚开。
亮光。
黑色的蜂蜡。
华丽的丝绸，
血液的汩汩声，
火焰，手势，
火焰！
臭气。
肉体，
如同鞭子
或者腐烂的语言。
大厅，
灰烬——
一束
灰色的灾难。灰色的性；
疼痛！
疼痛！
疼痛！
请给我肉体，
我是多么怕看到它，
水与盐，
渴尽爱情
吃掉
没有覆盖的，
没油漆过的
颅骨和你的
手
在这里
在地板上，
用黑色的
鞋油
未涂刷完的，
那么样直接
不能稍微抬起的
梯子；
不过
目光鲜活，
白棉纱。
抚爱！
抚爱我！
哪怕只是摸一下胳膊肘！
白色，如同
眼珠，
一小口。
孤独吗
如同，
如同毡子
在冬天
或者是赤裸的人的
眼皮……
你杀死了人……
＊＊＊ ＊＊＊
我看见了：雪，
我听到了：呻吟，
我还记得一件事：
那墙边的腿。
我明白了：思维，
没有本质的思维，
于是我累了
变凉了，如同本质。
＊＊＊ ＊＊＊
《月亮掉到水里了》
镰刀
脱落了
从天空
掉到
草丛里，
这弯新月
漂泊
在水面上，
并使之变浓；
人们想——
这是精液吗？
看——这是秋天，
那新月
离去了，
那月亮
死掉了，
并且忘却了，
并且医治了
没有生育能力的人。
附录：
安娜的复信
之一：
亲爱的李寒（瓦洛佳）：
刚刚看到你的来信，你喜欢我的诗歌，我非常高兴。因为我一点也不懂你们的语言，对我来说，尽管你的译本可能如同天书，可是，我也为你要把我的作品翻译成中文的建议感到高兴。
祝愿你在新的一年里有好运气，一切顺利。
安娜
2003年1月18日
之二：
亲爱的瓦洛佳：
祝你节日快乐，尽情享受你的假日吧！
我的假日早已经过去了，我现在任教于一所综合大学，同时我还是这所学校的一名学生，这一学年对于我来说是相当紧张的，因为我必须教授俄语（这是我从前从来没有教过的），我得拿下这一高难课程。另外，在此期间，我还要为一家俄罗斯文学杂志《新文学观察》写评论文章。
和你的爱好一样，我也翻译一些东西，我是把德语译成俄语，有时候把俄语翻译成德语。如今我正着手翻译保罗·策兰（Paul Celan）的作品，觉得很难。当我忙完了一天，开始这项工作时，人们大都已经休息了。
如果你翻译的我的诗歌能够发表的话，请你到时寄给我一本好吗？我会十分珍爱它的，尽管我一个字也不认识。
致以最美好的祝愿！
安娜
2003年1月27日
复信之三：
你好，瓦洛佳：
收到你的来信便忙给你写了一份简介，用WORD形式发给你，在附件中。如果你不能打开，或是看到的还是一团乱码，请及时告诉我，以便再重新发给你。
希望在桔子红了的时候能够看到我的诗——用神奇的汉字排成行的诗！
致以最美好的祝愿！
安妮娅
2003年2月28日
（注：瓦洛佳是我的俄文名字弗拉基米尔的昵称，安妮娅是安娜的昵称）
以上作品已经刊发于《诗歌月刊》杂志2003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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