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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inglanglihan - 2002-7-9 11:25:00
 
晴朗 编译 
 
  今年五月中旬,当俄罗斯的人们刚走出五一节和“胜利日”的欢庆氛围,便被报纸上一则消息震惊了:曾经在前苏联时期名噪一时的天才女诗人尼卡·图尔宾娜跳楼自杀身亡。在这之后的日子里,本来几乎被人们淡忘的一个名字,又频繁地出现在俄罗斯各种媒体上,以及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中。
 
9岁出书的女神童
 
  1974年12月17日尼卡·图尔宾娜出生在乌克兰克里米亚的雅尔塔,这是一座美丽的海滨城市。1945年2月,著名的雅尔塔会议就是在这里召开的。除此事让当地人感到骄傲外,在20世纪80年代,还有一个小姑娘让人们感到自豪:她,就是天才女神童尼卡。她生来天资聪颖,与同龄孩子相比,她显得成熟许多。当别的小孩还在玩游戏时,她已经开始思考许多大人才能考虑的问题。在她刚学会一些单词后,有一天,她的妈妈玛雅·安娜托里耶夫娜发现,自己的女儿竟在纸片上写下一些莫明其妙的词语。起初,她并未在意,可后来,她突然觉得那些词句连缀起来竟是一首首小诗。她发现自己的女儿与众不同。从此后,她便把尼卡这些随手“画下”的文字认真收集起来,帮助女儿进行修改。当她拿给别人看,人们也都惊奇不已。渐渐地,新闻媒体介入,女神童尼卡的名字很快传遍了整个苏联。
  1984年12月11日,莫斯科的“青年近卫军”出版社出版了她的诗集《草稿》,此时尼卡还不到10岁。诗集中收入了她1980-1983年写下的诗句。当然,为了整理这些诗稿,她的妈妈付出了很多心血。著名的诗人叶甫盖尼·叶甫图申科帮助联系出版发行,并欣然为书作序,也起了很大作用。诗集出版后,她的名字如日中天,她的诗被译成了12种文字。许多作家诗人,如沃兹涅兴斯基、尤里安·谢苗诺夫等,都给她的诗以极高地评价。
 
鲜花和掌声埋下了不幸
 
  从此后,她便被邀请到处进行诗歌朗诵表演,叶甫盖尼·叶甫图什科还带她到欧洲、美国进行游历。在美国,她曾与著名俄裔美国诗人约瑟夫、布罗茨基同台朗诵诗歌。总之,所到之处,无不是鲜花和掌声。
    尼卡在雅尔塔上的小学,是俄罗斯著名女诗人玛丽娜、茨维塔耶娃就读过的学校。
  1986年,当她12岁时,在威尼斯国际诗人艺术节上,她获得了“金狮”大奖,这是继苏联著名女诗人安娜·阿赫玛托娃之后,第二位获得此项殊荣的俄罗斯诗人。她的诗还被“米洛佳”(旋律之意--译者注)公司灌录了唱片。报纸电台连篇累牍地报道她的成长经历,还专门为她录制了纪录片。
  在赢得众多国内国外荣誉的同时,也埋下了她日后不幸命运的种子。本应直是求学的年龄,她却四处应付各种演出活动,学业耽误了许多,尤其是俄语,许多语法知识她都未来得及掌握。
  13岁那年,她的命运发生了极大的改变,先是她的妈妈改嫁,生下了妹妹玛莎,母亲开始把注意力和爱转移到小女儿身上,尼卡接受不了这一现实,她去了莫斯科。在阿瘳娜·卡里奇,亚历山大·卡里奇的女儿说服下,艺术学院的校长终于答应,在没有通过俄语考试的情况下,吸收她进入了学院学习。
  1989年,在列宁电影制片厂拍摄的艺术片《海边故事》中,她与著名女演员尼娜·鲁斯兰诺娃合作,担任了本片的女主角,
  也就是在这一年,她认识了一个意大利富翁,她与母亲通了电话,她决定嫁给这个67岁的老头。她和妈妈已经整整一年多没见面了,迫于生活的压力,妈妈也没有过多的精力来考虑她的问题,说什么?只能随她去吧。就这样,尼卡与白发苍苍的丈夫去了瑞士。丈夫是一名心理医生,在卢塞恩市有自己的诊所。然而,她并没有得到期望的幸福,半年后,她们离了婚,她重又回到了自己的祖国,可回来后她发现,已经今非昔比。苏联社会的动荡不安,人们为生存而奔波,哪还有时间关心一个除了写诗什么也不会的人,这个时代谁还需要诗歌呢?
  她没有文凭,没有工作,住在一个连电话都没有的小公寓里,与她相依为命的只有两只猫和一条狗。从前的那些朋友和崇拜者们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开始酗酒,疯狂地抽烟,她还在写诗:在纸片上,在报纸的空白处。她不喜欢记者,其实记者也对她早已失去兴趣。人们对这个天才的小神童已经遗忘了。对世人来说她已经是个多余的人。
 
她曾多次试图自杀
 
  1997年5月15日的凌晨4点左右,尼卡从自家五楼的窗口跳了下来,她的脊椎粉碎性骨折,当一些热心人知道这个消息后,发出为她捐款的倡议,并且专门在银行里开立了帐户。在作了12次手术后,她终于活了下来,但她却永远不能行走了。
  当她痛苦地躺在病床上,准备作手术时,一个女记者拿着麦克风采访她,她当时疼痛欲死,便不客气地叫她滚蛋。女记者讪讪地嘟哝了一句走了。
  乌克兰电视台的主持人安纳托利·伯尔修克曾经为尼卡拍摄过纪录片《女孩儿尼卡……》,播放后反响很大,但几年后,当他千方百计再找到尼卡时,他几乎不相信面前的这个女人会是尼卡,那个以前充满自信、光彩夺目的天才女神童。如今的她目光呆滞,衣衫破旧。他回忆说:“她其实很不幸。她生活自理能力很差,除了会写诗,别的一无所长,她需要有一个人站在她的身边,为她料理生活,准备好饭,为她支付房租……她需要有人疼爱,有人关心和帮助。她曾经多次试图自杀,她的手臂上满是刀痕。”
  “我很可怜她,她好象至今仍是个小孩子。我的良心提醒我,应该为她做些什么,但最有益的,也是我能做的,就是拍一部纪录片,也许会有人看到会帮助她。”。
  2001年1月21日,安纳托利·伯尔修克拍摄的纪录片《尼卡·图尔宾娜:飞翔的故事》在“1+1”频道播出。但是,并未引起多大的反响。尼卡的生活还是很少有人问津。
  她的外祖母柳德米拉·乌拉基米罗夫娜回忆起她的成长经历,说:“在她的一生中,她给我们带来那么多快乐,但是她也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痛苦,她那么小就写了许多复杂的诗歌,到12岁之前,她几乎很少睡觉。我们到过莫斯科、基辅等到一些城市,为她四处求医,我请求大夫能帮忙,让她不要再写诗了,让她成为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因为,她不能入睡,我们都得陪着她不睡觉。这样生活起来简直难以想像,她越大越难管教。从小她的逆反心理就很强,你说“东”,她一定说“西”,她变得很任性,也很脆弱。”
  她的妈妈玛雅·安娜托利耶夫娜说:“当她满13岁后,好象突然之间,她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我们与她相处得非常困难,不幸的事接二连三,她有几次试图自杀,割腕跳楼服安眠药……这简直太可怕了。当时,我是这样理解的,她怕长大,不敢面对将来的生活……为了她我的心都要操碎了。有时我真想拿大锤一下把她砸死,可是,当我看到她深更半夜还在客厅里“工作”,我的心就又软下来了。后来,她开始抽烟喝酒,想阻止,已经来不及,因为她已经是成人了,她有这个权利,不需要干什么先问我。生活就这样,它把我们逼到了角落,我们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有一次,尼卡在基辅演出,妈妈也陪伴在她的身边。那时她正在怀着小玛莎。有人向她提出一个问题:“你是否希望生下第二个天才?”玛雅·安娜托利耶夫娜竟恐惧地回答:“上帝保佑,有一个就已经足够了”。
  1995年,当尼卡接受采访时,她说:“想让我说实话吗?在当时,我只感觉寒冷、饥饿、沉重,我需要温暖、爱、手和目光。我很想作爱,不图什么。我写了那些谁也不需要的臭诗。我明白,自己在这里会忍受不下去,我不能活了。我曾经有一头齐腰的长发,我长得苗条而美丽。在不到16岁时,我出嫁了,为此我失去了很多。”
  当问及她对未来有什么打算时,她回答:“什么也没有。我也许就有10天时间……,我会做饭,但是我不会缝衣服,也许我会嫁给一个富人,用不着我缝衣服,只需要做饭。如果严肃点说,对于未来,我觉得就像捧在手中的沙子。我没有未来,我只会写诗,这支撑着我的生命。也许,什么也剩不下,可能……不知道。”
  2000年,她在电影戏剧导演系毕业时,她重又对生活恢复了信心,但是没有人愿意接收她。她还照常写诗,但她写后便记不起来,需要按着稿纸念。她自己也承认,这是长期酗酒造成的。可她已经不能控制自己。后来,当她写满诗歌的笔记本丢失后,她痛哭了很久,几乎绝望。此时,她的妈妈仍然在雅尔塔,病得很厉害,年老的外祖母为了生活不得不像马一样下地干活。
 
一颗彗星从五楼殒落了
 
  2002年5月11日,俄罗斯刚庆祝完五一节和5月9日的反法西斯胜利日,人们还都沉浸在节日的喜庆当中,许多人并不知道,就在这一天,尼卡又从自己的阳台上跳了下来。据说,当晚她与朋友在家中喝酒,朋友后来出去买食品,谁知她竟出了意外。
    这次,她再也没能醒来。她的生命永远定格在27岁。就如一颗彗星,匆匆划过夜空,瞬间便消失了,在物欲横流的世界,她能在人们的记忆中留存多久呢?
    尼卡死后,疾病缠身的妈妈都没能来见她一面,她和母亲已经多年没有见面了。尼卡的朋友是十几天后才知道她的死讯的。在死亡鉴定书上写着,她是由于意外,不幸从五楼摔下,失血过多而死的。
  尼卡的尸体先是在斯克里佛索夫斯基医院的太平间里停放了几天,然后便火化了。40天过后,她的骨灰还未入土。只有一个人为尼卡送来最后的鲜花——她的老师阿瘳娜·卡里奇,也就是她当初说服了艺术学院的校长,在没有通过俄语考试的情况下,接收尼卡进入学院学习的,而尼卡至死也没有学会正确的书写。
    阿瘳娜向莫斯科市的有关部门提出申请,希望能将尼卡的骨灰安葬于著名的瓦甘斯基的尼古拉—阿尔汉格尔斯基墓地。她认为,尼卡生前获得过那么多国内国际大奖,葬在那里,尼卡是当之无愧的。尼卡的亲友也正筹措资金,想为她立一块纪念碑。
  阿瘳娜最后一次看到尼卡是在新年前夕,学生来向她祝贺节日。然后,她们还通了电话,尼卡当时兴奋地对她说:“我马上去找您给我出出主意,我有个好想法,很棒的计划……”可尼卡最终都没有去。
  
附尼卡写的三首小诗:
我的诗句沉重,
似背着石头攀登山峰,
我要把它们带向峭壁
带向一个支点。
我面孔朝下摔在草丛里
眼泪是不够的,
我撕碎自己的诗行
我的诗在哭泣。
荨麻尖利地把手
刺痛。
全天的痛苦变成
话语。
***
举起你们敏感的手指,
让它们变成一串串花楸果
大海的浪花喷溅,它在喧响
在我的窗下惊慌地争吵不休,
在永远的童话中是美妙的梦境……
请把绿叶化作一团团白云,
变成仙鹤勇敢的鸣声,
在秋千上摇荡
是风儿变成的白霜。
请帮我记住这
所有的激动与疑惑
把手给我!我好想
抚摸到心脏的跳动
***
我给你们朗诵诗歌。
但你们的眼睛中
是不信任的黑色句号。
我赶快逃走,
像一只受伤的小公鸡,
在单薄、光滑的冰面上奔跑。
***   
2002年6月14日----6月26日译
 
 
 
 
qinglanglihan - 2002-7-9 11:3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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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inglanglihan - 2003-5-22 15:13:00
尼卡·图尔宾娜诗集《草稿》选译44首
诗人简介
  尼卡·图尔宾娜(1974-2002),俄罗斯天才的女诗人。1974年12月17日,她生于苏联乌克兰美丽的海滨城市雅尔塔。自4岁起便显露诗歌天赋,媒体的介入与宣传使其在苏联家喻户晓,被称为“神童”。
  1984年12月11日,莫斯科“青年近卫军”出版社出版了她的诗集《草稿》,此时尼卡还不满10岁。著名诗人叶甫盖尼·叶甫图申科帮助联系出版发行,并欣然为书作序。许多作家诗人,如沃兹涅兴斯基、尤里安·谢苗诺夫等,都对她的诗给以极高地评价。诗集出版后,她的名字如日中天,她的诗被译成了12种文字。
  1986年,当她12岁时,在威尼斯国际诗人艺术节上,她获得了“金狮”大奖,这是继苏联著名女诗人安娜·阿赫玛托娃之后,第二位获得此项殊荣的俄罗斯诗人。她的诗还被“米洛佳”公司灌录了唱片。
  13岁那年,她去了莫斯科。在没有通过俄语考试的情况下,进入了艺术学院学习。
  1989年,在列宁电影制片厂拍摄的艺术片《海边故事》中,担任了女主角。
  同年,她嫁给了一个67岁的意大利富翁。婚后与他去了瑞士。丈夫是一名心理医生,在卢塞恩市有自己的诊所。然而,她并没有得到期望的幸福,半年后,她们离了婚,她重又回到了自己的祖国。由于没有稳定工作,她的生活长期处于困境。
  1997年5月15日的凌晨4点左右,尼卡从自家五楼的窗口跳了下来,她的脊椎粉碎性骨折,在作了12次手术后,她终于活了下来,但却永远不能行走了。
  2000年,她在电影戏剧导演系毕业后,重又对生活恢复了信心,但是没有人愿意接收她。她还照常写诗,但写后便记不起来,需要按着稿纸念。她自己也承认,这是长期酗酒造成的。可她已经不能控制自己。后来,当她写满诗歌的笔记本丢失后,她痛哭了很久,几乎绝望。
  2002年5月11日,尼卡又从自己五楼的阳台上跳了下来。
    这次,她再也没能醒来。她的生命永远定格在27岁。

◎译  晴朗
《祝福我吧,诗句》
祝福我吧,诗句,
以利剑和创伤祝福我,
即使摔倒,我也会立刻从那爬起。
祝福我吧,诗句。
 
《草稿》
我的生活就像草稿,
它上面的所有字母如同星座……
所有的雨天都等在前面。
我的生活就像草稿。
我的一切成功,我的不幸
都保留在上面
仿佛被射中后非常痛苦的叫喊。
 
《我是谁》
我用谁的眼睛观看世界?
朋友的?亲人的?动物的?树木的?小鸟的?
我用谁的嘴唇捕捉露水,
当它从落叶上滑落小桥?
我用谁的双臂拥抱世界,
它是如此孤立无援,容易破碎?
我把自己的声音丢失在
森林、田野、大雨、暴雪、深夜的声音里……
那么我倒底是谁?
在哪里我可以找到自己?
我该怎样回答这大自然的一切声音?
 
《为什么,当那一时刻来临》
为什么,当那一时刻来临,
我们就要把童年赶出院子,
为什么我们要尽快地
度过那些快乐的日子?
我们忙于成长,所有时光
我们匆匆跑过,仿佛在梦中……
请停一下,请看一看:
我们忘记了从大地上
把挂着红帆的理想升起,
忘记了那些等在黑暗中的童话……
沿着台阶,如同沿着时光,
我跑向失去的岁月,
我要用手牵着童年,
把自己的生命归还。

《摇我吧……》
请唱起歌谣哄我睡觉,摇晃着我,
用被子把我包得更加暖和,
请用摇篮曲哄谝我,
把自己的梦在早晨献给我,
带着美丽图画的日子,在那里阳光蔚蓝
在清晨把它放在我的枕下,
但不要等待,听着,不要等待
童年从我的身边跑开。
 
《给妈妈》
我多么需要你的温柔,
如同奄奄一息的小鸟需要空气,
当我孤独无助,
我多么需要你双唇激动的颤抖。
我多么需要你眼睛中的笑意,
它们哭泣着,望着我……
为什么在这个世界上会有这样黑暗的痛苦?
也许,因为你只有一个?
 
《给外婆》

我要吹散你的痛苦,
我采撷着花束,
我竭尽全力,我争取学会,
写下那些只言片语,
关于黎明的蔚蓝色,
关于春天的夜莺
我要吹散你的痛苦,
只是我不明白——
为什么我要留在家里,
我的心被痛苦夹伤?
从墙壁到门槛
惊慌摧毁了道路……
花束凋谢了——
在家中花也不能生长……
我要吹散你的痛苦——
你是不是就会变得幸福?

 
《沿着回声很响的楼梯》
我沿着回声很响的楼梯回家。
钥匙显得多么沉重。我用它打开房门。
我很害怕,可仍犹豫地走着,
我立刻陷入一片黑暗。
我开亮灯。但代替灯光的却是
扑向我的熊熊的火焰,
在镜子中我看不到影子——
它哆嗦成痛苦的裹尸布……
我想打开窗子,它,
冰冷地笑着,撞向我这边,
我因疼痛而尖叫。抽搐着面颊。
泪水穿过梦的眼睛奔跑……
我听见低语,妈妈轻声地呼唤:
“醒醒,亲爱的。别害怕。”
 
《脚趾》

十个脚趾,如同松树的枝桠
那松针一直要僵硬到春天,
那脚的枝桠只有到了冬天才会分离,
抚平桥上的道路……
沿那光滑的冰面我多想奔跑!
只要那脚趾不嫌疲惫……
它们等待着,当炽热的光线突然射入,
那到时就再也没有了冰雪的道路。
《雨。夜。打碎的窗户。》
雨。夜。打碎的窗户。
那玻璃碎片射向空中,
如同树叶,没有抵挡得住寒风。
突然一声响,恰如
一个人的生命猝然折断一样。
 
 
《回忆》
我想和你单独在一起
坐在一座古老的房子里。
那房子就坐落在河边,
那河的名字叫做记忆。
你赤裸的脚印
散发着去年夏日阳光的芬芳,
我和你在那里游荡,
穿过还没割尽的野草,
天空变得湛蓝,
消失在栅栏后面,
并且响起了呼唤……
这就是一切,那些我们可以想起的……
所有的日子飞逝
跑向终点,
鸟群如同所有的时光,
聚集在脚下……
我们该用什么喂它们?
没留下一行诗句。
 
《早晨,夜晚和白天》
早晨,夜晚和白天,请只想那些事情,
想城市向晚,如同雕号蹲在窗前。
早晨,夜晚和白天,深夜悄悄溜进门里,
在门口擦净双脚,仿佛害怕
与光线相见,一小时前它还在被子上跳跃……
早晨,夜晚和白天,请只想一件事——
深夜狂风如何嗥叫,它就住在烟囱里,
它会扑进窗口,咆哮着捣毁栅栏……
枯黄的叶子因泪水粘附在死亡的玻璃上……
在深夜我不想思考那惊恐不安的童话,
我要静静地睡去……早晨,夜晚和白天。
《致叶甫盖尼·叶甫图申科》
您是领路人,而我是瞎眼的老头。
您是乘务员,我却是无票乘车!
另外的问题仍然是没有答案,
把我的朋友的骨灰踏入地下。
你是人类的声音。我是被忘却的诗篇。
 
 
《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的道路》
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的道路,
但最终会走向那一条,
在它的边缘站立着生活和死亡。
我曾多想继续朝着那个方向前行,
在那太阳都无法照耀,
但白天之后永远来临的会是深夜……
因此我要寻找一条小道。
 
《诗歌翻译了》
人们把诗歌翻译成了另外的语言,
如同盲人穿过马路……
他们觉得,那是在摸索着前进,
他们从不幸中拯救自己。
陌生的语言,盲目的诗句……
它们需要向导。否则就没有道路。
 
《致胜利者》
别想战胜胜利者,
让他们的命运跌落成圆圈,
他射向了力量的起点
让他们相互疏远……
那被战胜者,如同巨石在肩,
小路让黑刺李子铺满……
胜利者是不可战胜的!
但这只是暂时,只是瞬间……
 
 
《秋天的花园》
在秋天的花园,落叶缤纷……
你会很高兴,我的朋友。
那被你忘记的人也会到来——
突然会想到从前——
时光就这样快地飞逝,
日子一晃就没了,
还可以捕捉些你丢失的足迹……
并且人们唱起了那些老歌曲,
只是歌词中充满痛苦……
多么想到那里,
在那儿多年前
快乐得没有边际……
但这是秋天裸露的花园。
 
 
《陌生的窗口》
陌生的窗口,喑哑的电影,
街头一片漆黑,镜头中却一片光明……
孩子轻声哭啼,但不是我把他摇晃,
餐具幸福地碰撞,但不是我去接受。
过道中挤满了无票的人,
在这一场中是沉默……
而我的窗口是喧哗的。
玻璃是用忧伤擦拭的。
 
《敲钟人》
于是大地上回荡着钟声,
从过去的时光到过去的时光……
于是血色的晚霞在河面悬挂,
而我多想从那钟楼上跳下——
没有力量鸣响!我的死亡之城……
人们焚毁了它——只有娘们的哭嚎
沿着河水飘摇。
那被忘却的马默然饮水。但敲钟人敲着钟
已经有几百年。
钟声成为岁月的旅伴。
 
《莫尔斯电码》
莫尔斯电码,一点,一划,莫尔斯电码,给我吧
怎么样才能飞快地说出:
在时光中我迷失……不是我的不幸—
说出:我已经为这日子的秩序而厌倦。
 
 
《致叶琳娜·卡姆布罗娜〉
三行血泪,三朵郁金香……
那女人默然静坐。由于醉心花
头有些晕眩,心脏收缩—
你得到了三朵郁金香的遗产……
只有风飞鸣而过,成为他们的谎言。
然而你的眼睛尖叫着—“这不可能!”
三行血泪,四处飞遍。
女人默然静坐。他们,她不相信。
 
 
《十四颗泪滴》
我的面颊上挂着十四颗泪滴,
十四颗雨点滑过湿湿的玻璃。
你离去,不离去?猜一猜,请别猜,
转身向着门口——别了,别了……
永别了,期待是不会断开我们的手,
我不喜欢分离,这恐怖的圆周。
并且会因相逢而痛苦,不会再有相遇
十四颗泪滴……请你不要忘记。
 
《录音带》
请和我说满整盘磁带的快乐话语……
然后就请你离去。
我将会回忆起你和夏季
不单单是按下键……
用雨的鳞片覆盖,
如同两条大鱼,
在码头停泊着轮船。
它曾经装载着我们
仿佛在摇篮里摇摆……
但这不是恐惧,而是幸福。
那时我们预料到会有阴雨天。
它要来到的稍晚……
忘记了我们,或是被子我们忘记
那些城市和街道?
烟尘弥漫了城市。
它已经不再属于我们。
录音机收集了我们全部的记忆,
我只用手指按下
那些键。

《干旱》
在诗歌里多么干旱!
啊多想畅开的喝足水…
把它洒向那些诗句…
心灵里是多么干旱!
甚至你鲜活的面孔
都成为了海市蜃楼,
甚至大海
都如同干燥的沙漠…
这样的干旱无处不在,
它包围了你和我!
不拯救那些垂死的词语
我们就不能从中按意愿逃走。
 
 
《请不要问我》
请不要问我,
为什么生活着的都是患病的诗歌。
我明白:最好是
拥有健康的词语的储备…
不要问为什么来临,
为什么夜晚的刽子手
从剑鞘中抽出利刃,
在我的身体中狂饮,
为什么 在门口挤满了
我那非童年的记忆
盲目的被 驱赶的人们…
大火吞没了十几个人的生命,
可难道说出现了那个
把所有坏事全部承担的人?
 
 
《致弗拉基米尔·达什凯维奇》
代替电梯按钮的是钢琴键…
你用四个音符开门。
这声音在嘈杂的走廊中回荡——
你和他们交谈。
甚至房间中听不清电话的铃声——
你不属于任何人……
而且我会鲁莽地沿屋顶走过——
钢琴键
关闭了房门。
 
《用什么哺养自己的小孩》
用什么哺养自己的小孩?乳房?米粥?而我——
用的是诗句……
你说什么,要我把他放入摇篮?睡吧,亲爱的?
可我让他——不要睡去!
我要摇晃着你
不分清晨和白天,
我要带你在花园中散步,
在那里只有我们两个……
只是在深夜也不要睡去,
而是和我窃窃私语。
我生下你,记不清是什么时候,
是落着雪,还是飘着雨,
还是在阳光灿烂的天气,
这些你要比我记得清晰。
你变得无比神奇。
我永恒的孩子……
我亲爱的,请不要睡去!
 
 
《我的诗歌就像线团》
我的诗歌就像线团
色彩斑斓,被小孩弄乱……
早晨我把它们清理好
分别缠成美丽的线团,
可到了傍晚,一切全都白费!
地板、墙壁、街道、房子——
又是完全混乱不堪!
我的诗歌像
长长的花地毯,
不,是道路,沿着它
我必须滚动自己世纪的线团……
既然如此就让孩子把线团弄乱
不能总沿着笔直的道路向前!
而且不能用一种色彩
把整个世界填充!
要让词语如同彩虹那样好看。
 
 
《我是一棵蒿草》
我是一棵蒿草,
唇上是苦涩的味道,
话语中也充满苦涩,
我是一棵蒿草……
在草原上呻吟哀叫。
茎杆细细
被风围绕,
它折断我…
痛苦的泪水
因疼痛而滑落。
我向着大地倒下——
我是一棵蒿草…
 
 
《长途电话》
长途电话!
你和上帝赛跑
围绕着行星,你追我赶!
由于叫喊玻璃破碎,
它就在他和我之间!
打倒铃声!把铃声打倒!
我们将沉默着交谈,
目光相对,为了保护
生病的地球免于叫喊,
在我生病的地球上面,
让它充满小草的沙沙声,
微风把树叶旋转。
我们将沉默着交谈
怎样才能不杀死童年。
 
 
《在我之后会留下什么》
在我之后会留下什么,
善良的目光还是永恒的黑暗?
森林的低诉,浪花的絮语,
还是战争残酷的继续?
难道我会点燃自己的房子,
那花园,我是用怎样的艰辛
建在那披雪的山坡上
我放火,如同胆怯的小偷? 
恐惧,在人们的目光中冻结
是否将成为我永远可亲的恐惧?
凝视那逝去的日子,
那里是真理还是黑暗的愤恨?
每个人都想留下明亮的足迹
那为什么当时会有那么多黑色的不幸?
在我之后会留下什么,
人类啊,从我离去的这一天?
 
 
《诗句们刚刚离去》
诗句们刚刚离去
它们的路程,可想而知,将是迢遥无比……
穿着陈旧的,破烂的鞋子
在漫长的路途中艰难行进……
这是岁月在离去——
因绝望而迟到的呐喊,
即使等候在码头,
它们也不会再回到你的身边。
 
 
《致尤里安·谢苗诺夫》
沿着尘土飞扬的小道,拖着受伤的双脚,
旅伴艰难地走着。
沿着尘土飞扬的小道,在烈日下
向前,向前。
孤独的手臂,被痛苦模糊的眼睛……
泪水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由于风……
但我知道,在大海的那边,在那望不到的神秘边缘
坐落着栗树覆盖的小屋。我就是向着这小屋前进。
 
 
《画家》
请给我出个题目,见鬼去吧那些善良的祝福!
血在白纸上抛洒,头脑一阵阵晕眩。
请给我出个题目,在白天燃烧着火焰,而眼中一片黑暗,
我的画布还没有画完!
 
 
 
《科罗西姆斗兽场》
许多世纪斗兽场聚集了
既有朋友,又有敌人。
在墙下还响着嘈杂的轰鸣——
那石头至今未曾睡去
我用手牵着岁月拾级而上——
纪元在此留下自己的足迹。
眯着眼睛的猫咪
把脚尖磨利。
也没有力量返回从前
在坍塌的城墙上乌鸦在哀啼。
 
 
《威尼斯》
人们用桥梁包围了城市——
威尼斯穿着石头的裙子站起……
人们给她用白色的房子做成的项链
被扔落到脚下
而那些岛屿
多得无法数计——
甚至加上夜晚也不行……
那为何这个女人还要哭泣?

 
《大海散发苦涩的芬芳》
大海散发苦涩的芬芳,
懒散的螃蟹趴在水边
一直向着后面倒退……
赤脚走在沙滩上
足迹伸向远方,
当你的前面一片空旷
如此音韵和谐,如此蔚蓝——
感觉成为自己也没什么恐慌。

 
《在小酒馆里》
在小小的酒馆里,充斥着浓烈的大海气息,
意大利的歌声回荡,那两个人不知唱着什么。
地板因阳光而发烫,甚至抵达了脚底,
桌下整天都游荡着疲惫的小猫,
把葡萄酒懒散地斟入蓝色的高脚杯里……
我们如此平静……时光多么快地飞驰而去!
 
 
《金鱼》
人们欺骗了金鱼——所有的赠品都被收了回去,
甚至那些有关爱情的话语,
我们全部归还了,这痛苦的开端……
为什么重新回到陡峭的岸上
我们怀着哀求,等待着诺言?

 
 
《阴沉的早晨》
阴沉的早晨飘着冰冷的雨。
痛苦属于我们两个。
电灯在白天闪耀着不幸的光泽。
你走向门口——我跟随着你。
人们忘记取下深夜的唱片——
这就是为什么
通向离别的道路都如此短暂。

 
《城市如同贝壳》
城市如同贝壳——
你听见连续不断的:呜—呜—呜……
每逢清晨大海向着岸边
发出愉快的轰鸣……
卵石如同贻贝——
让嘴唇变得有些咸味,
而天空湛蓝——
仿佛开满矢车菊的花坛……
四处喷溅,如同海鸥的啼唤——
你不能把它们收集在一起
而意大利的太阳
灼伤了你的双臂……
 
 
《她是他的灵感》
她是他的灵感,
她的泪水是他的诗歌。
城市上空的霹雳,令她恐惧……
他说,多好呀,
可以看着陌生人的不幸——
而我将向着崭新的诗节寻找道路。

 
  
  注:以上诗歌选自尼卡·图尔宾娜在1984年由“青年近卫军”出版社出版的诗集《草稿》,其中大多作品是其6岁到9岁创作的。
2003年3月-4月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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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看完整版本: 尼卡·图尔宾娜:一个天才女诗人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