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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liu - 2004-5-13 17:37:00

 伯林论自由的启示

来源:新京报   www.thebeijingnews.com    日期:2004年4月30日1:30  转载请注明出处

人物思想

□书评人 徐友渔

  译林出版社最近推出伯林的《自由论》是享誉学界的《自由四论》的修订扩充版,原版只在海外翻译发行,其中脍炙人口的“两种自由概念”曾在《公共论丛》上刊载。对于中国大陆许多学者和读者而言,只是久闻伯林的大名而难于探究他的思想。现在,人们终于可以一睹这位名声远扬的思想家的真面目了。

  伯林的名气为什么那么大,他对政治哲学的主要贡献是什么?

  如果要一言以蔽之,可以说,他深刻地揭示了“自由”这个概念的内涵,区分了“积极自由”和“消极自由”两种概念。

  以赛亚·伯林1909年出生于拉托维亚一个犹太富商家庭,他们一家在1916年迁居到彼得格勒。十月革命后对有产阶级的敌视、物质生活的匮乏和秘密警察的光顾,使得他们全家于1921年流亡到英国生活。他在牛津大学毕业后,于1932年获得该校全灵学院一个研究人员的职位,他是该学院第一个获得这种荣耀地位的犹太人,这使他顺利地进入英国上流社会。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伯林在英国设在纽约的新闻处工作,他的任务是分析美国的社会、心理、舆论,说服美国参战。这使他有机会广泛、密切地接触美国各阶层人士,为自己营造一个社会关系网。在这里,伯林把自己的新闻天才发挥得淋漓尽致,他敏感、善于判断和分析,还善于结交朋友。他发回伦敦的报告既生动、又犀利,官员以阅读这些报告为乐事,其中包括首相丘吉尔。伯林一生中最重要的事件是会见俄罗斯著名诗人阿赫玛托娃。他在二战结束前奉派出使苏联,在严寒的列宁格勒,他以一个普通的英国文化官员的身份,怀着激动和景仰的心情拜望了这位象征俄罗斯文化的悲剧人物。诗人向他讲述自己、家人以及俄罗斯文学家、艺术家在大镇压中遭遇的苦难,朗诵自己写的诗,她表示决不选择流亡,决不离开自己的人民和自己的语言。这次用母语进行的彻夜交谈使伯林终身难忘,他的政治思想中的核心内容是他对苏联悲剧的反映。

  伯林哲学思想的背景有三层底色,第一是他的犹太人出身,第二是他对俄罗斯文化、历史和现代苦难的理解,第三是他在牛津大学所受的英国哲学训练。他成年后始终过着风平浪静甚至养尊处优的生活,他坦言,他的快乐来自浅薄,他总是生活在表层上。当然,从他的著述中可以看出,他内心深处向往暴风骤雨,他尊崇的是反叛的,敢于向世界和历史挑战的人物。

  伯林对自由的分析深刻地影响了当代思想学术界对自由的讨论,而他的思想则是源远流长,至少可以追溯到霍布斯和贡斯当那里。在他看来,自由有两种核心含义,一种是不被干预、不受强制,是“免于……”的自由,即消极自由;另一种是“去做……”的自由,即积极自由。从逻辑上看,一个人不受阻止地作出选择与自己支配自己、成为自己的主人,是相距不远的事情,是同一种情况的两个方面,但伯林指出,从历史上看,这两个观念往往导致不同的发展方向和迥然不同的结果。

  “我是我自己的主人”这句话初看起来是自明之理,但经过哲学家的发挥就容易大大离开原意。比如有人认为,当下的自我并非真正的我,“小我”是“大我”的派生物,因此牺牲小我成全大我才是真正的自我实现。还有人认为,自我容易受蒙蔽,比如不正确的思想会影响人甚至毒害人,这时某个精神导师的教诲,某个先进思想的代表才能昭示真理,指明正确的道路。而历史,尤其是20世纪的历史表明,这种思路往往以自由始,以奴役终。伯林对“自由”所作的概念分析,实际上折射了他对历史的感悟和思考。

  伯林的观点引起了广泛的讨论和争论,像查尔斯·泰勒、伯纳德·威廉姆斯、约瑟夫·拉茨、约翰·格雷等当代著名的哲学家都对伯林的观点作了回应。其中泰勒的观点特别有影响,他说,消极自由通常是一个机会概念,而积极自由是一个实施性概念。机会概念只把行动的外在障碍看成自由的障碍,而承认自由的施行概念就是要承认思想的内在障碍。泰勒认为,一旦承认内在障碍制约了自由,消极自由就不再是机会概念而成了施行概念。另一位哲学家麦克坎伦则否定伯林的区分,他认为自由永远只有一种:“在提到某个人或某些人的自由时,总是指摆脱约束或干涉,总是指能做或不能做某事的自由,能成为或不能成为什么的自由。”

  我认为,在西方学界,对“自由”这个概念的界定、厘清的工作还会进行下去,很可能永远都没有定论。而在我们这里,问题意识则有所不同。说到底,伯林的贡献是一种关于自由理论的静力学,是自由已成定局之后的辩护或阐释,而对于我们,重要的是自由理论的动力学,我们更应研究的是实现自由和维持自由的条件。生活在优裕环境的伯林没有把解答这个问题作为自己的任务,他的著名理论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在西方学界,对“自由”这个概念的界定、厘清的工作还会进行下去,很可能永远都没有定论。而在我们这里,问题意识则有所不同。说到底,伯林的贡献是一种关于自由理论的静力学,是自由已成定局之后的辩护或阐释,而对于我们,重要的是自由理论的动力学,我们更应研究的是实现自由和维持自由的条件。生活在优裕环境的伯林没有把解答这个问题作为自己的任务,他的著名理论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kaythomas - 2004-5-13 20:43:00
因为,那时我们都已经在追求自由的名义下进了坟墓了。:—)
yepan - 2004-5-14 16:07:00
出道问题:“自由始终是持不同思想者的自由”这句话是谁说的?(回答是什么“主义”者说的也可以。)——版主不能回答。
kaythomas - 2004-5-14 20:51:00
哦,这话可真深奥,怎么感到似曾相识啊。:)我想知道答案。会不会是赫尔岑说的?(没把握,瞎猜的)^O^
yepan - 2004-5-14 21:15:00
一定想不到,是“传统”的马克思主义者罗莎·卢森堡。(《论俄国革命》,贵州人民出版社2001年10月第一版,本书1918年写于德国监狱,1922年首次发表,中文版根据1974年《卢森堡全集》版译出)
yepan - 2004-5-14 21:16:00
补充一下,在该书P28。
kaythomas - 2004-5-14 21:31:00
而且,从历史上看,在很多时候,“消极”自由恰恰需要依靠“积极”自由争取。
我倒觉得,在某些民族的发展中“积极”的自由往往来自于“消极”的争取,否则自由的内容不太容易发生变化。人们说历史是个不断“妥协”的过程。在某些层面上,是不是指这方面的成分多些呢?
yepan - 2004-5-14 21:22:00
而且,从历史上看,在很多时候,“消极”自由恰恰需要依靠“积极”自由争取。
kaythomas - 2004-5-13 20:21:00
而历史,尤其是20世纪的历史表明,这种思路往往以自由始,以奴役终。
当我们结束了对自由的幻想,舍弃了一切追求它的手段,我们才能真正的自由。
yepan - 2004-5-13 22:05:00
如果以为自由——即使是“消极”的自由真的是什么“自发”秩序……
kaythomas - 2004-5-14 21:17:00
伯林对自由的分析深刻地影响了当代思想学术界对自由的讨论,而他的思想则是源远流长,至少可以追溯到霍布斯和贡斯当那里。在他看来,自由有两种核心含义,一种是不被干预、不受强制,是“免于……”的自由,即消极自由;另一种是“去做……”的自由,即积极自由。从逻辑上看,一个人不受阻止地作出选择与自己支配自己、成为自己的主人,是相距不远的事情,是同一种情况的两个方面,但伯林指出,从历史上看,这两个观念往往导致不同的发展方向和迥然不同的结果。
 
如果以为自由——即使是“消极”的自由真的是什么“自发”秩序……
这话说得真有道理,有想头。按我理解,这种所谓“自发”大概是指运行的结果,而非unconditional的吧。自由始终是持不同思想者的自由”当一个人游离于一种思想体系之外,不受其约束,可以说他在这方面是自由的。但他在自己的体系和视野之内是不是自由的呢?如果我们仅能在夹缝的许可中行为,那么这种自由肯定有诸多的条件限制;但是哪一种自由不是存在于裂缝之中呢?只是有的裂缝大点,有的小点,就象有的裂缝可以支撑参天大树,有的只能长长小草。所以,我觉得,消极自由和积极自由并不是两种不同类型的自由方式,而是自由不同的阶段吧。
kaythomas - 2004-5-14 21:27:00
罗莎·卢森堡,我很钦佩她,但我却不真的了解她,只知道她的一句名言:断臂的维纳斯雕像之所以魅力永恒,是因为她从不开口说话。当我读到这句话时,我登时觉得她肯定……很有意思。不过可惜的是我对她的了解实在太少。在我心里她一直是个悲剧英雄。很多西方人对她非常非常感兴趣。
kaythomas - 2004-5-15 7:17:00
唉,想起楼下我的同族cat咪咪贴的那篇文章的title,“多少生前身后事”啊……
yepan - 2004-5-14 22:19:00
1、罗莎·卢森堡在过去那些所谓“社会主义”国家里的命运是很奇特的。一方面,她的名字被置于“革命”的神殿里;另一方面,据说在苏共20大之前,在苏联、波兰和东德这样的国家,她的名字根本不能被提起(她也是对苏联——那时候还是俄国——进行批判的第一人,远远早于哈耶克等自由主义者)。
2、从某种程度上说,的确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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