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国学术界的“另类” “新保派”的精神导师 |
深邃的思想家经常通过迂回的方式表达他的关切。因此，每当我们读完一
部优秀的作品，我们所获得的或许并不是书中所陈列的事实，而是它烘托出来
的意蕴：那就是一种“曲径通幽”或“得意忘言”的愉悦。布鲁姆的这本《巨
人与侏儒》就属于这样一部作品。布鲁姆通过对经典文本的解读，实际上昭示
给我们的是他对美国政治的道德关切，从中我们更能体会到他对美国政治现实
的深刻影响。
著名思想家的总结性作品
《巨人与侏儒》一书是美国著名的学者、思想家和翻译家艾伦·布鲁姆（A
llanBloom，1930—1992）晚年的一本论文集。布鲁姆是美国大名鼎鼎的人物，
也一直被看作是美国学术界的“另类”。
提到布鲁姆，很多人会想到他的成名作《走向封闭的美国精神》。在那本
书中，布鲁姆对美国的教育体制进行了振聋发聩的全面反思，指出当时的美国
传统教育模式正在逐步剥夺年轻人思想的深度和活力，导致了社会和人的思想
的平面化。布鲁姆坚定地相信，只有借助对伟大作品的不懈解读，才能重新找
回思想的崇高和深邃。该书一经面世，立刻登上畅销书排行榜头名，并在美国
社会引起强烈反响，布鲁姆也从此名声大振。该书中译本出版后，中国学界也
曾一度兴起研讨布鲁姆思想的热潮。而此刻，《巨人与侏儒》中译本的面世相
比之下平静得多，但作为布鲁姆晚年的最后两本论文集之一，其中蕴涵的思想
分量丝毫不比他的成名作逊色。如果说《走向封闭的美国精神》一书是我们理
解布鲁姆思想的一把钥匙，那么，《巨人与侏儒》则把我们引向一道更加深邃
的思想之门。
倡导一种与众不同的社会观
就学理方面而言，布鲁姆对美国知识阶层的现状与前景有着与众不同的观
点。在《巨人与侏儒》一书中，布鲁姆通过对古希腊的苏格拉底和柏拉图、文
艺复兴时期的莎士比亚以及现代的卢梭的逐字逐句地重新翻译和解读，力图恢
复经典作品之中蕴涵的鲜为人知的价值观。这些伟大的作品和人物是布鲁姆一
生钦佩的对象，也构成了布鲁姆思想和生活的主要部分。与同时代的其他思想
家不同，布鲁姆很少刻意建构自己的理论，而是时时刻刻借助经典作品说话。
乍一看他的文章，我们会感觉到他似乎只是一个敬业的翻译家，终日沉迷于对
经典作品的细枝末节的反复斟酌。但当我们把他放在20世纪后半叶美国社会思
潮的大背景中，我们便不难发现，他对各个时期的经典作品的重视，恰恰反映
出他对当代美国社会所稀缺的某些社会价值的珍爱。
通过研读那些艰涩的作品，布鲁姆实际上是想告诉读者一个基本的观点：
美国社会应该强调和提倡一种更加具有确定性的、更有实质性内容的道德价值。
这些道德价值就来源于经典作品。在《巨人与侏儒》一书中，布鲁姆通过对经
典作品的重读，隐含地批评了当时美国社会所盛行的两种社会哲学观———新
自由主义和后现代主义。
首先，布鲁姆将新自由主义作为批评对象。新自由主义宣扬一种自由优先、
兼顾公平的社会秩序。为达成对社会体系的认同，新自由主义的代表人物罗尔
斯认为，人们必须对个人领域的道德价值和信念存而不论。布鲁姆对此表示强
烈反对。布鲁姆认为，罗尔斯的“正义论”建立在对霍布斯、洛克和卢梭的自
然状态的错误解读上，建立在对康德的道德学说和亚里士多德的幸福学说的错
误解读上。在他看来，《正义论》的最大弱点在于它所暴露的“缺乏教养”，
缺乏对道德价值的珍视。
其次，布鲁姆认为，后现代主义在美国的泛滥是美国文化走向枯竭的最根
本原因。后现代主义的核心在于多元与解构，这恰恰是布鲁姆所深恶痛绝的。
在《巨人与侏儒》一书中，布鲁姆进一步阐发了他在《走向封闭的美国精神》
一书中的思想，认为正是这种多元文化和盲目的解构，导致了大学教育的无所
适从，导致了年轻一代的道德虚无主义，导致了美国文化的深层创造力的枯竭
和高贵感的迷失。
“新保派”的精神导师
解读布鲁姆作品的巨大意义还在于他对美国政治的巨大影响。布鲁姆被美
国的“新保派”人物视作“精神导师”。他对实质性道德价值的强调，是曾在
美国盛极一时的“新保派”的“道德至上论”的外交思想的直接思想源泉，是
美国内部的道德价值论在美国外交政策中的必然逻辑延伸。因此，品味布鲁姆
的作品，有助于我们更好地理解对当前美国外交政策具有重大影响力的“新保
派”及其新保守主义思想。
众所周知，“新保派”的崛起是美国政治生活的重大事件。无论“新保派”
的战略思想是否得到人们欢迎，它都已经在事实上成为美国外交政策的一极。“
新保派”人物同布鲁姆关系密切。布什政府内部的保罗·沃尔福威茨和理查德
·珀尔以及活跃在舆论阵地的威廉·克里斯托尔和罗伯特·卡根等人是美国新
保守主义思想的重要代表，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曾在芝加哥大学接受教育，并受
到布鲁姆和他的老师列奥·斯特劳斯等人的巨大影响。他们正是接受了斯特劳
斯和布鲁姆的道德至上论的价值观，并融合了同在芝加哥大学任教的沃尔斯泰
特的威慑理论，从而形成了今天“新保派”的一整套外交战略思想。
因此，如前所说，仔细体会布鲁姆的作品，我们获得的便不仅仅是对经典
作品的重新解读，也不仅仅是他对其他社会思潮的批评；我们所体会到的是他
对美国政治现实的关切，是他对一种确定性的道德价值的推崇与膜拜。从他的
作品中，我们还能体会到的是对美国政治影响深远的“新保派”思想以及更大
规模的保守主义势力的深层思想冲动，进而帮助我们从一个更宽广的角度去理
解美国的政治文化。（本书已由华夏出版社出版）
（摘自《环球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