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诺贝尔文学奖与文学的悲哀 | 王理行 中华读书报 |
诺贝尔文学奖走过了百余年的历程后,无疑已成为当今世界文坛上最引人注目的、影响最大的文学活动。每年10月,全球数以亿计的人都在怀着极大的兴趣翘首期盼着最新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浮出水面,然后,几乎所有的新闻媒体都会对似乎是刚刚诞生的那位世界文豪的生平、创作、个性、嗜好等等大加介绍,不少人还会对最新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是否该得奖议论一番,同时有的人对诺贝尔文学奖评奖委员会近些年来在评奖中表现出来的价值判断和倾向表示不满。在中国,对诺贝尔文学奖自然也是万众瞩目,各种各样的议论不绝于耳。许多人为百余年中居然没有一个(持中国国籍的)中国人拿到这顶桂冠而愤愤不平。一些中国作家以夺得这个奖为自己的奋斗目标,而把拿不到奖则归罪于没有称职的翻译使他们的杰作为世人所欣赏。有的人则有点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味道,声言不在乎甚至鄙视这个奖。静心而论,尽管一定程度上出现过这样那样的偏差或失误,百余年中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虽然说不上个个都是当年世界文坛上傲然屹立于最高峰的作家,但是,应该说,每一位都是在一定的水准线以上的,没有哪一位是很差的作家。要不然,诺贝尔文学奖何以成为今天的诺贝尔文学奖呢?至于中国作家迄今没人得到这个奖,各种原因都可以找,但最关键的,恐怕还得在中国作家自己的创作中找。作为一个作家,如果在形式、技巧、风格的探索与创新方面,在题材的挖掘与出新上,在对人类的历史、现状和未来的把握与认识上,能够对于文学创作本身的发展起到积极的推动作用,写出自己独具个性又具有人类普遍认识意义的作品,写出让世界上的同行叫好并沿着你新开辟的创作道路前行的作品,写出引领当今世界文学潮流的作品,这样的作家,迟早是会引起世界文坛的足够重视和肯定的。
今年10月,有幸成为最新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的,是南非作家约翰·迈克尔·库切。这一消息令许多中国的文学研究者和作家大感意外:库切是谁?其实,在此前,库切在国际文坛已经享有相当高的声誉。身为南非开普敦大学文学教授的库切,是英国最高文学奖布克奖历史上第一位两度获此殊荣的作家。此外,他还获得过英联邦作家奖,三次获得南非最重要的文学奖CNA奖、法国费米娜奖、以色列耶路撒冷奖和《爱尔兰时报》国际小说奖等文学奖。库切和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戈迪默被视为南非当代文坛的双子星座。
在此前的中国,库切也是有过一些翻译介绍的。早在20世纪90年代后期,《译林》就曾经对库切做过简要的介绍。库切第二次获布克奖的小说《耻》(1999)在2000年第3期的《当代外国文学》上就有过专文评论。译林出版社及时买下了《耻》的独家中文出版权后于2002年推出,译者张冲为之写的序言曾在《外国文学》上发表。《中华读书报》和《文学报》都在今年早些时候发过笔者写的评介《耻》的文章。只可惜,上述译介工作并未引起中国文学研究者和作家的足够关注和重视。《耻》的中文本尽管在封面上醒目地写着“获1999年英国布克奖”,“获1999年英联邦作家奖”,“获1999年美国全国书评家协会奖小说奖提名”,“被评为1999年《纽约时报书评》年度最佳图书”,但此书首次印刷的6000册书在近一年的时间里才接近卖完,并不见强势的市场需求。尽管《耻》典型地代表着现实主义的回归、多元文化的凸显、对人类情感的探索与反思这三大20世纪末世界文坛上最显著、最受重视的特征和潮流,但是,要不是库切今年得了诺贝尔奖,《耻》在中国很可能在今后相当长的时间内都会处于那么一种近乎无声无息的状态。当然,他得了奖,情况就大不一样了。10月2日,他获奖的消息一公布,《耻》的译者张冲和作为责任编辑的笔者突然就成了众多报刊急于采访和约稿的对象。只可惜,笔者能力有限,没有泉涌的才思,又不够刻苦,关于库切只通过一些报刊了解一点他的背景情况,他的作品仅看过《耻》,而对《耻》的看法基本上已在那篇文章里说完了。据说笔者写的评介《耻》的那篇文章在几乎所有关于最新诺贝尔文学奖消息的网页上都可见到,不少报刊在我事先知情或不知情的情况下也纷纷作为应急刊出了那篇文章,对此,似乎谁也不在乎是否一稿多投的问题了。(说这些情况,希望不会有人误以为我在为此而洋洋得意。)《耻》的中文本需求激增,译林出版社赶紧加印,但也只敢加印8000册,惟恐诺贝尔奖的热潮一过,对《耻》就又没有多少读者感兴趣了。
纯粹的文学事件同时又能成为全球性的新闻事件,能引起大众媒体的广泛兴趣,大概只有诺贝尔文学奖了。中国绝大部分报刊对最新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做出了迅捷的介绍,但其内容几乎都是大同小异,而且基本上都是根据网上的资料编译的。《译林》利用近水楼台的优势,在10月2日就约请《耻》的译者张冲写一篇较详细地评介库切的文章,凭他精心翻译、研究《耻》的经历,他的文章(见2003年第6期《译林》)应该能较好地把握库切的创作的。
从本质上说,近期的新闻媒体和读者对库切和包括《耻》在内的他的作品的强烈兴趣,在更大程度上是冲着具有极强影响力和号召力的诺贝尔文学奖去的,并不是冲着库切和包括《耻》在内的他的作品去的,也不是冲着文学本身去的。在当今的时代和社会里,还有多少人对文学本身孜孜不倦呢?!这实在是文学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