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女人——“Random Hearts”
南京先锋书店于2002年8月17日下午举办了两场很有意思的活动。第一场是请旅英女作家虹影夫妇与读者见面,并借机向读者介绍她的《阿难》。本人对虹影和一些读者的交谈产生了一些感想。因此,想借译林这块人文论坛与大家共同探讨一下。
中国人常说人有四大永恒的话题:饮、食、男、女。在我们漫长的人类历史进程中这四个话题是无论在哪种政治形态下都比较私人的话语,但它们却又是构成人类社会最基本生存状态的基本因素,所以说它们在人类的话语中出现频率最高,历史最悠久的确无可厚非。作为一个社会中的人,他可能出于很多缘由而没有任何的政治观点或社会野心,但他的生物属性决定他得吃、得喝、得满足生理和心理的需求。在这个物质渐渐丰富的时代,很多人不必在为每餐的食谱操心,那么情感的需要就排到了前面。而在人类的情感中最普遍的就是男人和女人的感情纠葛。毕竟,不是所有的人都有机会去想忧国忧民的大事,或去表现普遍的人道主义博爱精神。在平淡的人生中,总得给自己找点什么做做,或想想的人类在生活中最能接近的也无非男女之事吧。因此,就有那么多的人开始写起了感情小说,细数男人和女人的悲欢离合。在一个思想追求的前卫的时代,个性张扬的表现大概也只有在男人女人的问题上才最能凸现不凡。
中国最近出了很多女作家用她们的笔纵谈男女。虽然风格和前卫的程度不一样,但总的来说都是对中国传统男女地位和生活方式的各种离经叛道。这其中不乏对长期中国封建社会形成的畸形男女社会关系和社会心理进行挑战的积极因素。我本人平时一般不看此类小说,包括被人们常谈起的,写得前卫的走形的《糖》、《上海宝贝》这样的作品也从没激起过我的任何好奇。对于九丹、虹影这样很有名的作家的作品,我一般也只是听听别人的介绍,看看评论和访谈而已。所以我在这里不是要她们的作品发表具体的评论,事实上也无此必要。我只是想在这个热门的话题和写作中加入一点现实主义的色彩。它来自于美国导演悉德尼·波拉克的一部片子”Random Hearts”。
昨天我听到虹影说,如果家人出现婚外情方面的问题,她会采取一种非常豁达的态度。这句话使我想到了“Random Hears”.。我想,虹影的话大概作家的一种理想化的概念。人若真能做到对他人伤害行为的宽容是一件很伟大的行为。但是作为芸芸众生而言,真实情感要是加入真实社会成分和人类心理在里面就会复杂得多。“Random Hearts”就体现了这样一种复杂的真实。
故事是这样的,一位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的警察(哈里森·福特)和一位该地的女议员(克里斯汀·托马斯〈英国病人〉的女主角)分别都有一个无论从各方面都看上去很幸福的家庭。他们在自己各自的家庭中过得也确实愉快。直到有一天,一架从华盛顿飞往渡假胜地迈阿密的飞机失事,在遇难者中出现了两者的妻子和丈夫。他们假名夫妻身份坐在一起沉入了大海。知道了真相的两个人各自陷入了不可言表的情感痛苦之中。警察为了寻求心理的平衡开始细密地追查起妻子与别人幽会的动因,而女议员则用逃避努力忘掉这个事实。
这部片子可称得上是一部很精彩的心理片。由一个简单的婚外恋故事引发人们对人复杂的心理的探索。
第一,当得知自己的伴侣别有情人的时候,人们的第一反应是什么?通常人们会认为是被欺骗者的愤怒。其实,愤怒的第二阶段的反应。出现在所有人心里的第一念是自尊心受到了伤害的委屈。不管人们承认还是不承认,我们人类有一个普遍的共同点,就是对自我的认同。一个人无论表现得多么自卑,无论表面上他多么承认自己的普通和缺陷,在他的灵魂深处对自己都是宽容和赞赏的。当这种内在的自我优越感受到外来的挑战时,人的心理排他性会立即作出反映。这就是我常认为的,“每个人所不可被触及的真正的精神世界”。哈里森.福特的警察就是这样的情况,他有事业,有情调,在早晨飞机出事前一个小时,妻子还主动提出要和他作爱。妻子的外遇使他受到了沉重的心理打击而产生出强烈的自我怀疑。自己究竟在哪里丧失了对妻子的吸引力?为什么作为警察的他竟能长期对妻子的不忠不知不觉?自己是否丧失了正常的判断能力?而这种能力对于他的日常工作又是极其重要的。这是否意味着自己正在走人生的下坡路?他的这种困惑同样出现在女议员心里(尽管与警察相比,她知道自己作为女人在年龄和外貌上没有什么优势)。这种受伤心理的外在表现就是愤怒。为了冲淡这种建立百感交集基础上的愤怒,福特开始奋力为妻子的情感转移找到能安慰自己的借口,比如寻找那个情夫的优势或家庭问题等等,但他没有成功。而出于竞选和家庭考虑的女议员则选择将所有的自我怀疑、委屈与愤怒统统变为自欺欺人的沉默。
其二,偷情者为什么要偷情?恐怕,这也不能用简单的道德伦理线条来划框。警察的妻子由于要和自己的丈夫作爱而耽误了与情人的会面时间。她打电话通知情人,在电话留言的最后她忽然说:“你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吗?”她为什么要这样问?她实际上在问,我为什么要和你幽会?她不爱自己的丈夫了吗?好象不是,在飞机出事的那个早上,她主动提出要和丈夫作爱。这其中有弥补自己长期借加班名义夜不归宿给丈夫造成的损失,还有刚刚运动之后丈夫所表现出的性感魅力。看来他们夫妻的性生活也一直很和谐,否则哈里森·福特不会总有一种满足感。而女议员的丈夫也是这样,影片巧妙地表现出这个男子不止有过一次婚外情行为,他与女议员的另一好友也有过暧昧的关系(那位女友也是一直保持着一个稳定和幸福的家庭),但是这位做律师的丈夫也从来没有使女议员有过不安全感。他们很浪漫的相识,一见钟情,然后结婚,生了个女儿,三口人一直过着很正常的家庭生活。这些一切都很正常的人显然并没有对自己的伴侣丧失爱情,那么为什么又去追求家庭以外的东西呢?
其实,问题的答案并不难寻找。警察苦苦寻求的妻子外遇的原因最后还是从自己身上得到了解答。在影片接近尾声的时候,女议员问福特,“你这一生中有没有出现过非分之想?”福特犹豫了一下,做了肯定的回答。影片让警察妻子的女友(她和她的丈夫都有过婚外情的经历)对警察说出了所有这红尘俗世中的人最真实的心理:人生单调,时光易逝,婚外情并不见得是关于性,而是一种浪漫,一种人生的窃喜和乐趣,如果你说它将不得不结束,我就觉得自己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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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 kaythomas 发表于:2002-8-14 13:48: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