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 雪
吴仲湛 编译
不清楚是什么把他惊醒，是刚两个月大的女儿轻微的鼾声吗？
但从毛毯下往窗外一瞥，他立即明白了：是初雪的感觉悄悄蹓进了睡梦中。啊，已有四五个冬天没下过雪了。
静静地起床，蹑手蹑脚走到摇篮边，轻柔地抱起温暖的襁褓，又踮起脚尖走出卧室。
女儿仰起脑袋，睁开双眼，神秘地朝父亲一笑。
父女俩一起坐在楼下厨房的饭桌上。他身上的大人感觉消失了，仿佛回到了童年。他们把鼻子尖压在窗玻璃上往外看。
街角的路灯光芒透过白桦树叶漫射下来，远处汽车尾灯红宝石般在黎明中闪烁。雪花开六出，越飘越密，就像神奇的瀑布从屋檐上倾泻下来。间或有一两瓣粘在玻璃上，似乎不愿意太快下坠，但终于无可奈何地慢慢滑落下去。美丽的花瓣一会儿就消融了。
不到一个钟头，草坪上覆盖了一张白色的床单。
新的一天降临了，乡间小镇苏醒了。门廊的灯亮了，车库的门开了。街对面一户人家房门大开，滚出五个包裹的严严实实、鼓鼓囊囊的孩子。他们一齐摔倒在雪地上打滚，抓一把雪互相抛掷。
他无声地笑了——自己小时候也曾经历过。孩子们也许头一回看见真正的下雪，但对于玩雪，却称得上无师自通。
女儿安详地蜷在他温暖的怀里，睁大双眼看着奇妙的银白世界。
他想，女儿长大以后，当然不可能记得这一切，她记忆中的初雪将是以后的某一次。而对于父亲来说，这才是孩子的初雪，父女俩共同拥有的初雪。
雪，终究要融化，而它那种清凉爽人的感觉会鲜活地铭刻在父亲的脑海里，直到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