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仲湛英语短篇小说翻译选（10）
回家（萨克斯）
归家（1）
[英] 索莫萨特．毛姆
吴仲湛 译
[作者简介]
索莫萨特．毛姆（1874－1965），英国作家，生于巴黎。十岁时父母双亡，由叔父抚养长大。叔父是牧师，住在英格兰南部。毛姆在伦敦攻读医学，后来弃医从文。从他的小说《束缚》可以了解他的童年生活，他的另两部著名长篇小说是《饼和啤酒》、《月亮和六辨士》，他也写过很多剧本和短篇小说，如《书信》描写一群生活在马来亚的英国人的故事。
农场座落在萨姆塞特山区的一条小山谷里，谷仓、畜圈和外围的房屋把一幢老式的石头房子围在中间。大门的门栏上方，用美术字刻着1673年房子破土动工的日期。灰色的房子经历岁月风雨的洗刷，早已和环绕着它的那片林子融为一体，成了自然风光的一部分。一条榆树林荫道从大路直通幽雅的花园。
住在这儿的人们稳重、质朴、健壮，就像房子本身一样，而他们特别引以自豪的是：打房子建成起，便生于斯，死于斯。从祖父辈到儿孙辈，一代接一代，从来没有断过这条生命之链的一环。三百年来，他们把周围的土地变成了良田。
乔治．麦笃斯是个五十岁的男子汉，他老婆比他小一二岁，都是老实巴交的人，正当盛年，精力充沛，两个儿子三个女儿都既漂亮又健康。我从未见过一个这么和睦协调的家庭：淳朴、勤劳、善良。他们的生活里有一种十分完美的东西，好像贝多芬的交响乐或者提申的绘画，充满着明朗的美感。他们是幸福的，也配享受这种幸福。
然而这个家庭的一家之长却不是乔治．麦笃斯——村子里的人说，决不可能是他——而是他母亲，人们说，两个儿子加起来都不及她一本能干。她是个七十岁的老妇人，高高的，腰板硬朗，自视高贵。她一头灰白头发，尽管皱纹满脸，眼睛却炯炯有神。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农场上，她的话就是法律。但她不失诙谐，即便管理严厉，也充满良善，人们常常被她的笑话逗乐而津津乐道。她还是个善于钻营的女人，罕见地集善良性格和怪异情感于一身。一句话：一个有个性的女人。
一天，在回家路上，乔治夫人把我叫住了，她好像特别兴奋。顺便说，她的婆婆被大家称为“麦笃斯夫人”，而乔治的老婆只配叫做“乔治夫人”。
“你猜得出今天谁来吗？”她问我，“乔治．麦笃斯的伯伯！你知道的，他过去住在中国！”
“哦，我还以为他早不在人世了呢！”
“我们也都以为他死掉了。”
我至少已经听过一百遍关于乔治．麦笃斯的大伯查理的故事，象一首叙事长诗，现实生活里碰到这么一回事是不能不令人感动的。那是五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查理和他弟弟汤姆都爱上了麦笃斯夫人——那时她还是爱米丽．格林。爱米丽嫁给汤姆后，查理便离乡背井到海外去了。
家里人听说他在中国沿海一带，二十年间他不时给家里寄点东西来，渐渐就杳无音信了。汤姆．麦笃斯去世的时候，老寡妇给他写了封信，告诉他这个消息，也没有回音，于是，他们认为查理客死他乡了。
想不到三天前，竟收到一封从普兹茅斯海员休养所寄来的信，说十年来查理因患风湿病，下肢瘫痪，一直住在那里养病，现在他觉得自己活不长了，想再看一眼他出生的那幢房子。查理的侄孙子——就是汤姆的孙子，乔治太太的儿子——阿尔伯特．麦笃斯已经驾车去普兹茅斯接他了，预计今天下午就会回来。
乔治夫人说：“想不到他已五十年没回家了。他还没见过我丈夫乔治呢！过了生日他就五十一岁了。”
我问：“那，麦笃斯夫人怎么想呢？”
“噢，你也知道她是个何等人物。她坐着，一味偷笑。她说，大伯离家时还是个漂亮小伙子，只是没他兄弟稳重，就因这点，她选中了我乔治的父亲。她说，过去这么多年，查理心境也该平静了吧。”
乔治夫人请我有空到她家坐坐，看看她大伯。她时个从来没有离开家到过比伦敦更远的乡下女人，她想既然我们都曾在中国呆过，就有共同之处。当然咯，我接受了她的邀请。
到了她家，我发现全家人都聚集一块，坐在宽敞的古老的饭厅里，地面是石头铺成的。麦笃斯夫人象往常一样靠着壁炉坐在椅子里，脊梁挺得笔直。真好笑，她竟然穿上一身最漂亮的丝礼服。儿子和儿媳带着孩子们坐在桌子旁边。壁炉的另一边坐着一个老年人，蜷缩在一把椅子里，瘦得皮包骨头，看上去衣服对他实在太宽大了，他脸上布满皱纹，脸色蜡黄蜡黄，一嘴牙齿几乎掉光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