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初,瑞典文学院即将公布2004年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这是全世界文学界一年一度的盛事,无疑会吸引全球媒体的关注。按照历来的规矩,评委会对入选五人短名单的作家严格保密,所以,在最后一刻到来之前,没有人会知道结果,所以只能猜测。猜测是最无聊也是最有意思的事情,可以像世界杯一样押点小彩玩一玩,不求中奖,贵在参与。如果有专家出来算算全世界二十个大作家的赔率,解构解构那些不给中国人发奖的外国人,岂不也是个庆祝中秋国庆的乐事?
预测是要有原则的,不能瞎猜。首先要明白文学奖是个终身成就奖,要等到一个作家最重要的创作时期过去后才能对其做出评价。所以,50岁以下的作家基本上就可以排除在外了。通常来说,评价一个作家终身成就的最佳年龄段是60岁以上,75岁以下。历史上得奖最年轻的作家是42岁得奖的吉卜林,吉卜林得奖的时候毕竟是诺奖的早期,评委会的视野还不够宽广,算是个例。
反过来,80岁以上的作家要得早就可以得了,用不着等到满头粉丝时才得。所以,屡次提名的多丽丝·莱辛常青树,今年85岁了。她的主要作品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就已经出版,如果论其终生成就,二十年前就可以下结论。
评委会一直没把奖给她,说明莱辛过于现实主义的写作手法也许是不合时宜了。
所以,这样的“老候选人”基本上是可以排除了(当然,诺贝尔文学奖也会时常爆冷门)。
年龄是一种考虑,把80岁以上,60岁以下排除掉后,我们可以继续用排除法猜猜评委会在语种、地区和文体上的权衡。用英语写作的作家中,比较有实力的是美国的约翰·厄普代克(1932-)、菲利普·罗斯(1933-)、唐·德里罗(1936-)、英国的多丽丝·莱辛(1919-)、*萨尔曼·拉什迪(1947-)、*石黑一雄(1954-)、#伊恩·麦克尤恩(1948-)、#格雷厄姆·斯威夫特(1949-)、汤姆·斯多帕德(1937-)、大卫·洛奇(1935-),加拿大的玛格丽特·阿特伍德(1939-)、*迈克尔·翁达杰(1943-)、澳大利亚的彼得·凯里(1943-)、尼日利亚的奇努亚·阿契贝(1930-)和本·奥克利(1959-),以色列的阿摩斯·奥兹(1939-)(注:*为移民作家;#为有实力但不太可能获奖的作家)。本·奥克利才45岁,排除。厄普代克、菲利普·罗斯、唐·德里罗个个都是著作等身,实力非凡,如果我是评委的话,三年内一定让其中一人荣膺。美国作家近20年来除1993年莫里森得奖后,还没有人得过奖,这和他们在上个世纪四五十年代的风光不可同日而语。
(米沃什和布罗茨基虽然代表美国获奖,但他们都是流亡作家。)英国因为2001年有奈保尔获奖,既封杀了老莱辛的路,也堵死了拉什迪和石黑一雄这样移民作家的路,所以,英国免谈吧。澳大利亚作家彼得·凯里不可小觑,他两度获得英语小说布克奖,和去年得奖的库切一样,作品不多,却部部有实力,年龄和库切相仿,有可能是匹黑马。
德语作家里马丁·瓦尔泽(1927-)也是“老候选人”,和莱辛的情况类似,不谈。另有一个作家W.G.西波德(W.G.Sebald),是英国人,用德语写作,因为他觉得德语更能表达他深沉的思想。
这也是个爷级的作家,只是比较低调,各位应该予以关注。法语的米兰·昆德拉早有国际影响,他的作品早已畅销世界各地,估计很多人都读过他的作品。昆德拉已经不年轻了,按照诺奖“对文学发展有促进作用”的要求,昆德拉是不是已经属于过去的时代了?西语作家中有诺奖实力的有秘鲁的巴尔加斯·略萨(1936-)、墨西哥的卡洛斯·富恩特斯(1928-)、巴西的保罗·科埃略(1947-)。
前两位还属于拉美文学爆炸时的主将,也许和今天的时代潮流有些相左,后者太年轻了一点,所以,这三位获奖的可能性不大。
从1996年波兰女诗人希姆博尔斯卡获奖,诗人已经连续7年没有问鼎文学奖了。
几个诗人这次有很大的彩头。他们分别是俄罗斯的康斯坦丁·凯德洛夫(1931-)、芬兰的雨果·克劳斯(1929-)、瑞典的特朗斯特罗姆(1931-)和叙利亚的阿里·阿赫迈德·萨伊德(即阿多尼斯,1930-)其中,特朗斯特罗姆和阿多尼斯的呼声较高,后者一度接近去年的诺贝尔奖。两个人都是大诗人,他们两个谁获奖都不会稀奇。
总之,厄普代克、菲利普·罗斯、唐·德里罗、彼得·凯里、W.G.西波德都有一半的可能,后两人获奖多少算点冷门。诗人是最有可能的,特朗斯特罗姆已经73岁了,瑞典人就照顾照顾自己的家里人吧。阿多尼斯没读过他的作品,不好说话,如果他真的很棒的话,就让评委会爆个冷门,把诺奖再颁发给诗人吧。
(摘自《新京报》)
ps:诺贝尔文学奖评奖这些年有“第三顺位优胜”的规律存在,当候选人有三名以上的时候,优先考虑那些干得不错、但平时不很咋呼的人,这样做的好处是:免得让前两位有你没我,谁当选都显得不合适。因此,昆德拉、厄普代克的可能性已经很弱了,而富恩特斯和略萨二位虽然成就斐然,却终究是一时瑜亮,难以取舍——有人预言本届将出现两人分享的情况,即缘于此虑。所以,事实上的当选者往往并非文坛上一言九鼎的俊杰,却也能让人一时找不出有可比性的对手来质疑评委的眼珠。
● 吴启基(文)
当笔者获悉今年的诺贝尔文学奖新得主是奥地利女小说家埃尔弗蕾德·耶利内克(Elfriede Jelinek,57岁)时,惊奇和错愕共生。
惊奇的是,犹太作家又在世界最高的文学宝座上扬威。德语又一次胜利。她也是奥地利第一位诺奖文学得主,更是诺奖设立百年来第10位女性获奖者。
耶利内克以《钢琴教师》(The Piano Teacher;2002年在本地上映时译为《变态女钢琴师》)获颁本年度诺贝尔文学奖。
今年,诺贝尔文学奖的猜测者可一点也没有欺骗我们。
在正式宣布得奖者之前,欧美多国已预测,今年将会“奖落巾帼”之手,具体的名单有美国著名才女作家欧茨(Joyce Carol Oates)与加拿大国际笔会会长阿特伍德(Margaret Atwood)等。不幸的是,大热倒灶,没有人“雀屏中选”。而距离耶利内克最近的一位女得主是波兰女诗人申博尔斯卡(Szymborska),她是在1996年得奖。去年和平奖得主伊巴迪(Ebadi)也为女性争光不少,她是伊朗作家,也是女权、民权分子。
影片与文本获两大奖
至于错愕,还应该包括:今年的诺贝尔文学奖到底是文学奖还是电影奖?
敢于在这里肯定的是,诺贝尔文学奖评委会诸公力捧新得主的代表作《钢琴教师》,2001年在第54届法国康城影展连夺评审团大奖、最佳女主角及最佳男主角奖的名片。这部影片,由于强烈的情欲、变态的描写及多元性的文本“误读”而备受争议。
但无论如何,一本书和一部由小说改编的电影同时获得两项足以让全世界欣羡的大奖,之前或之后,应该都是比较罕见的。
这也难怪,有人会揶揄地说:“诺贝尔文学奖评选诸公已垂垂老矣,看来只能去看看电影来决定今年的文学奖人选。”
得奖感言
失望多于高兴
耶利内克于本月7日下午获知得奖消息后,以她一贯刚强的作风,没好口气地告诉上门采访的记者,得奖的感觉是:“失望多于高兴”。
原因是,“身而为人,要这么去不断暴露自己的身分,不是我的习惯。得奖对我是一种威胁,我希望这不会让我付出太高代价。但,这样一笔丰厚的奖金,一定会使我生活的更加自在。”她获得高达220万新元的奖金。
近几年来,她一直是凤体欠安,尤其是精神非常压抑,因此可能无法在12月间到瑞典斯德哥尔摩市政厅的颁奖台领奖。
耶利内克在谈到《钢琴教师》这部得奖影片时说:“书中的女主角是个无法享受生命和欲望的女人,在这个世界上,连偸窥也是男人的专利。女人生来只能是被看,而不是看人的人。”
谈到文学在现代社会所能起到的作用,她以明确的态度表示:“笔锋应该比权力更有力量,可是,大权在握的人往往无法认清这一点。”
诺贝尔文学奖得主
耶利内克代表作
《钢琴教师》
影片与文本充满误读
那么,耶利内克的代表作《钢琴教师》到底是部怎样的电影?
《钢琴教师》的导演是奥地利电影新锐汉内克(Michael Haneke),主要演员只有3名——母亲、女儿及学生,本片在2001年由法国和奥地利联合拍摄。
影片是说一名40多岁的女钢琴师,执教于维也纳音乐学院,作风非常冷峻、严格,与她同住的母亲向来管教极严,导致年轻的女儿的不满和反抗,两人天天争吵是家常便饭。外表端丽贤淑的女儿,唯一发泄的途径是常去录像带店泡色情影片,或到露天电影院看情侣在车内做爱。中间还穿插她以剃刀割脉自虐和偷窥受虐来安抚激情的镜头。
事情的转机是,有一天母女倆眼前忽然出现一名年轻的金发男学生,后者不断对老师进行挑逗,最后是双方互相以肉体和精神虐待对方。
后现代全开放语境
照这样看,这部电影是和色情、不伦、淫乱、逆反等社会与心理主题为基调了?
也未必。据近来的电影分析,《钢琴教师》的不平凡之处是:本书或本片充满了种种预想不到的“误读”(Misreading),这种“误读”的文本和文类,正好可以把心门带进文学或电影中最内在、最深入的情境。
误读的“读法”,起源于意大利著名作家与文学理论家艾柯(Umberto Eco)。他的一本书,书名就是《误读》。在他看来,凡是最好的文学作品,莫不和误读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误读本身,也是误读
误读的结果是,本片导演对原作者作品的误读,再来是读者对影片和小说的误读,第三是大家在误读,最后连误读本身也是一椿误读。
误读使大家有了一次再创造、再审思、再回味、再咀嚼的机会。当然,最大的着力点还在发掘女性身份的失去和重认,以及对女性边缘态度与处境的全面铺写。
诺贝尔奖委员会对新得主的颂辞提到:“她的文学描述能力,是建基于奥地利长远以来繁复多彩的语言学上,文风与几位德语大师一脉相承,同时具有很强的社会批判意识与精神。她的文学风格,介于诗与散文之间。她近期的作品,更着力于表现外表看似无能的形态中,女性终于找到了真正的自我和生活的真谛。”
又说:“她以超凡的语言表现出了动感旋律,显示出社会的荒谬以及它们使人屈服的力量。”
犹太文学的新旧分野
与此同时,我们再来回望一下刚在2002年荣获诺奖另一犹太作家凯尔泰斯·伊姆莱(Imre Kertesz)的文学,明显地可以看出两人之间的不同之处。
不同在于,同样是刻划犹太人的处境,伊姆莱是把重点放在反映二战时期德国纳粹奥斯维辛集中营中犹太人的“命运无常”(代表作书名)主题;但对于生活在太平盛世的耶利内克来说,她的文学更多地取材自本身的女性命运、处境,尤其努力于大胆表现更多女性内心世界的文学普世色彩。
这种色彩,和伊姆莱相比,虽然无不刻划人类的坠落与沉沦,但,切入点已有了新旧的分野,可说缔造了另类犹太文学的新类型、新风尚。
诺奖文学吹犹太风
据一项统计,诺贝奖百年的颁奖历史,前后有99位世界各国的作家获奖,其中犹太作家榜上有名的,竟有11位之多,数量占了颁奖总数的10分之一。
现在,随着奥地利另一犹太作家的得奖,又使我们对犹太民族的文学精神与文学表现,另眼相看。
1966年犹太人获奖
早在1966年,就有两位犹太作家分享文学奖,男的是住在以色列的阿格农(Agno)、女的是瑞典的萨克斯(Sachs),前者是小说家,后者是诗人。得奖理由,都和深入探讨犹太人与以色列的苦难根源有关。
以后榜上有名的作家,还有:法国哲学家柏格森,前苏联诗人巴斯特纳克,法国戏剧家贝克特,美国小说家索尔·贝类、以撒·辛格、诗人布罗斯基,英国散文家卡内提,南非小说家戈迪玛和刚在2002年得奖的匈牙利小说家凯尔泰斯。
敢想敢说的女斗士
2002年的奥地利文学网站上报道耶荣获海涅奖时,特别赞扬她的文学和为人表现,其中有提到:
说话百无忌惮
她的文学范围,包括小说、音乐剧、评论和诗歌,虽然门类繁多,却篇篇写得顶呱呱。此外,她对奥地利、对世界政治与社会的关心,更使她成为一个敢想敢说的女斗士。
当时她在颁奖时说:“谴责也罢,悲叹也好,那是我血液里流动的东西,改也改不了。我向来说话百无忌惮,这点很像海涅。”海涅奖是为了纪念19世纪德国大诗人海涅而设立。
有一件事,她在1996年时曾公开发表声明,表示从此不在奥地利演出她的剧作,此语一出,奥地利文坛为之震惊。
耶利内克于1946年生于奥地利的施蒂里亚,少女时期在校风保守的天主教学校就读,后在维也纳大学攻读戏剧和艺术史,年轻时曾积极参加学生运动,到现在还是民主组织格拉茨作家大会的成员,参加过反右派政治人物海德复出参政的示威游行。
深信笔锋胜过政权
以上这些经历,对她以后的文学发展,影响不小。1967年,她出版了处女作《丽莎的影子》,之后又出版《米夏埃尔》、《克拉拉》、《我们都是骗子,宝贝》。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以来,出版有《美妙的年代》、《死与少女》和《钢琴教师》(本地译为《变态女钢琴师》)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