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对周德东的专访: 从文字到影像,恐怖创作需要大智慧
( 周德东是一个经历奇特的人,当过兵,偶像级美文作家,主编,职业作家。2000年后在北京专业从事恐怖小说创作,在几年时间内写作、出版近十部恐怖小说作品。为人低调内敛,为文精密张狂。)
《胆小鬼》:刚刚获悉,您的恐怖小说《三岔口》被著名导演李少红改编成电影,已于10月初开机拍摄。这两年,根据本土原创恐怖小说改编的影视剧出现了不少,作为国内较早开始恐怖小说创作的作家,您的作品由文字转化为影像却较晚,对此您怎么看?
周德东:过去,有一些影视公司找我谈过这件事。我没有与他们合作的原因有二:
第一,我觉得真正的恐怖永远是文字的,在阒静的夜里,一个人在灯下,慢慢读进去,回味绵长,有深不见底的想象空间。如果恐怖靠画面来完成,很容易变成“惊怵”。惊怵是什么意思呢?就是有人在背后猛地推你一下,你被吓得一激灵的那种感觉。实际上,真正的恐怖,与“惊怵”、“悬疑”、“科幻”、“推理”都是有区别的。真正的恐怖小说,制造出来的绝不是那种浅薄的惊怵;也不是结尾哗啦一下揭开谜底的中国式故事,让人长舒一口气: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制造恐怖需要大智慧,而那种悬念小说仅仅需要技术——编得滴水不漏,最后的解释又合情合理等等;也不是科幻和推理。恐怖小说应该是这样的:阅读者合上书之后,回想书中的内容,越想越怕——这才是真正的恐怖小说。中国有几本真正意义上的恐怖小说?
因此,我一直没有想把我的作品搬上影视。在这一点上,我不急功近利。
第二,我对那些小作坊似的影视公司不信任。如果我要进军影视,就要找一流的导演合作,别糟蹋了我的文字。
《胆小鬼》:李少红是这部片子的导演,您对她有何了解。介绍一下你们的合作经过。
周德东:李少红是一个我很欣赏也很尊敬的导演。我曾经想过,如果李少红拍恐怖片,很可能成为中国的大师级人物。没想到,2004年年底的一天,出版公司就打电话来,说有人要拍我的小说《三岔口》,记得我第一句话就问:“谁?”对方说:“李少红。”实际上,当时有一个集团有意出巨资拍这部小说,由我来运作。当时我就做了决定,放弃那个合作,把这部《三岔口》交给李少红。我信任她的水准,她拍我的东西至少不会让我感到“水”。
接着,我们在一个酒吧见了面,简单谈了谈小说的结构。记得李少红的意思是改一改结尾,但是我从一个文人的角度,认为结尾挺好的。最后也没谈出什么东西,就散了。分手时我对她真诚地说:“少红,千万别忘了,开机的时候,让我演个男二号!”她一直没找我,估计把这事忘了。
《胆小鬼》:《三岔口》出版成书后曾在《法制晚报》等媒体连载,颇受好评,也有网友认为这部作品是您除了短篇故事外最精彩的一部长篇,现在,作为您众多作品中的一部,《三岔口》又率先被改编,好像大家都一致看好这部作品,它在您的创作过程中处在一个什么样的位置?
周德东:《三岔口》当然是我比较好的一部作品。不过我对我的另一部《三减一等于几》更情有独钟。《三岔口》是我在老家写的,当时我在东北一个小城躲“非典”。构思的时间长一些,动笔只用了10天就完成了。
《胆小鬼》:您的作品以简单却曲折的故事框架和引人入胜的语言见长,包括故事氛围的烘托,而这些恰恰也是一部优秀恐怖电影所要具备的。您认为一部恐怖电影相对来说,故事、拍摄技巧、氛围的营造,哪一个更重要一些?
周德东:你说这几点都是一部优秀恐怖电影的要件,缺一不可。就像一个出色的女人,需要长得漂亮,需要有知识和气质,还需要有一点点风情。
《胆小鬼》:除了上述所说,关于演员存在这样一种争议,有一种观点认为选择著名演员有助于影片的成功,也有一种观点认为一部好的恐怖电影会推出一名优秀的演员,对此您怎么看?电影版《三岔口》的男主角已经选用陈坤,您对他有何了解,您认为他是《三岔口》男主角的最佳人选吗?
周德东:我不太赞同恐怖片用人人熟悉的明星,比如王志文演的《天黑请闭眼》。这一点我和李少红观点不一致。我过去试图做过一个午夜电视节目——我,坐在一个幽暗的走廊里,讲恐怖故事。用一个大牌主持人好不好呢?大家一看就知道他是谁,主持过什么节目,演过什么戏,甚至知道他跟哪个女演员有绯闻,甚至知道他炒作常用哪些手法,还知道他弟弟就住在吉林市昌邑区,那还会有新鲜感和恐惧感吗?观众看见他,会联想到很多这个名人的其他信息,从而分散注意力。而我不一样,我的面孔是陌生的(陌生才恐怖!)。你在一条黑糊糊的夜路上,听一个大名人讲恐怖故事害怕,还是听一个陌生人讲恐怖故事更害怕?我对那个午夜节目的期待是:时间长了,只要观众一打开电视机,看到我的脸,听到我的声音,就感到恐怖来了。要的是这个效果。
《胆小鬼》:众多的业界人士正在为提升国产恐怖电影的质量做着不懈的努力,但不得不承认的事实是,国产恐怖电影仍处在一个尴尬的位置,中国不乏优秀的导演和演员,更不乏传统恐怖文化的深厚底蕴,您认为国产恐怖电影一直难出经典之作(甚至叫好、叫座之作),您认为主要原因是什么?
周德东:急功近利。比如,我曾经想拍我的《三减一等于几》,我将在全国范围物色一个婴孩,长相有些古怪的,然后用各种场景各种光线拍他的各种动作各种表情,不惜浪费胶片,不惜浪费时间,最后剪辑到影片中的各个情节中去。要花大成本大力气,用拍文艺片的动力去拍一部商业片,最终出来的才可能是一部经典的东方恐怖电影。
《胆小鬼》:前不久我们《胆小鬼》杂志做了一期获奖恐怖电影专题,通过这个专题我们发现,在国外许多恐怖电影曾获得过包括奥斯卡在内的重要奖项,您认为国外恐怖电影有什么值得借鉴的地方。
周德东:我读恐怖小说很少,看恐怖电影也很少,非让我说一说的话,我感觉我们要借鉴的并不是具体的技巧,我们需要借鉴的恰恰是无法借鉴的东西,比如想象力,比如智慧,比如敬业精神等等。
《胆小鬼》:恐怖电影在国内有基数庞大的观影群体,而国内恐怖小说作家却一直处在突围状态,您认为电影是否会对恐怖文学创作、读者的增加起到推动作用?
周德东:好的恐怖电影,可以为各种形式的恐怖作品正名,这个毫无疑问。不过,我觉得急功近利的电影,和那些浅薄的鬼故事一样,只会败坏恐怖作品在大众中的形象。
《胆小鬼》:国外恐怖电影常强调宗教和信仰的力量,国内恐怖题材的影视剧常强调鬼、狐、风水的力量,所以有人说“外国人信神,中国人信鬼”,您能不能据此分析一下域内与域外的恐怖文化差异?
周德东:东西方的恐怖文化确实不一样。西方更倾向于外星人,机器人,刑事犯,那是某种物质的恐怖。在东方,在中国,更倾向于鬼魅——鬼魅包括莫名其妙的事情,不可解释的现象,隐隐约约的神秘的不可抗力等。那是某种精神的恐怖。前一种恐怖不绝望,似乎总可以抵挡,用智慧用技术;后一种恐怖常常不可救药,从内部摧毁你。
《胆小鬼》:“一部优秀的恐怖电影有时比一部富有教育意义的文艺片更能震撼人的心灵”,您认同这种观点吗,为什么?
周德东:恐怖电影属于娱乐范畴的商业片,不要跟文艺片挂钩。
《胆小鬼》:您曾说过,“现实比故事更恐怖”,“把恐怖消化掉,就会变成勇敢的力量”,这一点我有深刻体验,前不久一部小说中一段关于文革时期人们相互迫害的描写让我不寒而栗,这种感觉是看恐怖小说和电影找不到。恐怖文学作品是对现实的一种映照吗?您最期望读者能从您的作品中得到什么收获?
周德东:应该说,我过去的作品基本都是对现实的映照。实际上,我更喜欢探究人类未解的无限区域,更关注人类的精神层面。我希望广大读者从我的作品中,不是得到答案,而是得到疑问。
《胆小鬼》:您在专心从事期刊编辑工作后,暂时搁置了恐怖小说的创作,近期是否有新的创作计划?介绍一下近期您的“恐怖活动”情况。
周德东:目前我担任《青年文摘》(彩版)主编,忙啊。接下来要推出一本书,“国内第一部手抄本恐怖小说”。我的字独特极了,全国找不出第二个。
我现在很少出去参与社会活动,不是低调,是打心眼里没兴趣。前一段时间北京人民广播电台“午夜拍案惊奇”节目搞了个听众见面会,我去了。其余的时间我和我女儿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