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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ckie3924 - 2004-1-17 16:51:00
第一章 噩梦的影子
  
  半夜,似乎应该没有人来就诊了,于是收拾了寝具,准备睡觉。在这个医院中,洗漱室就是在厕所里的。于是一个人摸着墙壁向医院的暗处摸索而去,这该死的声控灯,一个月前就已经坏了,却还没有人来修,不知道医院的预算到底用在什么地方。
  医院外面一切宁谧,只有夏末的虫鸣声声入耳,总是听起来颇有些幽怨的感觉,此时正是快阴历七月十五,想外面应该一轮明月,但今日早上下了小雨,便一天阴霾,到了这半夜,便更觉漆黑。
  这几天有些心神不宁,我想,不单单是因为那件事情,我也经常思考,到底那件事情跟我有没有关系,也许是没有关系吧!医院医死人也不是一件比较普通的事情吗?又走了七八步,便看到外面的点点亮光,我知道这是医院靠西边的窗,我南边该是所谓的便利通道,用担架车的病人都会从这里推到四楼的病房,但从这里推下来的,一般就是裹着白布的尸体。然后直接推到一边的停尸房。
  我抬头看了一下停尸房的铭牌,惨绿色的底灯在黑夜里格外扎眼。这就是生命结束的地方,不管你在生的时候如何伟大,如何能呼风唤雨,或者是一名伟人,或者是一名运动健将,但你到了这里,总是要拜托别人把你放进去,然后静静的躺在那里,等待火化。我想,那具尸体也一定会静静的躺在那里,躺在冰冻库里等着人来认领。
  已经一个月了,除了有人不断地给医院的账户里打钱,但还是没有人来认领,刘院长并未给我们这些职位低微的人来解释原因,但事实是,所有的人都已经经受不起了。
  
  拐进北边的厕所(现在可以叫洗漱间了),在墙上摸索一阵,才找到一根细细的绳子,拉下之后,头顶上昏暗的灯泡便亮了起来。其实我不愿意用“亮起”来形容,因为这二十瓦的灯泡,相对于的决是太过昏暗。我承认我讨厌在昏暗的房间里呆着,尤其是面对一面宽大的镜子,更觉诡异。
  到底是谁的想法,在洗手池前按一个如此与周围不搭调的大镜子?莫非是院长,这样一个势利小人,总是会有些很怪的想法。
  我打开洗漱包,里面放了AVON和强生的洗面奶,我总是很注意这些清洁工作——医院总是很脏的。这个脏大概有两个含义,但第二个含义没有人想说,毕竟我是一个医务工作者,也应该属于无神论的坚定者吧,然而工作后遇到以前的同学,他们都会让我要小心些——小心什么?也许我根本不会相信那些不存在的东西,也就是鬼吧!
  
  我挤出一点洗面奶,沾了些水用双手轻轻的揉搓,于是双手间泛起了白色,然后再把它们轻轻的拍在脸上,于是脸上也附了一层轻柔的泡沫。
  正在揉擦的时候,忽然头顶的灯光顿时暗了下去,闭上眼感应不到昏黄的灯光,于是有些心慌。我是怕黑的,所以我总是讨厌夜班,讨厌黑夜。
  几秒钟后,好像又有些光亮,于是赶忙旋开水龙头,把眼睛周围的泡沫冲掉,本能的睁开双眼。
  在昏暗的灯光下,我惊异的发现,手上的泡沫竟然是红色的,那颜色就如鲜血般——我出血了吗?我赶忙开大水龙头,一股股清澈的自来水涌了出来,这时我才惊讶的发现,自己脸上的泡沫已经全部变成了红色,甚至上面挂了些许的血丝!
  我万分惊恐,连忙捧起水,想把那些恶心的泡沫洗掉——也许是水流量太大,或是本来水管就是次等货,在这节骨眼上下水道竟然堵了。我正在犹豫怎么办的时候,水龙头竟然流出了汩汩的红水,正确的说,那应该是鲜血的颜色。此时,胃中分明有恶心的感觉,却难受得无法呕出。
  不知不觉,水量渐小,池子里的水慢慢平静下来。那平静的水面,映出来我苍白的面孔,我想我是被吓坏了。——嘀嗒,一滴水珠从上面的水管缝隙滴落。
  红色的水面泛起阵阵涟漪,却又在短时间内平静了下来,依旧映出来张脸——却是被对着我,那是我的背影吗?我的思绪混乱了,于是用手去捋顺自己已经凌乱的长发,水中的背影也同样作这样的动作;我慢慢的将手放下,然而水中的那个背对着我的影子却没有把手放下,却慢慢把另外一只手伸了上去,那两只干枯的手臂,按住自己的头,猛地一扭——我看见了她的脸——那个女人——那个一个月死去的女人!
 
第二章 第一位死者
  
  我不知道自己是自己点钟起来的,总之,那个时候天还没有亮,说起来是夏末的夜,却一身冷汗。就那么一下睁开眼,发现自己仍然在自己家中床上,立刻感到了安全,但总不停的回味刚才的一幕幕,为什么那个女人的背影会在我的梦中显现?
  披上睡衣,走到落地式的玻璃窗边,外面开始有了点点灯光,我看了一下表,现在是凌晨四点,我忽然记起来,今天是男朋友回来的日子,于是到床头拿起手机,已经两个为看短信,都是黄捷给我发来的。我知道他很想我,毕竟已经一年没见面了。黄捷是上面医科学院毕业的本科生,前两年转到我们医院,后来被委派到北京学习心电图操作,因此不得不分开,他是一个不错的人,但不错并不能说明是爱情的理由,但我相信他对我是一心一意的,我对男朋友并没有很多的要求,即使,我不是真心的爱他。
  忽然,手机震动了一下,紧接着铃声响起,蓝色的液晶屏在午夜格外耀眼,上面的电话号码是钱丽娟的,她什么事情?我和她平时素无往来,即使我们是在一个科室,但她脾气尤其古怪,所以平时也就是打个照面罢了。
  “喂……?”我摁下接听钮。
  对面用一阵沉寂来回应我。
  “喂,钱丽娟吗?”电话那边出现了微弱的沙沙声。
  “你还记得一个月前的手术吗?”
  “嗯?”我有些惊讶,手术?我们天天都在为不同的病人进行手术,她怎么了,凌晨打电话告诉我手术的事情?
  我顺手翻了一下值班表,今天刚好是钱丽娟的班,她不会很无聊的跟我开玩笑吧!我有些莫名的生气。
  此时,刚想回应她几句,电话那边竟然挂断了,传来嘟嘟的声音,在午夜的空气中,慢慢传播开来。
  
  我又睡了一个回笼觉,但却又背一个电话吵起,那是刘院长给的电话,说医院有点事情,要我早些去。我觉得自己衰透了,为什么做了一个恶梦之后,却又不能好好的再休息一下,现在不过是七点钟,离上班还有一个半小时呢!但既然是院长打了电话,又那么早,肯定是有什么急事,对于他这种人,总是舍不得给我们这些小护士电话的。
  
  到了医院才发现事情有些蹊跷,因为医院门口已经停了几辆警车,几个警官样子的人跑来跑去,又有一群病人睹在值班室外。我有些惊心,值班室怎么了?被盗了?被盗应该没有那么多警察,于是心中有些不祥的感觉。
  拨开围观的人,只见刘院长和派出所的一位长官样子的警察在讨论这什么,刘院长一歪头看见了我,招了招手,示意让我过去,并说:“这是太一路派出所的胡所长。他想了解一下你们今天凌晨在作些什么。钱丽娟已经死了。根据尸体的僵硬程度来看,应该是凌晨四点左右死亡。”
  我心中一紧。
  那位胡所长走了过来,礼节性的握了一下手,我能感应到他手上的褶皱,“你好,我是太一路派出所所长胡义明,你的同事钱丽娟平时有没有什么不良嗜好,或者,最近有没有个人变故?”他的声音如他的样貌般一样礼貌。但我对此是没有确切答案的,我只是跟他说,她是一个很不合群的人,她没有跟谁结仇,估计,她也没有什么伤心的事情,因为前几天听起她和护士长还商量要请假出去旅游的事情。看来她的心情还算非常不错。
  但我不能说,今天凌晨还接到了钱丽君的电话,这太不符合逻辑了。但仔细思考后又不免有些惊慌,如果钱丽娟是那个时候死亡的,她为什么要给我打那个不知所谓的电话呢?或者说,那个时候她到底是生是死?
  脑子里突然混乱起来。“你还有什么要说的?”胡所长问道,我发现,他是一个很会观察的人,否则他也不会问我这一句。我还是决定不能说。
  胡所长从兜里掏出几张相片:“嗯,这是我们法医小孙拍的现场照片,钱丽娟死亡现场是值班室,首先我们不能确定是自杀还是他杀,从她的死亡表面情况上来推断,她很可能死于突发性心肌梗塞,即我们所说的暴死,但在她的脖子上有两道深深的掐痕,这力道很大,但可能尚不能致死。对于是否是药物引起死亡,我们尚在化验中。”我接过胡所长递来的相片,上面的钱丽娟皮肤泛着惨白的光,双眼圆睁,瞳孔不正常放大,看得出她受到很大的刺激,并且她的嘴扭曲的张开,看得出,她的死亡一定非常的痛苦。“今天请您到派出所协助调查,我们要了解一下相关背景。”胡所长收回照片,对我说道。
  
  今天上班感到颇有些无力,平时素很活泼的任灵娜,此时也沉静了些。对于死亡,总是我们不愿意见到的。
  我坐在办公桌前,望着医院窗外的天空,整个七月的青岛都沉浸在这样阴霾的色调中,让人呼吸不过来。“你还记得一个月前的手术吗?”我脑子中总是回荡着这样一句话,仿佛毫无头绪。
  下午接到派出所的电话,说是要做笔录。这还是我第一次去派出所。
  是法医小孙接待的我,他告诉我尸检结果出来了,钱丽娟的确是暴死的,但一个年轻的姑娘怎么会暴死呢?小孙也很狐疑,从她的身体状况来看,她应该属于那种健康型的女人。及其有可能是在短时间内受了比较严重的刺激,导致暴死状况的发生,因此也不能排除他人作案的可能性。但我却解释了,没人需要这么做,因为钱丽娟平时是一个独来独往的人。小孙听了又仔细思考了一下,“那么患者呢?她和你们医院的就诊病人之间的关系如何?”
  就我当班来看,钱丽娟素来与病人之间没有怨恨,因为她本身就很冷漠,对于别人的事情她不想管,也尽量不拦上身,有什么事情总是让护士长去调解,这点任灵娜和她有绝对的相似处。可是我也真的久久不能忘怀那次手术,记得当时那个女人住进医院来的时候,她只有一个人,整个医院的医生、病人都惊讶于这个女人不寻常的美,她长至腰际的头发,很平常的自来卷,却有无限风韵,五官都生得周正,眼睛颇有些大,配上长长的睫毛,让人一望上去,仿佛就明白了什么叫做“会说话”的眼睛,但唯独淡白的面色有些不打调,但这丝毫不影响她的美丽,反而有了一些凄凉的美感。她叫柯宇宁,刚满二十六岁。大家都叫她宁子,但这么年轻这么美丽的可人儿,却患上胃癌,但幸好是早期胃癌,还有拯救的希望。但宁子有一天却选择了自杀,她在用水果刀划开动脉,喷薄而出的血液把邻床病人吓坏了,于是赶忙按下紧急医护钮。我们几个护士几乎同时赶到,给她进行了输血。总算保住了她的命,但是从此以后,她仿佛更沉默了。
  刘院长后来给过指示,说这个女人仿佛家里也没什么钱,也只是单身一个人,如果她没钱交了,那么也就可以停止医疗,当时负责她医疗的高博医生就很有些生气,说医者父母心,如果咱不救她,她可能就活不下去,并且他还认为目前宁子的心态很不稳定,如果让她回家,可能会出现别的意外。当时,刘院长一声长笑,说即便父母也要拿钱吃饭,没了钱就算是天皇老子,也不给她免费医疗。
  宁子在入院后的一周后病情开始恶化,需要立即动手术,可是院方却一再拖延,因为宁子没有钱,宁子也没有说什么,我曾经跟她攀谈过,她说有人会来看她的,她只需要等到那一天。但她没有等到那一天,她很快病情再度恶化,再就是昏迷,高博决定立即动手术,但手术中宁子发生了出血状况,急需要后备血浆,但刘院长却不授权血浆部给其用血,手术陷入了瘫痪之中,高博提议自己凑钱买血,辅佐手术的钱丽娟和任灵娜都说自己身上没带钱。但终于我和高博凑了些,取了少量的血浆还是勉强完成了手术。
  
  宁子最后是怎么死的?我和高博也不清楚。也许是恢复的不如人意。
  
  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有些温热的清晨,我去巡视的时候,发现在403病房的宁子已经没了鼻息,她躺在床上,那双空洞的眼睛,圆睁的望着天花板,就像一尊已经失去活力的雕塑。她就是那么孤单的死去,然后又那么孤单的躺在太平间,一个漂亮的美人,竟然只落得与看太平间的老于相伴了。而刘院长似乎没有立刻火化宁子的意思,后来解释说说有人想见宁子最后一面,先留在太平间的冷冻柜里。我们肯定这个人是非常有钱的,因为院长刘长磊只对金钱低头。
第三章 太平间的尸体
  人的死亡总是一件很玄妙的事情,不管你是否和死者有什么联系,总之听到一个生命忽然之间离开你,心情总会像沉入大海的石块。钱丽娟去逝后,似乎护士值班室里就空当了很多,原来加上护士长金静的四个人倒一班,一下子成为三个人倒一班,也就说一周我要在医院里呆上至少两个晚上。这让我很沮丧,午夜的意愿总有一种说让人憎恨的感觉。并且午夜我会感到寂寞,还有恐惧。
  
  阴历六月二十六。今年第十三号台风即将登陆青岛,早晨天空还只是聚了厚重的云层,到了中午便一片漆黑,此刻电闪雷鸣,紧接着狂风骤起,瓢泼大雨倾盆而下。黄捷下班的时候问我要不要陪我值夜班,我推却了,让他赶快坐医院的大巴回家,再晚就没车了。他走的时候跟我说,老于在医院西边的小隔间里住,如果有什么急事,可以找他,说完一些嘱咐的话,又塞了几本杂志,就走了。我看着黄捷的背影消失在雨中,微微叹了口气。
  
  快要入夜了,雨却仍然坚实的往地上砸,砸出了一滩又一滩的水,仿佛永远没有停止的意思,这种夜里通常是没有人来看病的。于是手拿一本杂志,坐在值班室内听着广播,也许这就是午夜医院消磨时间的最好方式。
  有些困乏,有些支持不下去了,欲寻找周公之际,忽然听见咚咚的敲门声。这是谁呢?起身凑上前去,把眼睛对准猫眼,但外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但就在那黑暗中,我仿佛看见了自己——那是瞳孔——对方也正在看我!我不知所措的退后了几步,嗓子里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不能尖叫。
  我就像掉了魂魄一样,把手放在门柄上,此刻心情也复杂极了,但好奇心使我的手不由自主的拉开了门。
——那是一张干瘪瘦长的面孔,上面爬满了皱纹——是老于,就见他神色慌张,上气不接下气:“郑茜……不见了……不见了!”他努力的想把持住自己的呼吸,虽然在昏黄的灯光下,也能见到他急成橘红色面颊。
  “什么不见了?”
  “女尸!那个宁子!”
  我不由自主的惊叫了一声,怎么会呢?我问自己,怎么会有人偷尸体呢?“老于,我们要出去找找。”我对他说。但他却有点面带难色:“郑护士,外面正是挂台风呢。”
  “刮台风!就算下刀子我们也要去找,你知道医院弄丢病人的尸体是怎样的罪过吗?我们很可能都要丢饭碗,你老于还有一年就退休了,你不想连退休金都不要了吧!”我知道,退休金是他最重要的事情,对于老于头来说,苦守了停尸房那么多年,还不就是为了那份钱安养晚年吗?
  果然他有些迟疑了,于是我立刻从厨子里拿出两套雨衣,然后穿上,让老于到医院前面的小路,而我则到医院后面的花园看看,“刚才我听到些声音,估计是坏蛋搞得鬼,他们肯定没有走远,我们赶紧找,免得明天出事情。”我对老于这么说。
  
  
  
  我在午夜的后院里穿行,这个医院不同于其他市区医院,依山而建,所以可以说,宽广的后花园更似一个迷你的森林。
  
  再这样的一个台风之夜,雨水如豆粒不断打在雨衣、树叶、枝干上,和着自己脚步沙沙的声音,有些让人迷离的感觉。忽然,我发现地上出现了几个及其模糊的印记,仿佛是一个人的脚印,于是心中总算有了些慰藉的感觉,毕竟心底有了些希望,但一秒钟后,我又重新陷入了一种迷惘与不安——到底是谁偷的尸体?男的?女的?身高体壮?还是凶狠狡诈?如果他不肯放弃尸体呢?如果他向我袭击呢?一连串的如果在脑中问了出来,但脚步并未因此而停止。
  后花园的小道在雨中有一种幽幽的感觉,突然,在前方黄晕的路灯灯光下,仿若见到了一个身影,那是一个女人,从她背对着我,但仍然妖媚的曲线,我可以清楚的知道。她如一座在暴雨中屹立的雕塑,仿佛没有走动的可能。
  “你是谁?”我问她,同时我能感受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这个问题不需要我回答。”前方发出不确定的、缥缈的声音,冰冷却又熟悉。于是我在大脑中搜索这个音质的特征。
  
  一个恐惧的名字击中了我的神经,我努力告诉自己,不可能是她,因为她已经死了。
  
几滴雨水冲进眼眶,不禁有一阵冰冷的刺痛,于是赶忙掏出手帕,擦拭了已经被打湿的脸颊,可就在这几秒,当我的眼睛重新挣开的时候,我发现远处并没有什么人影。“怎么回事?”我讶异的问自己,同时我也明白自己没有任何可以应对的答案,针扎一般的惊慌不受控制的从背后升起。
  我往后慢慢的倒退,告诉自己这只是一种雨天的幻觉,我需要离开这个地方,因为我是一个人——我害怕!
  
  不知那是什么,只觉着一个根手指戳在自己的脊梁上,虽然隔着一件雨衣,然那冰冷的温度依然能够清晰感知。此时的我想不顾一切的跑开,但是身体却不听使唤的转了过来。
  
  我能看见那根手指随着从属于的手臂,缓慢的上升,直到指在我的眉间,我能看到惨败的手指,惨败的手腕,还有上面显眼的红色尸环。一个闪电,尸牌上的“柯雨宁”三个字,字字明晰!
  
  我的叫声在后花园乍起,也把自己从噩梦中惊醒,已经是早上六点了,我竟然趴在值班室的桌子上睡了一夜!但左手似乎握着什么,摊开之后,一个小小的纸团便在眼前了,于是用手打开,上面用娟秀的字体写着:“死或生。”
  
  拿着洗漱包走向卫生间,今天好像尤其安宁,因为往常这个时候,老于总会打开收音机听“早间新闻”或.“早安青岛”之类的节目。
  打开卫生间的门,却见老于佝偻着身子,依在洗漱台边上,水龙头中的自来水不断涌出,我有些诧异:“于师傅,您不应该在这里吧!”
  我在一边等着他走出去,他却没有一点反应,仿若耳朵已经是聋了一样。于是伸出手推了一下他的胳膊,他年迈的身体与地面发出坚实的碰触声。
  
  “他死了,他已经死了”……
   


 
 
 


  第四章 意外的死亡

  法医小孙叹了口气,无奈的跟我说了这句话。
  现在是早上八点,派出所已经对现场进行了初步的调查,我做在一边的扶椅上,全身不断的打着颤,那不是梦,是真实的么?我问自己。
  
  因为我是第一目击证人,必然要做出一些口供,但仿佛除了早晨的一些现场陈述,就别无他句了。胡所长紧接着又问了几个问题,最后又问了昨晚的一些情况,但我怎么能肯定昨晚的情况呢?现在整个人还是一片迷糊,如果昨天晚上,老于真的告诉我尸体不见了,而我们又分头出去寻找,那么只能说明——我见了鬼!想到这里,不禁又是一个机灵,但早晨的我的确是在自己的值班室里睡着的,这又怎么解释呢。
  
  “据尸体目前的情况推断,肯定是昨晚死亡的,大概是心脏病突发。”——又是心脏病突发!法医拿着报告书跟胡所长说着什么。此时,门被推开,是刘院长,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但谁都非常清楚,作为一个民营院长来说,少一个拿全退休金的老工,那便是甩掉一个很大的包袱了,他心里应该比谁都开心,但从它的表面上来看,他双眉紧锁,两眼中甚至有些闪烁的泪花,仿若真有失去挚友的样子。两个长字级的干部见面又是寒暄了一阵。
  
  此时我轻轻的离开了座椅,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开现场,又怎样走到停尸房内的,这里阴冷,黑暗,四周都没有窗户,只能靠墙裙的冷光灯提供一丝照明。我走到第101号停尸仓前,上面的铭牌清晰的写着:
  “柯雨宁女,24岁。”
我按下推出钮,一股冷气从藏尸柜里冒了出来,宁子还是那么安静的躺在那里,眼睛依然紧闭,就如同那天死亡时的模样相同,没有变化。
  我舒了一口气,仿佛心上的一颗重石终于放下一样——我终于可以确认那是我的一场梦了。
  上午八点半,我下班了回家,刚巧碰到来接班的黄捷,他看见我便一把抱紧了我:“没有什么事情吧!”他焦虑的看着我:“老于的事情我听院长说了,真不敢相信。”他停了一下,然后又凝视着我,仿佛不相信我还依然活着:“早饭我给你准备好了,牛奶我给温好了,你自己好好休息一下。”
  我发觉我现在没有很多的话想跟谁说,于是只是匆匆嗯了一下,就病怏怏的从医院里走了出来,浑身的乏力不得不让我打了一辆的士。
  
  这是一辆很普通的桑塔纳2000型的出租车,车前窗那里挂了一个铭牌,车开动起来的时候,它跟风铃碰在一起发出叮当的悦耳的声音。而我则无心倾听,望着窗外被台风所过的痕迹,那些高大的法国梧桐被吹向了一边,满地残枝落叶,而天空却还是阴霾依旧,都是颓废的景象。
  我又向前方看去,司机从后面看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我告诉他要去的地点后,他还一句话没说,看起来颇有些沉默,但这沉默不过五分钟,却被我心中的呐喊给打破了,我发现,后视镜里面的司机——竟然长得很像早晨死去的老于!天哪!不仅仅是像,我觉得他就是老于!
  “司机,停车好吗?”
  “郑小姐,你怕了吗?你知道我不想死的,我有老婆,有孩子,我还有我的退休金,如果不是你,我还能活下来,死的人就是你!知道吗?有时候死与生,只不过是你一瞬的一个小小的选择,你选择了让我去死!”他的情绪开始激动起来:“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告诉我!为什么?”——他突然转过头来,脸上苍老的皮肤因为发怒而扭曲在一起,显得狰狞可怕,而他的脚却踏住加速不放。
  “你想干什么!你是老于对不对?停车!我要下车!”我内心充满恐惧,我一边推着他伸过来的脸,一边大喊。
  “停车?停不了啦!这是黄泉的士,你跟我一起去死吧!”他开始大笑,而车继续疯狂的向前加速,直到一个半高的广告牌突然矗立在眼前,桑塔纳猛然撞了上去,我感觉自己冲破了玻璃,狠狠的跌在了地上,鲜血汩汩地外流,直到眼前越来越虚幻,我突然感到——自己真的要死了。
  
  一阵急促的鸣叫声响在耳畔,眼睛微微睁开,发现原来是手机在响,于是拿起来看,原来是黄捷的短信:“猪!起床了没有?”
  ——呼,我大喘了口气,然后才发现自己已经满身是汉,心脏还在剧烈的跳动。而幸亏是这条短信让我离开了那场恶梦。
不知为何,几天以后宁子的尸体被火化了,院长说是为了“稳定军心”,但据财会张晓杨说是因为每周的汇款断掉了,于是那具尸体就变成了“无人尸”,只得如此处理了,我更相信后者的说法,这很符合刘院长的一贯作风。
  
  “尸体已经火化了。”我对自己说,一切应该平静了,直觉上我是这么想的。
  然而的确来说,一段时间内什么也没发生,我不知道这是永久的宁息还是暂时的一个休止符,只是冥冥之间,我觉得事情还没有结束——远没有结束。
第五章 再一次的选择
  
  一阵瞌睡之后,才感到如今的速溶咖啡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就如Maxwell,或者是雀巢,味道都更趋向一种甜品,而脱离了咖啡的本质,此刻忽然想起医院外不远的必胜客做的卡布奇诺,便宜却很纯正,我和任灵娜都颇为喜欢经常去喝一小杯。
  已经是七月下旬了,阴历来算应该是六月的第三周多,天气依然不见晴好的意思,反而台风过后,湿度却更让人难以接受。
  院长在上面作着报告,说什么爱卫会又要进行大检查,把全院卫生搞上去之类的套话——这让人非常生厌,大概都是玩一些不吃老鼠的猫以鼠为趣的游戏罢了。
  报告会议结束之后,刘长磊分配各个科室的人进行扫除,我和任灵娜的任务就是负责护士值班室的卫生,护士值班室平时就有我们轮流扫除,因此就算是大干卫生,也要比其他科室要轻松的多。
  所以扫地拖地之后,似乎就没什么事情干了,这是我们才想到,房间一角的大储衣柜,自从钱丽娟出事之后就从未整理过。这不是一个很宽的衣柜,但却有两米的高度。打开之后,
  我发现最上一层放了一个塑料的大瓶可乐桶,也许是钱丽娟留下来的吧!还是拿走好了。
  就在我准备踮起脚准备取的时候,身材更为高挑的任灵娜先一步伸出了手,那只纤细的手碰触到了塑料桶,就在那一瞬间,桶一下子失去了自由的平衡,也许瓶口并未旋紧,里面的液体顷刻间一股脑的倒了下来,那些液体溅在了她的手臂上,脸上,小腿上,尖叫声随着升腾起来的白色雾气和着一股腐烂的气味立刻散播开来。我突然意识到——那瓶子里面也许装着的是强酸液体!
她的哭喊引来了很多人,几个护士、医生赶忙把任灵娜送进了急救室……
  
  我再次看到任灵娜的时候,已经是六天之后了,刚刚推门的那一霎那,我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缠绕着纱布的女人就是她,她头部的纱布已经拆掉了,只是呆呆的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我轻轻的扣动门扉,她缓慢的回过头来,先是惊愕,眼中便挤满了怨恨,但骤然一秒钟后,愤恨的火苗熄灭了,双眼又空洞无神的望着前方,无力地说:“你来了。”
  我轻轻地走上前去:“我来看你,护士长让我代大家问你好。”我边说边坐到她的身边,用余光打量着她的伤口,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光彩照人的任灵娜了,脸上残留着轻度烧伤的痕迹,一些疤痕纠缠在年轻的肌肤上,显然已经摧毁了她的美貌。她用手轻轻摩挲着那些痕迹,然后轻轻地说:“为什么不是你?”
  我心里紧了一下,仿佛耳朵没有听清楚的样子:“你……你说什么?”
  “我说,当时如果是你去取那个桶,现在躺在这里,受苦的人就是你了。”她眼里开始积累泪花。“我什么都没做,但我现在只是一个丑八怪!”
  她开始抱着我哭,我能感觉到她滴下的泪水。心里忽然产生一种愧疚感。这到底怎么结束?
       离开了任灵娜的病房,已经是晚上六点之后了,心情依然非常低落,但自己却对这种现状无能为力。就在这种低落的无意之中,竟然走到了四零五号病房门之前,这是柯雨宁原来的住的病房,现在里面还没有人安排人住进去,似乎在她死后,这个房间就是一直空着。我似乎想到了些什么,立刻到值班室内拿了钥匙,打开了四零五号病房的门。

jackie3924 - 2004-1-17 16:52:00
第六章 柯雨宁的日记 

 


  这是一间朝南的房间,但依偎在窗边,只能看到天空低沉着的乌云——今天还是阴天。我随便翻弄着桌子上的东西,但上面却无非是一个笔盒,拉开抽屉,里面放了几张废纸,拨开之后,一本黑色的硬皮记事本入了眼帘。我把它轻轻的拿出来,这是谁写的?我问自己,心中于是出现了一个答案——“宁子”。

  翻开第一页,的确是女孩子写的东西,娟秀的字体仿佛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又想不到。上面从第一天入院开始:
  
  『8月1日 雨
  
  今天开始下雨了,每次下雨都是满心欢喜的。
  但今天却住院了,希望能早些出去,可这是不是我的奢望呢?如果是早期胃癌也许会容易些治疗吧!
  这里的每个人都似乎不太友好。大概医院里面都是这种死气沉沉的味道,我自己最后也会成为这种死气沉沉的味道之一么?我心中没有底。
  
  8月2日 阴
  
  出奇的,雨停了,我曾经以为这场雨的时间会长一些,但似乎希望落空了。
  南面的窗子刚好对着海,可以说风景不错,特别是阴天的海,有着独特的一种味道。不过今天是北风,未能闻到海的腥咸味道。
  今天跟她通过电话了,她说会很快来看我,我们见面后会是怎样的呢?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
  
  8月3日 多云
  
  真是糟糕透了,今天那个老头来过了,色迷迷的样子颇让人作呕。同样,天气也糟糕透了,看来明天就要放晴了么?阳光总是会让人懒惰的。
  又收到了她的电话,这个丫头竟然说她找了男朋友,看来她也是的确长大了,但那么多年未见面,她会是什么样子呢?心中满心的期待。』
  
  她的日记非常简短,但漂亮的字体却始终不变。我一页页的往后翻,直到翻到8月7日,这天的日记是这样记的。
  
  『8月7日 雷雨
  
  没想到那个老头竟然这么做,他这个人面兽心的混帐。
  我没想到医院这个的地方会有这种杂碎。
  我用水不停的冲洗着自己,但我知道这不能让自己干净,我还有什么活下去的理由……!』
  
  8月7日不就是宁子自杀的那一天么?老头是谁?宁子到底怎么了?我心中又生出了许多问题,唯一的事实是宁子因为这件事情自杀,然后病情恶化,最后无声无息的死亡。我继续翻着这本死者留下的日记,但自从8月7日以后,那些日记无非一些颓丧的话,一个女人遇到这种事情,还要自己承受剩下的一切。
  日记翻到8月15日,这也纸非常干净,大概只写了几个字:
  『8月15日 台风前夕
  
  报仇!』
  闷热的天气内,仿佛出汗是正常的,但此时我确定自己出的是冷汗,这份日记怎么会记到八月十五日呢?难道是自己记错了?我把日记本放回原位,然后走回值班室,翻出以前的值班记录。
  八月十五日,这一天的值班笔记是任灵娜做的,仿佛没有什么事情,但再往前面一页,那值班人员栏上写着“钱丽娟”,死亡记录一栏清楚的标记着柯雨宁的名字。
  我的呼吸凝固住了,柯雨宁是在八月十四日晚死亡的,那么八月十五日的日记是谁写的呢?死人是不会写日记的。如果这不是柯雨宁写的,那么肯定就是引发这一连串医院中死亡事件的凶手写的吧!报仇?向谁报仇?整个医院的还要死多少人?我会不会也死掉?脑子里再次被各种各样的疑问而堆塞,不能清楚地思考,但我意识到,也许我应该找什么人告诉这件事倾。但看一看腕上的表,已经下午六点钟了。心中不是十分确定,于是掏出手机,又找出上次法医小孙给的名片,按上面给的电话号码播了过去。几声响之后,那边有了应答。
  
  “您好,我是郑茜。”我握住电话,又仔细看了一下名片,“您是法医小孙?孙闻达?”
  电话那边似乎正在辨识我的声音,然后一个轻松的笑,“郑护士,原来是您,第一次听您叫我的名字有点不适应,有什么事情吗?”
  我把发现柯雨宁的日记的事情跟他说了。
  “郑护士,麻烦您稍等十分钟,我马上赶到医院。”说罢,便把电话给扣了。
  
  孙闻达果然是一个很守时的人,十分钟后就出现在值班室里,他看了我拿的日记,仔细的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眉头紧锁,仿佛在思考什么,然后说:“我知道了你的意思,郑护士,不过我仍然想听一下您的看法。”
  “我的看法?我只能说凶手就是里面的‘她’”我看见他在听完我的这句话后,也微微的点了下头。“很显然,这个‘她’是为柯雨宁报仇的。然后故作玄虚的在日记本最后一页写下这些字。”
  孙闻达摇了摇头,道“这最后一篇日记仍然是柯雨宁自己写的。从笔顺和字体大致顺序来看,应该是本人所写,当然如果要权威的说法,是需要到专业的机构去鉴定的,在这里只是我自己的推测,况且,没有迹象表明医院的这一连串事件是他杀案,从钱丽娟,老于这两个个案来说,二者死亡时虽然有轻微的掐痕,归根到底,最后的心律衰竭才是导致死亡的最终原因。而心律衰竭应该不会是因为凶手的外在力量才促成的吧。但‘她’又是有可能存在的,任灵娜的受害个案就极可能说明。”
  孙闻达停住了一会儿,然后笑道说:“总不会有鬼吧!”
  我耸耸肩膀,看着外面逐渐黑下来的天空,轻轻地说:“但愿没有。”其实此刻脑子里杂乱极了,这一切都太诡异了,若不是有鬼了,还能是有什么呢?
  口袋中的手机发出轻快的铃声,原来是黄捷的电话:“小茜,我做好了饭等你回来吃,已经很晚了。”
  “嗯,我在医院处理一些事情,马上就回去。”我有些茫然,又看了看孙闻达。
  “你和谁在那里?”黄捷似乎听出来了点什么。
  “你想些什么呢?我马上就回去”……
  “男朋友的电话?”孙闻达轻轻一笑,然而看了一下手表:“已经很晚了,他应该会担心你,那么我们走吧。”
   
  锁好值班室的门,七楼病房楼层的走廊里已一片漆黑,现在正是医院的淡季,没什么病人,七楼剩余的病人已经转移到六楼去了,整个楼道中空空荡荡、宁静得很。孙闻达和我的皮鞋和地板发出清晰的敲击声。此时,孙闻达讲起了他听过的张震的故事,什么穿绿色毛衣络赛胡须的男人,把纸钱给女儿用的老头,还有提着头发让别人梳头的小护士,就仿佛他亲历了一般。“我平时就很喜欢听张震讲得鬼故事,尤其医院中发生的鬼故事就特别喜欢听。”黑暗中仍然可以感觉到他兴致勃勃的样子,那声调就像一个孩子。
  走进电梯,孙闻达的嘴还是滔滔不绝:“在大厦的案件中,电梯是容易发生凶杀案的地方,因为封闭的空间,容易让人的心理畸形。所以也流传了很多关于电梯的鬼故事。”他看着电梯灯从七一直向下走去,走到二的时候,突然又来了性质:“你说,如果电梯门一开,一个鬼从外面袭击你会怎样?”
  我笑而不答。
  
  电梯终于停在了一楼,门缓缓的打开,我似乎能从门缝中看到外面一个淡淡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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