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 道 翻 译
章克标
今年已是98岁高龄的章克标先生，曾在三十年代写出《文坛登龙术》一书，对文坛种种怪现象作过精彩的剖析，鲁迅先生后来写了《登龙术拾遗》、《文坛登龙术》两篇文章，借题发挥，从而阐述了他另一层的意思。
章克标先生18岁毕业于渐江省立第二中学，曾留学日本，就读于东京高等师范学校。1926年他与学龙结成狮吼社，后又与邵洵美合编《金屋》月刊，1930年在开明书店当编辑，后又参与编辑《论语》半月刊。著有长篇小说《银蛇》、短篇小说集《恋爱四象》、译文集《菊花宽集》、以及《开明文学辞典》、《文学入门》等书。现居渐江海宁，仍笔耕不辍。
——编者
翻译之道有两条其实是同做人之道一样的，有的是为我，有的是为人，有这两大区别，当然还可以有第三种人，那是更高深复杂，我没有办法去谈，只好不说。
照理翻译应该是为人的，首先要为读者着想。如果你译的东西，读者看不懂，阅读了又是浪费时间，毫无收获，则又何必多此一译？所说“信、达、雅”，也都不是为已的。信，是对于原著的忠实，译者至少应先读懂读通原著，不能一知半解就率尔操觚，这就不是为已。达，是通达，把原著的意思通达给别人，是要为读者着想，使读者能接受了解，这也不是为已。雅，是一半有点为己而进行的文辞修饰，但雅也可以说是表现译者文彩风流，但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要衬托原著的风貌，以提高原著的品位，而不是只为译者自己着想。所以说翻译的原则之“信达雅”，都不是为己的。
不过也有些人是为己而翻译，他可以不管原著的本文本意如何，而只凭自己的意思来抒写发挥。也许文章写得很精彩，但这是他自己的创作而不是翻译了，称为翻译不过是假借名著想要达到另外一种目的而已。
也有人并不存心如此，只是对于原著不够理解，或不能解释便贸然依照他自己的意思去加以发挥，也就失却了原著的本意，也只是方便省力的为已罢了。也有人主张硬译，他们这一派的译文，实在叫读者为难吃苦，这也是他们的自信力太强，有点唯我为大的自负之故，就是为己的表现了。
所以说翻译之道同做人之道一样就是这个意思。有些人唯我独尊，做专制独裁的皇帝，只有自己。另外有些人则是为别人打算，毫不利己，专门利人，富有为人民服务的思想，有点儒家的忠恕之道难己为人的样子，那也是一种做人之道。
但哪一种比较好，也不一定。因为各有各的道理。有时专制独裁反而比较好，也说不定唯我为已，能出好翻译，这也是极有可能性的。我不主张为人的翻译一定会更好。所以说世界上的事物太复杂，不能一口咬煞。